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射任务圆满成功后的喜悦还在戈壁滩上回荡,陈远和王志强已经收拾好心情,跟随工作人员来到了航天中心的软件数据中心。
一位穿着深色夹克、气度不凡的中央领导正站在大屏幕前,听取着汇报。站在他身旁负责讲解的,是航天中心的总工程师赵总工。赵总工年过半百,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那双眼睛里透着老一辈航天人特有的坚毅。
看到陈远和王志强走进来,赵总工笑着向那位领导介绍:“领导,这两位就是星火科技的代表。这位是陈远,硬件业务负责人;这位是王志强,外包业务负责人。咱们这套正在运行的智能测控系统,就是他们团队协助我们完成智能化升级的。”
陈远和王志强快步上前,礼貌地向领导和赵总工问好。
领导转过身,目光温和地打量了两人一番,微微点头:“年轻有为啊。刚才赵总工还在夸你们,说这次发射任务能这么顺利,数据的实时处理和反馈速度比以前提升了一个量级,你们星火科技功不可没。”
“领导过奖了。”陈远谦逊地回答,“星火只是在软件架构和数据处理算法上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真正的核心业务逻辑和航天专业知识,还是靠中心的前辈们指导。”
这并非客套话。早在五年前,星火科技就开始参与航天中心的数字化升级项目。那时候,星火还只是一个在互联网领域崭露头角的公司,而航天中心使用的还是上一代的测控系统。虽然稳定,但在数据处理的实时性和可视化交互上,已经渐渐跟不上日益频繁的发射任务需求。
王志强接过话茬,指着大屏幕上的一组三维动态模型说道:“领导,您看。这是我们结合星火在云计算领域的经验,为中心定制的数字孪生模块。它能将火箭和卫星的传感器数据实时映射到这个虚拟模型上。以前判断一个故障点可能需要几分钟去查阅日志,现在系统会自动高亮显示异常部位,并给出概率最高的故障原因分析。”
大屏幕上,虚拟的火箭模型正在进行模拟的级间分离演示,每一个螺栓的受力状态都清晰可见。
领导看得饶有兴致,不时询问几句技术细节。王志强对答如流,将复杂的技术术语转化为通俗易懂的商业语言,听得领导频频点头。
汇报间隙,赵总工看着屏幕上流畅运行的系统,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五年前,我们第一次跟星火合作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是打鼓的。”赵总工毫不避讳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那时候大家都觉得,搞互联网的公司太浮躁,代码写得快是快,但能不能经得住航天这种零容误的考验?这可是天大的事。”
他指了指正在忙碌操作的年轻工程师们:“但这几年合作下来,我是真服气了。从基础的数据库优化,到现在的全流程智能化监控,几乎所有的软件环节,我们都放心地交给了星火。”
赵总工转向领导,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特别是他们的代码质量和迭代速度,真的让我们大开眼界。以前我们自研一套子系统,从立项到测试再到上线,没个两三年下不来,经费更是动辄千万起步。但星火呢?他们用一种叫敏捷开发的模式,几个月就能拿出一个成熟的版本,而且成本”
他伸出一根手指,感叹道:“成本只有我们自研的十分之一。这还没算上后期维护节省下来的人力物力。这几年,星火确实为咱们航天事业节省了大量的经费,让我们能把有限的资金花在更关键的硬件研发上。”
领导听完,目光深邃地看向陈远:“十分之一的成本,还能保持这么高的质量,这就是市场化机制的优势啊。看来我们在体制机制改革上,确实要多向你们民营企业取经。”
陈远连忙说道:“赵总工谬赞了。其实是因为星火有着庞大的民用软件业务作为支撑,很多底层技术和中间件都是通用的,分摊到航天项目上,成本自然就低了。这叫技术复用的红利。”
“好一个技术复用。”领导赞许地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你们星火最近在筹备一个大动作?叫什么星火航天公司?”
陈远心头一跳,知道重头戏来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志强,后者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是的,领导。”陈远坦然承认,“我们在南都正在筹建星火航天,主要方向是商业航天领域,希望能探索低成本、高频次的发射服务。”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在国家队的总工程师和中央领导面前谈论成立一家私营航天公司,这在几年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赵总工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作为在体制内奋斗了一辈子的老航天人,他对航天事业有着近乎神圣的情感。听到一家民营企业要造火箭、发卫星,本能的反应是担忧,担忧安全性,担忧资源分散,甚至担忧这会不会变成一场资本的噱头。
但他看着眼前这套运行平稳、先进高效的软件系统,又想到了这五年来星火科技展现出的严谨作风和技术实力。他心里的那杆秤,慢慢发生了倾斜。
“赵总工,你怎么看?”领导转头问道,显然是想听听这位技术权威的意见。
赵总工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要是换了别的公司,我肯定会说这是不知天高地厚。航天是个系统工程,不是有钱就能砸出来的。但如果是星火”
他看了一眼陈远,眼神中多了一份期许:“我觉得这或许是件好事。”
“哦?”领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咱们国家的航天任务越来越重,探月、探火、空间站,这些都是举国之力的大工程,容不得半点闪失,成本也高。但还有很多商业卫星发射需求,比如气象、导航增强、互联网星座,这些任务对成本敏感,对发射频次要求高。”
赵总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矗立的发射塔架:“如果星火航天能承担起这部分国家任务,把商业发射的成本降下来,那我们航天集团就能腾出手来,把资金和精力更多地花在刀刃上,去攻克深空探测,去搞更尖端的重型运载火箭。”
说到这里,赵总工转过身,拍了拍陈远的肩膀:“虽然感情上有点舍不得,感觉像是看着徒弟要出师立门户了。但我从理智上支持你们。航天这片星辰大海太大了,光靠我们一家是填不满的。多几条鲶鱼进来搅动一下,这池水才能更活。”
陈远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知道,赵总工这番话,不仅仅是认可,更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和背书。
领导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好啊。把资金花在刀刃上,让市场去解决市场的问题,让国家去解决战略的问题。这就是我们提倡的军民融合嘛。”
他主动向陈远伸出手:“陈远同志,回去告诉林院士,步子可以迈得大一点。只要是有利于国家航天事业发展的,我们都支持。”
陈远紧紧握住那双温暖有力的大手:“请领导放心,请赵总工放心。星火航天绝不会给华夏航天丢脸。”
离开数据中心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将戈壁滩染成了一片金黄。
王志强长出了一口气,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哎呀妈呀,刚才那气氛,比刚才看发射还紧张。我还以为赵总工会因为我们要抢饭碗不高兴呢。”
陈远望着远处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摇了摇头:“这就是老一辈航天人的胸怀。在他们心里,国家的事业永远比部门的利益更重要。”
他回想起刚才赵总工那复杂的眼神,既有对体制保护下“独子”的留恋,也有对未来“百花齐放”的期待。
“走吧。”陈远加快了脚步,“有了赵总工这句话,咱们星火航天的路,算是铺平了一半。接下来,就看咱们怎么在这片戈壁滩上,种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庄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