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沪市的冬天湿冷刺骨，但中芯国际的fab厂房内，恒温恒湿的洁净空气却让人感觉不到季节的更替。
透过淡黄色的防紫外线玻璃，林星石身穿全套无尘服，静静地注视着自动化天车（oht）在头顶的轨道上悄无声息地滑过。
那个白色的晶圆盒里，装着的是过去三个月来，数百名工程师日夜奋战的结晶。
三个月。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季度的流逝。但对于张江的这群半导体人来说，这是一场脱胎换骨的炼狱。
在星火eda团队和“虚拟制造”系统的强力介入下，原本被视为不可逾越的良率鸿沟，被一点点填平。
这是一个奇迹般的数字。在半导体工业史上，新制程在三个月内走完别人一年甚至两年的良率爬坡之路，闻所未闻。
更重要的是，经过星火团队对晶体管结构的特殊优化，虽然名义上是22n工艺，但其晶体管密度和开关性能，已经实际上达到了台积电20n节点的水平。
“林院士，最后一道金属互连工艺完成了。”身边的邱国华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这三个月，这位老总监头上的白发多了不少，但精气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足。
他看向林星石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在这段时间里，林星石不仅仅是一个提供软件支持的合作方，他实际上充当了整个项目的总架构师。
他提出的每一个工艺调整建议，事后都被证明是切中要害的。这种仿佛能透视微观物理世界的能力，让中芯内部私下里流传着各种关于他的传说。
“送去测试吧。”林星石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12月12日，一个在电商平台上喧嚣的日子，但在中芯国际的地下测试中心，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发射场。
一块刚刚切割好的芯片，被机械手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测试底座上。
这是基于22n工艺生产的第一颗“星耀s2”服务器cpu，旁边还并联着同样工艺的“星耀tpuv2”。
“上电。”张汝京亲自下达了指令。
操作员按下了回车键。
电流涌入，数以亿计的晶体管在这一瞬间被唤醒。屏幕上的电压曲线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波动，随即迅速稳定在一条直线上。
“核心电压稳定！时钟频率锁定！”
“bios自检通过！”
“操作系统引导成功！”
当那个熟悉的星火os启动界面出现在大屏幕上时，现场并没有爆发欢呼，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重要的跑分数据。
十分钟后，一份详细的性能测试报告生成。
林星石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关键指标。
相比于上一代28n工艺，“星耀s2”在保持相同频率的情况下，功耗惊人地下降了36。而在ai加速卡方面，得益于晶体管密度的增加，单卡算力提升了整整28。
这意味着星火科技在即将到来的人工智能算力大战中，拥有了更大的成本优势。同样的电费，星火能跑出更多的模型训练量；同样的机房空间，星火能部署更强的算力集群。
“成功了。”林星石合上报告，轻声说道。
这一刻，压抑已久的欢呼声终于爆发。这一次，连张汝京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用力挥舞了一下。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张汝京走到林星石身边，感慨万千，“星石，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在先进制程上，终于没有被世界第一梯队甩开。虽然距离英特尔的14n还有差距，但我们已经能够望其项背了。”
林星石微微一笑，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正在兴头上的张汝京愣了一下。
“张博士，这批芯片的成功，我不希望对外大肆宣传。”
“为什么？”邱国华在一旁不解地问道，“这是给国家长脸的大好事啊！正好可以回击一下那些说华夏造不出高端芯片的言论。”
林星石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现在的国际环境很微妙。我们在软件和互联网上的崛起，已经引起了大洋彼岸的警惕。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半导体制造这个核心硬科技上也取得了如此快的突破，恐怕接下来的就不是商业竞争，而是政治打压了。”
他指了指头顶：“枪打出头鸟。在我们的全产业链完全自主可控之前，必须学会藏拙。”
张汝京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我们现在的设备、材料，很多还得依赖进口。如果这个时候被卡脖子，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的建议是，”林星石继续说道，“这次突破，只向上面做内部汇报。对外，就说我们在做28n的良率优化。至于这批22n的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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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全包了。”林星石斩钉截铁地说，“有多少要多少。我们的数据中心正在疯狂扩张，对高性能芯片的饥渴是无底洞。”
张汝京笑了：“你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行，就按你说的办。产能全给你，价格按最优惠的走。”
当晚，中芯国际在食堂举办了一场低调而热烈的庆功宴。
酒过三巡，张汝京端着酒杯，脸色微红地站起来致辞。
“这三个月，是我回国创业以来，最痛快、最不可思议的三个月。”他举杯面向林星石，“以前大家都说，林星石是软件天才，是写代码的状元。但今天我要说，他是我们半导体产业的‘加速器’！没有他，没有星火的eda，我们还在28n的泥潭里挣扎。来，敬林院士一杯！”
“敬林院士！”全场起立，几百个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林星石站起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酒里，有辛辣，也有甘甜，更有沉甸甸的责任。
宴会结束后，林星石拒绝了张汝京让他休息一晚的提议，直接乘车前往机场。
南都那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
深夜的万米高空，机舱内一片寂静，大部分乘客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头等舱里，林星石打开了阅读灯。暖黄色的灯光下，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闭目养神，而是打开了随身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名为“gpt-25”的文件夹。
硬件的问题暂时解决了。22n工艺的落地，为星火的ai战略铸造了一副强健的躯体。但光有躯体还不够，还需要更智慧的大脑。
未来gpt-25不仅仅是参数量的堆叠。林星石要做的，是在模型中引入更深层次的逻辑推理机制。
飞机遇气流颠簸了一下，林星石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这次沪市之行，除了解决了芯片制程问题，还有一个意外收获。他在中芯国际展现出的科研实力，已经通过内部渠道传到了京城。
听说京城那边已经在讨论，要让他牵头制定国家下一代半导体发展路线图。
这不仅是荣誉，更是话语权。
有了这个话语权，他就能调动更多的资源，去填补那些依然存在的空白——光刻机、光刻胶、特种气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