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冢前的夕阳,如同泣血,将冷月的影子与那座新坟紧紧缠绕,又无情地拉长、剥离。当最后一抹余晖被远山吞噬,天地间陷入一种蓝灰色的、窒息的沉寂。孟开山的人早已离去,河滩边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的缝隙,狠狠射向她的肩头!
“噗!”
箭矢入肉,一股麻痹感瞬间传来!箭上有剧毒!
冷月闷哼一声,剑势一乱,脚下顿时失衡,整个人带着嬴玄隰,向着汹涌的暗河栽落!
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将残鸢剑往铁索上一插!火星四溅!剑身与铁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下坠的势头被险险止住!她单手死死抓住剑柄,另一只手反手紧紧抓住背负嬴玄隰的绳索,整个人悬吊在奔腾的暗河之上!
毒素在迅速蔓延,左肩一片麻木,几乎失去知觉。对岸的黑暗中,影影绰绰,似乎有更多的人影在晃动。
不能停留!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凭借着一股悍勇无比的意志,腰部发力,双腿猛地向上勾起,再次缠住了铁索!然后,她如同受伤却不屈的母兽,靠着双腿和一只手,拖着背上的嬴玄隰,一点一点,艰难无比地向着对岸挪去!
每挪动一寸,都耗费着巨大的力量和意志。毒素让她视线开始模糊,冷汗浸透了衣衫。对岸的敌人似乎被她的顽强所慑,一时竟没有继续攻击。
终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对岸冰冷的岩石!
她用尽最后力气,猛地翻身而上,带着嬴玄隰滚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来不及喘息,她迅速割断连接两人的绳索,将嬴玄隰护在身后,残鸢剑横在身前,警惕地望向黑暗中可能存在的敌人。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对岸的人影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退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或许是他们觉得任务已经失败,或许是被冷月方才展现出的决死意志所震慑。
危机暂时解除。
冷月松了一口气,强撑的那股劲儿一泄,顿时瘫软在地。肩头的箭伤传来钻心的疼痛,麻痹感蔓延了半个身子。她艰难地取出解毒丹服下,又用金疮药勉强处理了伤口。
她回头看向静静躺在地上的嬴玄隰,他依旧沉寂,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危机与他毫无关系。
她爬到他身边,再次确认他假死状态稳定,只是包裹的油布在刚才的挣扎中破损了些许,浸入了些水渍。
不能停留。这里依然不安全。
她重新将他背负起来,尽管左肩剧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针尖上。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那个推测中的出口,一步步走去。
黑暗中,水流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前方,隐约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地下河腥气的新鲜空气。
暗流送归,路至尽头。
希望的微光,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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