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低头，沉默了。
他看着外甥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一时竟有些失语。
年纪还那么小，就如此通透。
他不是应该哭着喊着“舅舅不要离开我”吗？
怎么反过来安慰起自己了？
林志天见赵远不说话，又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低了几分，只用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说道：
“舅舅现在这样，虽然自由，但也少了一重庇护。若是有宗门作为依靠，行事也会更方便些。”
“而且，我不想因为我，耽误了舅舅的前程。”
听到最后一句话，赵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酸，又有些莫名的触动。
他原本以为，林志天会像之前那样，黏着他不肯分开。
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会反过来劝说他。
他低声问：“阿天，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比如玄云护法私下找他谈话的内容。
林志天小脸平静，摇了摇头：“没有。”
“我只是觉得，舅舅这么厉害，不应该被束缚在我身边。”
“而且，舅舅的眼睛……”
他顿了顿，仰头看着赵远那只黯淡的左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若是有大宗门的丹药或是秘法，说不定能治好。”
赵远心中一暖。
原来这小子还惦记着他的伤。
赵远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家外甥的肩膀，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禁重新审视起了玄云护法的提议。
流云殿客卿教习。
这个身份听起来确实不错。
有宗门庇护，有固定的月俸和修炼资源。
总比他现在这样，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靠接散活儿和系统救济强得多。
而且，白郡守对玄云护法和宋主持都客客气气的，说明在修真界，流云殿的地位确实很高。
能成为流云殿的客卿，至少行走江湖时，腰杆子能挺直一些。
也算是有了个正经的“编制”。
赵远在心里快速地权衡着利弊。
这是一个看似可行的路径。
他看向玉符，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诚恳笑容。
“玄云护法，晚辈听您一席话，茅塞顿开。”
赵远语气真挚。
“流云殿能有您这样的护法，真是宗门之幸，弟子之福。”
玉符那头传来玄云护法一声得意的轻咳。
他显然很受用赵远的马屁。
“咳咳，哪里哪里，本座也就是略尽绵力罢了。”
“您说的教习之事，晚辈仔细想了想。”
“能为流云殿效力，是晚辈的荣幸。”
赵远话锋一转。
“不过……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玄云护法的心提了起来。
来了来了，这小子果然要提条件了。
他心里一边骂娘，一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但说无妨。”
“阿天拜入悬剑宗那天，我必须陪着他一起去。”
“而且，我需要在悬剑宗……嗯，陪读一段时间。”
林志天闻言，惊讶地抬起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在他心间涌动。
舅舅……还是放不下他。
赵远看到系统弹出的界面后，同样一惊，向林志天回望过去。
没想到有意外的收获。
所谓的“陪读”，自然是幌子。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亲自去悬剑宗确认一下，那个原着中导致悬剑宗由盛转衰，甚至牵连林志天的“祸患”，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可以，他不介意提前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玉符那头，玄云护法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为难。
“陪读？”
“赵小友，你这要求……有点难办啊。”
“悬剑宗那群老古董，规矩森严得很，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他们宗门，可不像我们流云殿这般通达，还允许弟子家属在外门区域居住探亲。”
玄云护法不禁又开始了他的表演，语气中充满了对悬剑宗“陈腐”制度的鄙夷。
“你想想，一个外宗之人，还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初期，想在悬剑宗长住？啧啧，难于上青天啊！”
悬剑宗跟他们流云殿的关系咳，向来很微妙。
让他们给流云殿的人行方便，那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这话他没敢说全。
两宗高层之间那点龌龊，小辈们是不知情的。
他也是当年无意中偷听自家殿主和长老闲聊时，才知道那么一星半点。
据说，两宗的开派祖师，当年为了一块风水宝地，差点打出真火。
虽然后来和解了，但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咂了咂嘴，仿佛已经预见到赵远被悬剑宗弟子冷面拒绝的凄惨场景。
“他们那地方，冷冰冰的，弟子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除了练剑啥也不会，无趣得很！”
“哪像我们流云殿，山清水秀，弟子们活泼可爱，还有各种有趣的活动，比如御风比赛，飞舟竞速……”
玄云护法越说越起劲，几乎要把流云殿夸成修仙界的迪士尼乐园。
赵远听着玄云护法的描述，眉头微微蹙起。
悬剑宗，真有这么难说话？
原着中的悬剑宗的门风虽严肃，但没有这么不堪吧。
赵远听着玄云护法的抱怨，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如果不能顺利进入悬剑宗，那他去流云殿的意义，便少了一大半。
玄云护法一听赵远那边没了动静，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不会又要变卦吧？
到嘴的鸭子，可不能让他飞了！
他眼珠一转，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管他什么悬剑宗不悬剑宗的！
先把人忽悠进流云殿再说！
“咳！”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变得豪迈起来。
“这个嘛……”
“虽然悬剑宗确实规矩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本座既然说了知道门道，自然有门道！”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股子“我豁出去了”的语气。
“这样吧！”
“只要你答应来我们流云殿当客卿教习！”
“你说的那个要求，本座……答应了！”
玄云护法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决定先承诺下来，至于到时候怎么操作……
到时候再说！
反正先把赵远给“拐”过来再说！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
一旁的林志天，自然将玉符那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当听到玄云护法大肆贬低悬剑宗，将其形容得那般不堪时。
他心中因赵远那句“陪读”而刚刚升起的丝丝暖意，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散去了大半。
林志天的脸颊控制不住地轻轻一抽。
这玄云护法口中的悬剑宗，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令无数东洲剑修向往的顶尖宗门吗？
怎么听起来……如此离谱？
弟子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除了练剑啥也不会？无趣得很？
林志天眨了眨眼，有些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