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
这两个字没头没脑，却像一把钥匙，狠狠插进赵远飞速旋转的大脑齿轮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血池中央那个还在搏动的肉瘤，又扫过周围那些作为“燃料”的修士。
单向输送。
血魂殿的阵法逻辑粗暴简单，把人当能量，把神胎当受体。
既然是祭祀，就有供奉与反馈。
神女懂得如何通过仪式沟通神明，换取力量。
秦久雨想说的根本不是求救。
她在教他们怎么把这个阵法给废了。
“阿天，你的火能不能只烧线，不烧人？”
赵远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
林志天手中的烛照古剑嗡鸣一声，金色的火苗在剑尖吞吐。
“当然。”
回答只有两个字，没有半分犹豫。
“裴兄，能不能护住那一池子人的命？哪怕只有一刻钟。”
赵远转向裴玄瀚，手指直指血池上方那些摇摇欲坠的身影。
裴玄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赵远的意图。
这太疯了。
但他没问为什么。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阎王爷就别想从这儿带走半个人。”
裴玄瀚双手猛地对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闷响。
他一步跨出，整个人直接跳进了那翻滚的血池之中。
嗤——！
带有腐蚀性的血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腰际，护体灵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裴玄瀚面皮抽动，显然那滋味不好受。
但他脚下生根，双臂向天托举，浑身蓝光暴涨。
并没有惊涛骇浪的声势。
一层柔和却坚韧到极致的水膜，顺着他的灵力蔓延开来，瞬间包裹住了血池上方悬挂的所有人。
那些原本正在被抽离的生魂和精血，被这层水膜强行截断了一瞬。
肉瘤发出一声不满的怪叫，触手疯狂抽打着水膜，想要重新建立连接。
裴玄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死死撑住双臂，纹丝不动。
“就是现在！”
赵远左手在虚空中飞快勾勒，凭借着在骨魇殿藏书阁里硬啃下来的阵法知识，还有那双能看透灵力流动的鹰神识，迅速锁定了血池周围那三十六个最为关键的节点。
那是“进食口”。
也是最脆弱的“阀门”。
“阿天！坎位三，离位七，把你的火打进去！”
“别用蛮力！要像是绣花一样，把火种送进经络里！”
赵远的声音在溶洞内回荡。
林志天点点头，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在血池上空穿梭。
烛照古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
没有大开大合的劈砍。
只有快到了极致的点刺。
笃。笃。笃。
每一次剑尖点在虚空中的阵法节点上，都会留下一朵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火苗。
那火苗不灭，顺着血红色的输送管一路烧了进去。
至阳至纯的烛照之火，沿着那些原本用来输送污秽血气的管道，逆流而上。
血池中央的肉瘤剧烈颤抖起来。
它感受到了威胁，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中蕴含的蓬勃生机。
贪婪是所有魔物的本能。
它本能地想要吞噬这股送上门来的高阶能量。
这就中计了。
赵远站在岸边，十指连弹，不断修正着林志天的落点。
“再快点！别给它消化的机会！”
林志天的速度再次提升，漫天剑影几乎连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幕。
随着第三十六个节点被点燃。
整个大阵的流向，变了。
原本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中心的血色洪流，突然停滞。
紧接着，一股更加精纯、经过肉瘤提纯甚至加持过的能量，混杂着烛照之火的生机，沿着那些管道倒灌了回去！
反哺。
这就是秦久雨说的逆转祭祀。
原本干瘪枯槁的修士们，身体猛地一震。
枯竭的经脉被强行灌入灵力，那种痛楚让他们在昏迷中都皱紧了眉头。
但随之而来的，是肉眼可见的恢复。
铁牛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青木谷弟子的胸膛起伏变得有力。
就连秦久雨，虽然依旧闭着眼，但那苍白的嘴唇也恢复了几分红润。
那个不可一世的神胎，此刻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干瘪下去。
它发出了尖锐刺耳的惨叫，那是被当成“过滤器”和“转换泵”的痛苦。
它不仅要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还要赔上自己的本源。
裴玄瀚感觉压力骤减，那层水膜甚至开始吸收溢出的能量自行修补。
“成了！”
裴玄瀚大笑出声，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赵远却没有任何放松。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心里发毛。
血魂殿费尽心机布下的局，用皇子做阵眼，用百家做祭品，怎么可能连个像样的后手都没有？
就在林志天收剑，准备给那个已经缩水了一半的肉瘤最后一击时。
异变突生。
原本已经被赵远用“星枢变”绞杀成虚无的那几个魔修站立的地方。
地面上的血迹并没有干涸。
反而在缓缓蠕动，聚拢。
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个空间里。
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魔修都要强大。
魔气粘稠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咕噜。
血池翻滚。
那个原本正在惨叫的肉瘤，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那紫红色的表皮上，猛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不是魔兽的眼睛。
那是人的眼睛。
充满了邪气，冷漠，还有被戏耍后的暴怒。
“好手段。”
这三个字不是说出来的，而是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些在地上蠕动的血迹，并没有凝聚成实体，而是直接投射到了血池上方，化作一个身穿华贵金丝长袍、看不清面容的虚影。
虚影负手而立，脚踩着那个正在萎缩的神胎，仿佛踩着一只蝼蚁。
赵远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种气息。
他在骨魇殿感受过类似的，那是属于真正高位者的威压。
虚影慢慢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长发下的视线，越过了林志天，越过了裴玄瀚，精准地落在了赵远身上。
“我当是谁坏了好事。”
“原来是你这只到处乱窜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