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终于告一段落。
结束后,京市的领导们虽显疲色,但眼中光芒更盛,精神极为振奋。
当晚的宴会设在文思酒店的雅序厅。
水晶吊灯将厅内映照得如同白昼,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放着中西合璧的精致菜肴,服务生悄无声息地穿梭斟酒。
气氛比热烈融洽,经过白天的初步共识,宾主双方都放松了许多,交谈声、笑声与轻柔的背景音乐交织在一起。
程溯、霍含玉等人与几位京市领导及重要的经济部门负责人把盏言欢,谈论着两地风俗与未来蓝图。程焕、霍明哲等小辈也陪伴在侧寒喧。
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三名身着笔挺军装的年长军官,在侍者的引导下,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
军装特有的草绿色与厅内西装革履的海洋形成鲜明对比,三人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独特气场。正是军方颇具分量的李忠民、徐京、侯立城三位首长。
他们并未引起太大骚动,在门口与迎上来的卓远低语两句后,便径直朝着程溯所在的主桌方向走来。
原本正与程溯交谈的几位京市领导见状,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显然对此知情。
“程先生,霍先生,诸位,”为首的李忠民声音洪亮,向程溯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冒昧打扰,我是李忠民,这两位是徐京同志和侯立城同志。”
程溯立刻放下酒杯,神色郑重地起身相迎,霍含玉、郑世昌等人也随之站起。
程焕等年轻人更是立刻肃立,目光中带着敬意和打量。
“李首长,徐首长,侯首长,久仰大名,幸会。”程溯伸出手,与三位军人有力相握。
简单的寒喧介绍后,李忠民没有过多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程先生,听老赵说你们这次回来投资,手笔很大,我们非常佩服,也感谢你们对祖国建设的支持。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今天来,不是代表我们自己,是想为我们手下那些兵,讨个后路。”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程溯:“部队每年都有大批好小伙子复员转业,都是能吃苦守纪律的好同志。如果程先生和几位后期需要人手……不知道,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我们的军人?”
徐京和侯立城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恳切。
周围的交谈声都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程溯。
程溯没有尤豫,斩钉截铁道:“李首长,徐首长,侯首长,三位请放心!程某素来敬佩精忠报国的军人,不管是身体健全的军人,还是为国立功负伤的英雄,只要他们愿意来,我程氏的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
三位铁血军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同时绽开了由衷的大笑。
李忠民更是上前一步,再次握住程溯的手,感激道:“好!程先生,有你这句话,我代表千千万万的战士,谢谢你了!”
徐京和侯立城也连声道谢,刚毅的脸上满是欣慰与喜悦。
困扰他们许久的退伍兵安置问题,忽然看到了一条切实可行的光明大道。
有了程溯这位领头人的表态,霍含玉自然立刻跟上。
他举杯向三位首长示意,笑容一如既往的洒脱:“阿溯说得对,军人保家卫国,功在千秋。我们霍氏参与的工程项目,别的岗位不敢说,安保、物业这些需要责任心和组织纪律性的岗位,一定优先向各位的子弟兵敞开。”
郑世昌和许家熹紧随其后。
心头最大的牵挂之一得到了如此积极且高规格的回应,三位首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神情放松下来,笑容也愈发真切。
他们本就是性情豪迈之人,此刻卸下公事上的严肃,更显随和。
“好!好啊!有程先生和各位的鼎力支持,我们这些带兵的人,心里就踏实多了!”
李忠民再次举杯,笑容畅快无比,“来,我代表那些即将脱下军装的战士们,敬各位一杯!感谢你们给他们一个发光发热的新战场!”
“李首长言重了,共建家园,义不容辞。” 程溯举杯回应,众人纷纷起身,酒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接下来的气氛更加热烈融洽。
几位首长兴致颇高,讲述了一些部队里的趣事和战士们的坚韧故事,程溯等人听得入神,几个小辈很少有机会如此近距离接触这些传奇人物,感觉眼界又被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宴会在愉快的交谈中走向尾声。
有了晚宴上与军部达成的默契,程溯一行人周边局域的安全保卫工作,也随之提升到了新的级别。
负责此次安保总协调的,是李忠民麾下得力干将楚鹰。
他带着手底下最精干的两个营长,迅速与程溯、霍含玉等人带来的港城保镖团队接上了头。
程溯、霍含玉、郑世昌、许家熹几位家主,在确定了投资大方向后,从密集的会议桌前隐退了。
接下来的两天,各种大小会议、具体项目对接会、政策咨询会接连不断,都由小辈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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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朝阳区的一处干休所小院里,李玲玉捏着一封信从外面快步走进家门,胸口起伏,脸色铁青得吓人。
她连大衣都没脱,径直走到客厅茶几旁,双手用力,刺啦几声,将那封信连同信封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仿佛还不解气,又用脚碾了几下。
“混帐东西!阴魂不散!”她低声骂着,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
楼梯上载来脚步声,刘回披着外套走了下来,看到满地碎纸和妻子铁青的脸,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又是那个姓孟的丫头寄来的?”
“除了那个不知廉耻的还有谁?”李玲玉猛地转过身,眼圈气的发红,“跟狗皮膏药似的,一封接一封,她到底要不要脸?害得我们家还不够惨吗?怎么还有脸写信来!”
这时,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接着是自行车支架落地的轻响,刘应淮随之走了进来。
五年的光阴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淅的痕迹,比过去黑了些,也瘦了些。
刘应淮走进客厅,察觉到父母之间僵硬的气氛,以及地上那摊刺眼的碎纸,目光扫过,便明白了。
愧疚感再次袭来让他几乎窒息。
他还记得被遣返回国后,昔日门庭若市的司令员小楼变得门可罗雀,各种审查、谈话接踵而至,父亲被解除一切职务,断绝了戎马半生的全部荣光与理想。
曾经像山一样可靠的父亲,几乎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沉默地待在家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神里的光熄灭了。
他从小优秀的哥哥,因为他的叛逃嫌疑,升职团长命令被撤回,调离了内核作战部队,被安排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职上,一晾就是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