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由神之金属的机身,在持续不断的战斗中也出现了崩溃的现象。但即使身形崩溃,信念也仍在坚持。
握紧的利剑,代表着的是无数时光以来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坚持,与无数命运交织而成,汇聚一体的执念。
神之金属烧成了灰烬,两位驾驶员也从形体崩溃的巨人躯体中脱身出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用渺小的肉身持握起巨人所执的兵刃,嘶吼着,冲向彼此。
最后……
尤恩的身躯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身躯的力量也到了最后的界限。
在无声的碰撞声中,他见到自己的利剑被“虚空”的长刀击飞。
虽然对方的刀刃应声碎裂,但自己的剑也因此被击飞。被打飞出去的剑身,在光芒的折射下,将尤恩过往的人生画面一一显现。
一个纵使高大,纵使伟岸,纵使被许多人敬仰尊崇,但却卑微的,失落的,颓废的人的人生。
尤恩从来未能追寻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一切,这是对他的人生的总评价。
想要保护的队友?想要杀戮的敌手?想要阻止的侵略?想要摆脱的命运?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可笑。
祂用手臂掐住他的脖子。
那无与伦比的,由神明施加的巨力,无疑加速了尤恩身躯的崩溃速度。
“真是可悲,但闹剧,就到此为止了。”“虚空”将异物质组成的剑的一块残片高高举起,“那么,现在就……由我来向世人宣告我的胜利吧。”
短暂蓄力之后,黑色的锋利断剑截面刺向尤恩。
尤恩竟然在这一瞬之间反手挣脱了“虚空”的束缚,顺势翻身,倒转残破的剑身,顺着“虚空”劈砍的方向压了下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虚空中生成的武器,最终插入“虚空”的核心。
“啊啊……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真是悲哀的可怜虫。”“虚空”苦笑着说,“伊识人,之所以被称为伊识人,就是因为,他们那独一无二的特性。”
伊识人不存在真正的死去,因为祂们的存在本质,已经融入到了世界的根源之中。
时间在流逝、空间在变换,而伊识人的智识则永远不变。
这种法则,其本质作用在于促成具有高等智慧生命的意识框架的形成。如若伊识人死去,那么祂们的意志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世界上。
“我明白这个道理……”濒临崩溃的尤恩踏上前去一步,“所以我才会这样做。”
他靠近一步,将干裂的身躯靠近正在溃散的“虚空”的躯体。
“你的名字是……”
“……什么?”
“虚空”在听到了那个词语之后,眼睛忽然闪耀出了一丝光芒,即使转瞬即逝,祂也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熟悉感。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祂不解地发问。
“你本无权知道,为什么你会……”
“你不是最后一个我吗?”尤恩也苦笑着说,“我现在知道,那个叫做‘灭绝’的伊识人为什么会选择我作为模板的载体了。”
尤恩还勉强记得一些,支离破碎的,所谓“前世”的记忆。
但是,那些记忆的源头,并不来自他自己,而是来自……
名为“虚空”的个体。
故事的一切,起源于一个小小的游戏公司,和一个小小的游戏玩家。
因为与生俱来的,生命延续的本能,人类畏惧着死亡,渴望着永生。
原始的部群用血祭祈祷安宁,可生命的逝去,无法换取其他生命的收获。
古代的君王总爱寻得灵丹妙药延年益寿,但他们的炼金之法反而只会更快的送葬自我。
而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不断提高的医疗、医药技术与生活水平都在提升普通人的平均寿命,可永生还是如此遥不可及。
事情的异变,却出现在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电子科技公司,他们旗下的游戏业务,致力开发某款机甲驾驶题材的虚拟现实游戏。
在这个人工智能技术日新月异的情况下,有许多研究人工智能模型的公司,都在思考着如何把人工智能做得更加真实。
而在电子设备直接链接大脑的技术开始普及之后,全新的虚拟现实游戏让各种科幻的概念纷纷出现在现实之中。
研究者们纷纷投身于将人脑与机器结合起来,还有的人,甚至设想着把人类的真实思维模式放入电子设备之中,实现赛博意义的永生。
这家公司也致力于投身该方面的,不过,他们的逻辑思维有些怪异。
他们认为,与其让机器变得像“人”,不如让人变得像“机器”。
于是他们开发了这样一款游戏,其之名为……《机动战线》。
《机动战线》的游戏内容堪称十分优异,可以带领玩家身临其境地操控游戏中庞大的机动装甲,驰骋于战场之上,享受与敌人互殴的乐趣。
但仔细追究这款游戏,就能发现,其具有在“潜意识”中改变玩家思维的功能。
首先是固定、频繁的周期性任务,“每日任务”与“每周任务”这种高频重复任务叠加起来,导致玩家需要机械式地以“上班打卡”的方式参与到游戏之中。
其二是对游戏本身的纵切解剖,平衡性导致各种武器、装备、机体之间存在着不可忽视的差异。
如果想要更进一步,就得在主动或者被动的情况下去使用那些“轮椅”。
这种情况在各大网络游戏之中并不常见——数值膨胀,机制膨胀,新的东西强于老的东西,然后鼓励玩家使用新的强力的武器和道具。
但《机动战线》则更强化了这一点。因为其游戏内容设计真的……非常出色,能够给人一种其他虚拟现实游戏无法提供的激越感。
当你坐在驾驶舱中,用着摇杆控制着机动装甲移动、做出各种动作时,你会真心感到这是“活过来的铁块”,那种厚重的手感、精细的机械结构,与引擎的轰鸣声——每个独一无二的体验感都让玩家主动或者被动地沉浸于其中,无法自拔。
游戏公司“贴心”地为此申请专利,以防其他游戏把自己这套系统抄袭过去,这样自己就能一家独大。
独一无二的游戏模式使得游戏公司可以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压榨玩家,按着玩家的头来“教玩家怎么玩自己的游戏”。
在持续不断的模拟厮杀之中,玩家的技术在持续不断地升级,达到固定的顶峰。而那个顶峰,则是精心设计的一套模板。
有一位青年,就这样攀爬到了顶峰,甚至以民间队的身份进入了职业赛场——这赛场的作用就是为了筛选“实验品”。
他的技术无可挑剔,利用着他自己组装起来的独特机体横行霸道,大杀四方,但队友的水平实在不行,最终遗憾落败。
但更难得的是,其在《机动战线》的第二部表现却差强人意,只是勉强能够操纵那些“改变常规思路”的机体。
这就说明,他的思路已然被机体的性能本身而左右,也就是所谓的“意识机械化”。
于是,在背后的势力的资助与操纵下,一辆汽车突然朝着人行道上的那个目标冲了出去,把他撞成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
对其大脑进行切片研究后,渴望永生的他们,制造出了第一个“不死人”。即将意识转移到神经元计算机中,并上传于网络中,以信息的状态继续存活的个体,以供进一步的研究。
这位玩家的模型也同样被写进了游戏里,作为官方彩蛋,表达对“已然逝去的高手玩家的怀念”。
他驾驶着古朴但性能受到部分强化的机体,与其他真人玩家进行对战。
许多玩家发现,这个敌人能像真人一般学习、分析对手的逻辑、并根据对手的装备、打法与行动做出回应,智能程度远超以往的背板读指令的敌人,就连技术高超的职业选手也不敢保证自己能百分百打过。
于是玩家们对这个敌人的ai赞不绝口,称其是“游戏公司创造的艺术品,就像真正的故人一般”。
而真相是……那就是他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战斗被收纳,整理,变成ai的研究、学习资料。
但,这仍然还无法满足。
机械会腐朽、生锈,信息会丢失、涣散。就如古早的、不太知名的互联网小说往往会在数十年后就出现缺字、乱码的情况。
这样的“赛博永生”反而让生命变得易于消亡,只是把死亡的过程无限放缓。
于是,渴望永生的人们又把希望寄托在“幽灵”之上,用量子力学原理构建的计算机承载人体的思维,制造意识框架,并意图依靠着这种技术创造永生。
可接入到全新的设备,让意识模型的个体也获得了更高的权限,进化在他的身上出现。
置身于这样的躯壳中,机械化的思维使得他的“心灵”变得越发空虚。
他开始各种意义上地失去作为人类的人格,向着理性的机器这一方向靠拢。
“不死人”的技术逐渐成熟,于是,商业化的行动逐渐开始。
最初的目标,是那些蜷缩在冬眠舱中,期盼着未来的有钱人。他们将所有资产付给冷冻公司,保存他们的尸身。而现在,他们的后代却倾尽了所有,身无分文。而冬眠复苏的技术却仍然无法推行,如若逾期,公司就会把他们扔出冷冻柜,彻底变成毫无生机的尸体。
于是,慷慨大方的企业提出了另一个建议——把他们尚且完整的大脑“取出”,然后扫描其神经结构,转化为数据模型,经由上传至计算机中,完成异样的“复活”。
这成果震惊了世界,无数人蜂拥而至。
世界各地身患不治之绝症的富商巨贾,达官贵人都开始前来此处,接触改造,来让自己的意识得以延续——他们是活生生的样本。
不过,那只是可悲的骗局。
由于样本太多,公司甩手将这项任务交给了他——命原本就是数据模型的他来解决这个问题,扮演那些已逝之人,征收凡人多余的情感。
这种角色的扮演,让他变得更加迷茫。
对人类思维的研究,也让增幅智力的结构技术发扬光大开来,贫穷与富裕者,从根本上来说开始变得不是一个人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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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实验数据收集至饱和之后,幕后的组织——其之名为“理世会”,开展了他们的计划。
接受“跃升”的意识数据被上传至提前准备的量子计算机,并利用“盲盒”来确认隔断观测者,他们变成了……如同“薛定谔的猫”那般,徘徊于生死之间的量子叠加态的幽灵。
他们将自己的意识彻彻底底地完成了“数字化”,现在,只要拥有合适的身躯,“灵魂”就能附着在上面,完成重生。
可是,“幽灵”在固定空间范围中的总量是有限的,因为如果个体数量过多,他们之间会形成互相观测的复杂结构。
那么,量子结构就会发生连锁反应,都出现嵌套式的坍缩现象,意识结构无法寄存于叠加态的结构之中,
上车之后就要缩上车门——高高在上的“不死人”们执行了早已做好的计划:曾经发生过两次世界大战,而现在,他们打算在那个“二”字中间添上一笔。
他还记得,似乎有一个良心未泯的人出现了,他是意识传输部门的主任——或者说负责人之类的,想要让自己阻止这一切,可是没有成功,他最终死于“理世会”的特务手上。
但他在临死之前把一样权限交给了自己。
杀死“不死人”的器具。
最后,战争还是爆发了,无人机、洲际导弹、核武器,一切都把现代的文明社会变成废土。
量子态的“不死人”们仍然存在于世界之上,因为他们是永恒不灭量子幽灵。在无尽的物质组成可能中,他们能够始终呈现出自己“重组”的姿态。只要有一个“重组”可能性,他们就能重生。
但仍有方法终结他们,即剔除那个可能性,将其陷入“唯一性”之中。
他设下了陷阱,然后将他们围困,放入监视的盒子里……按下删除键。
然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