宴会的流程推进着,侍者彬彬有礼前来,邀请宾客们移步主宴会厅正式入席。霍家考虑周到,将宴席区域做了巧妙划分,长辈们聚在一处叙旧畅谈,年轻人则安排在另一片更为轻松自在的区域。
顾云七被封世宴牵着,走向属于他们的那片区域。小猫也跟在旁边,她今天是以李俏俏朋友的身份来的,穿着休闲,在裙装海洋里格外显眼,却也自有一股灵动帅气。
刚走到区域边缘,谢兰便带着另外几位相熟的世家太太,脸上挂着看似亲切实则挑剔的笑容,走了过来。
谢兰的目光先在顾云七身上扫过,随即落到小猫身上,眉头微蹙,声音刻意拉长,带着点夸张的惊讶和若有若无的审视:“哟,顾小姐今天还带着朋友一起来呀?” 那眼神,分明在质疑小猫是否有资格出现在这种级别的宴会上。
霍向东此时正带着李俏俏在不远处与几位世交的长辈打招呼,一时未注意到这边。
顾云七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谢兰,清澈的眼眸平静极了,正准备开口,一个沉稳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响起。
“罗太太。” 封世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气质温润儒雅。
他步伐从容走到小猫身边,极其自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猫的手,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然后看向谢兰,语气平和却带着肯定:“小猫,是我的女伴。”
小猫整个人都愣住了,脸颊瞬间爆红,被封世豪握着的手微微颤抖,却奇异地没有抽回,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云七见状,眼底掠过笑意,她顺着封世豪的话,看向谢兰,唇角微弯,声音清越:“罗太太,您好像……应该改个姓。”
这话没头没尾,引得旁边竖着耳朵听的沈言好奇凑过来,嘴快问:“嫂子,改什么姓啊?”
顾云七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不假思索吐出四个字:“管,管的宽。”
“噗……” 周围几个听到的年轻人忍不住低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谢兰的脸“唰”一下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顾云七这毫不客气的讽刺气得够呛。她好歹也是罗家的当家太太,何时被一个小辈如此当众下面子?
罗玲儿一直关注着这边,见母亲受辱,立刻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眶说红就红,快步走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指责:“顾小姐!你……你不能仗着封二少宠你,就这么目中无人,不尊重长辈吧!” 她眼泪要掉不掉,楚楚可怜看向封世宴,似乎希望他能主持公道。
她这一哭一闹,顿时吸引了附近更多人的目光,不少人悄悄围拢过来,带着好奇或看好戏的神色。
封世宴脸色微沉,将顾云七更紧护在身侧,目光扫过罗玲儿,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罗小姐,我的未婚妻,用我的势,你有什么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冰冷的嘲弄,“要不,你们母女一起改个姓?” 他重复了顾云七的话,却更加直接讽刺。
周围压抑的嬉笑声更明显了,谁也没想到,向来冷峻少言的封二少,怼起人来也这么毒舌。
谢兰觉得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再也维持不住贵妇的仪态,指着顾云七,声音尖利:“顾云七!你太过分了!”
顾云七不仅不退,反而往前轻轻迈了一小步,微微偏头,直视着谢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和冷意,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罗太太,有何指教?”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正在与旁人交谈的罗鹏。
他皱着眉头赶过来,看到妻女一脸羞愤,顾云七气定神闲,封世宴冷眼旁观,周围还围了不少人,心里暗叫不好,脸上却立刻堆起笑容打圆场:“阿宴,这是有什么误会吧?大家今天都是来给霍老爷子贺寿的,开心最重要。”
封世豪依旧牵着小猫的手没放,闻言,看向罗鹏,语气平静:“罗先生,刚才罗太太和罗小姐,对我的女伴出现在这里,表现出了……堪比主人家般的热情和关切,我们正在向她们说明情况。” 他把“热情”和“关切”两个词咬得略重,其中的反讽意味不言而喻。
小猫的脸更红了,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被封世豪温热干燥的手握着,心里又莫名安定,甚至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封世卿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家大哥和小猫交握的手,激动得差点要蹦起来。
天啦!大哥这……这不仅仅是解围吧?这眼神,这姿态,分明是认真的!难道她很快就要有大嫂了?
罗玲儿眼尖,看到霍老爷子和另一位穿着朴素中山装,气质却极为不凡的老人正朝这边走来,立刻戏精附体,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声音哽咽,抢先告状:“爸爸!妈妈她……她就是好奇,多问了一句顾小姐的朋友……顾小姐就咄咄逼人,骂妈妈多管闲事……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偷瞄两位老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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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七看着罗玲儿这拙劣的表演,非但不怒,反而轻轻笑出了声,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加明显,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惊奇和愉悦:“罗玲儿,你真是太有趣了,太好玩了。” 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编排却漏洞百出的滑稽戏。
罗鹏听到女儿颠倒黑白的哭诉,又见顾云七如此嚣张,似乎真的被激怒了,脸色沉了下来,看向顾云七,语气带上了一丝威胁:“顾云七!你别太狂了!这里是霍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他试图用霍家的名头压人。
封世宴眼神一厉,正要上前将顾云七彻底护在身后,好好发挥一下未婚夫的威慑力。
然而,顾云七的嘴更快,她眨了眨眼,看着罗鹏,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清脆回了一句:“怎么,你要咬我啊?”
“噗哈哈哈……” 这下,周围好些人实在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虽然很快又压抑下去,但肩膀的耸动出卖了他们,早就听说这位顾小姐不仅本事大,嘴也毒,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姐!谁欺负你?你别脏手,让我来!” 一个清朗却带着怒意的少年嗓音突兀响起,声音奇大,瞬间盖过了低笑声。
只见顾晨拨开人群,一脸焦急和愤怒冲了过来,直接挡在了顾云七身前,眼神凶狠瞪着罗鹏和谢兰
封世宴:“……”
他无奈看了一眼小舅子,得,这点表现的机会,也被抢了。他默默握紧顾云七的手,站在她身侧,成了她最坚实的背景板。
罗鹏和谢兰被顾家姐弟一个嘴毒,一个凶狠,又被周围人隐隐嘲笑,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罗鹏深吸一口气,看向封世宴和封世豪,试图划清界限:“阿宴,世豪,我想,这是我罗家和顾家的事情,你们……应该不会插手吧?”
顾晨闻言,回头看了看封世宴和封世豪,眼神坚定:“姐夫,大哥,你们别管。”
然后他转回头,挺直了坚毅的脊背,毫无惧色直视罗鹏,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种属于年轻人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罗先生,请赐教。你想怎么论,我顾晨奉陪到底。”
就在这时,霍老爷子和那位中山装老人已经走到了近前。
霍老爷子脸上依旧带着和蔼的笑容,仿佛没听到刚才的争执,只是好奇问:“这是怎么啦?这么热闹?”
罗玲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梨花带雨,添油加醋地把“顾云七和顾晨如何联手欺负他们一家”的版本又说了一遍,语气委屈至极。
霍老爷子耐心听着,脸上笑容不变,而他身旁的秦老,目光则落在一脸淡定甚至有点看好戏表情的顾云七,以及像个小斗鸡一样挡在她身前的顾晨身上,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顾晨,没想到这对姐弟……
霍老爷子听完罗玲儿的哭诉,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反而看向梗着脖子,一脸倔强的顾晨,饶有兴致问:“小晨啊,敢这么当面和罗家叫板,你……是仗了谁的势啊?” 这话问得巧妙,既像是长辈的好奇,又像是一种无形的考校。
几乎在霍老爷子话音落下的瞬间,顾云七轻轻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弟弟,往前站了半步。
她没有看罗家任何人,只是平静清晰对着霍老爷子,也对着在场所有人,吐出了六个字:“我顾云七的势。”
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自信和狂傲。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更加压抑的窃窃私语,很多人都猜测,顾晨敢如此,仰仗的无非是封家,是封世宴这个姐夫。
却没想到,顾云七会如此直接,如此霸气宣告,她的弟弟,仗的是她顾云七的势!
封世宴看着身旁女孩昂起的下巴和眼中璀璨夺目的光,心头悸动。她的狂,如此耀眼,如此……迷人。
而秦老那副头疼又无奈的表情,更让他确信,他的七七身上,还有太多他不知道的,有趣又惊人的故事和底气。
霍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微微侧头,对身旁的秦老低声笑道:“老秦啊,这丫头,似乎比你说的……还要狂上几分啊。”
秦老看着顾云七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再想起自己之前鼓励她“不用低调”的话,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没好气低声回道:“我现在开始后悔了!”
而霍老爷子对身旁这位老人的亲近和熟稔态度,也落入了在场有心人的眼中。能让霍老爷子如此对待,甚至低声交谈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一时间,众人看向秦老的目光都带上了敬畏和探究,再看向顾云七和顾晨时,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这对姐弟,恐怕不止有封家撑腰那么简单。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周围蔓延开来,话题的中心,毫无意外聚焦在了突然“狂”起来的顾家,以及似乎踢到铁板的罗家身上。
一场原本只是口角的小冲突,因为顾云七那句石破天惊的宣告和两位重量级老人的现身,瞬间被拔高到了另一个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