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火力压制！别让那孙子露头！”
老秦躲在掩体后，对着麦克风大喊了一声。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就像他在玩联机fps游戏时指挥队友一样。他其实没指望游戏里的npc能听懂这种复杂的战术指令，毕竟现在的语音控制技术大多还停留在“打开地图”、“更换武器”这种简单的层面上。
然而，下一秒，耳机里传来了杰克粗犷的吼声：“交给我了，v！尝尝这个！”
只见杰克猛地从掩体后探出身子，手中的重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对面漩涡帮的阵地。原本正准备包抄过来的几个经过义体改造的帮派分子瞬间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只能狼狈地缩回掩体。
“卧槽？真听懂了？”老秦瞪大了眼睛。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这ai神了！还能听懂战术指挥？”
“刚才那是实时演算吧？杰克的反应也太快了！”
“这哪里是带了个npc，简直是带了个神级陪玩啊！”
老秦趁着杰克压制的空档，开启了斯安威斯坦（虽然还是初级版本，只有短暂的时间减缓效果），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手中的霰弹枪轰鸣，近距离将两个试图反击的敌人轰飞。
战斗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卡顿。那种拳拳到肉的打击感，配合上视网膜上不断跳出的伤害数字和系统提示，让人的肾上腺素飙升。
更绝的是，当战斗结束后，杰克并没有像传统游戏npc那样傻站在原地，而是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吐了口唾沫：“这帮漩涡帮的疯子，把自个儿改得都不像人了。v，你没事吧？”
他甚至还会主动帮v搜刮战场，把捡到的弹药和芯片扔给v。
“这游戏……自由度太高了。”老秦看着满地的战利品，忍不住感叹，“我感觉我不是在玩游戏，我是在真的跟兄弟并肩作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老秦完全沉浸在了夜之城的世界中。
他并没有急着去推主线，而是疯狂地接各种支线任务和委托。从帮助警方处理赛博精神病，到帮中间人偷运货物，甚至还去参加了几场地下黑拳比赛。
随着任务的完成，v的街头声望也在不断上涨。
那种从无名小卒一步步往上爬的成就感，被游戏数值和npc的反馈体现得淋漓尽致。
起初，路边的混混看到v还会挑衅几句，甚至试图勒索。但当老秦的声望达到“名声鹊起”后，那些混混看到v就会主动让路，眼神中充满了忌惮。商店的老板会主动打折，甚至会有不知名的仰慕者给v发邮件求以此共进晚餐。
在连续肝了十几个小时后，老秦终于攒够了钱。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买最好的武器，也不是换最顶级的义体，而是打开了房地产网站，在威斯布鲁克的富人区买下了一套豪华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夜之城的迷离夜景。全套的智能家居，名贵的真皮沙发，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用来陈列武器的军械库。
“兄弟们，这就叫排面！”老秦在这个虚拟的豪宅里转了好几圈，兴奋得像个孩子，“以前玩游戏都是睡下水道或者破旅馆，今天咱也当一回人上人！”
为了庆祝乔迁之喜，老秦试着使用了游戏里的“邀请”功能。
他给杰克发了信息，想了想，又给之前在恶土任务中结识的流浪者妹子帕南发了邀请。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杰克提着两打啤酒，帕南带着一瓶恶土特产的龙舌兰，真的出现在了门口。
三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穿梭的浮空车和霓虹灯光。
“敬夜之城！”杰克举起酒瓶，脸上洋溢着憨厚而豪迈的笑容，“敬我们的大房子！敬未来！”
“敬v！”帕南也笑着举杯，“没想到你这家伙还真混出名堂了。”
老秦看着屏幕里这两个笑得无比灿烂的npc，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在这个冰冷、残酷、充满赛博格调的城市里，这一刻的温情显得格外珍贵。
他甚至有种错觉，这两个人就是他真正的朋友，他们会一直这样陪着他在夜之城闯荡下去，直到他在这个世界扬名立万，成为真正的传奇。
然而，游戏剧本的残酷，往往就在于它总是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
庆祝结束后，老秦终于想起了主线任务。
那个被称为“扬名立万”的机会——潜入荒坂塔，偷取那个神秘的生物芯片。
任务的过程惊心动魄。
他们潜入了荒坂赖宣的套房，却意外目睹了荒坂帝国的皇帝——荒坂三郎被自己的儿子赖宣掐死的惊天一幕。
逃亡之路充满了血腥与绝望。
杰克受了重伤。
在德拉曼出租车的后座上，那个总是乐观、总是吹牛、总是嚷嚷着要成为传奇的大个子，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v……这个芯片……你拿着……”杰克颤抖着手，将那个关乎生死的relic芯片插入了v的脑后插槽，“你会成为传奇的……对吧？”
“别说话！杰克！坚持住！”老秦对着麦克风大吼，声音都有些变了，“别死啊！我有药！我有治疗针！”
他疯狂地打开背包，试图寻找可以治疗队友的道具。
但是系统提示栏里，所有的治疗物品都显示【不可用】。
杰克看着v，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神里的光彩逐渐黯淡：“把它拿好……为了我……”
手垂了下去。
那双总是充满了活力的大手，此刻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几百万观众，在这一刻竟然没有人发弹幕。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刀子给捅懵了。
前一刻，他们还在豪宅里把酒言欢，畅想未来；下一刻，那个最好的兄弟，那个为了v可以挡子弹的杰克，就这么冷冰冰地死在了后座上。
“我不信！”老秦红着眼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肯定是剧情杀！我要读档！我要救他！”
在这个开放世界游戏里，只要操作得当，理论上是可以规避死亡的。老秦觉得肯定是自己刚才突围的时候失误了，没有保护好杰克。
然而，屏幕上的剧情并没有停止。
v被那个该死的中间人德克斯特一枪爆头。
屏幕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老秦的手指僵在半空。
没有“ga over”的红字，没有重新加载的进度条，甚至没有任何系统提示。
显示器仿佛断电了一般，彻底黑了。
“怎么回事？死机了？”
“黑屏了？”
“是不是显卡烧了？”
弹幕里开始出现疑惑的声音。
但老秦没有动。他戴着耳机，能听到那漆黑的屏幕背后，传来的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是电流的滋滋声，是系统重启的报错声，是某种数据流在脑海中疯狂乱窜的尖啸。
在这长达十几秒的完全黑屏中，玩家失去了所有的视觉信息，只能通过听觉去感受v此时的状态。
那种濒临死亡、意识涣散、系统重构的压抑感，通过纯粹的声音设计，传递到了每一个观众的神经末梢。
紧接着，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进度条。
【系统重启中……】
【检测到外来意识入侵……】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重金属摇滚乐，几行红色的乱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一个模糊的、充满暴戾气息的数字幽灵，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这一段长达数分钟的“黑梦”演出，没有华丽的画面，大部分时间甚至只有黑屏和乱码，但却带给了玩家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是一种极度大胆、极度前卫的叙事手法。
它打破了传统游戏“死亡即重来”的惯性，直接将“死亡”本身变成了游戏体验的一部分。
老秦原本想要读档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在红光中咆哮的摇滚巨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这太特么酷了。”老秦喃喃自语。
虽然杰克的死让他意难平，虽然被一枪爆头让他感到憋屈，但不得不承认，这段剧情的演出效果，简直炸裂。
它用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将玩家从“玩游戏”的心态，直接拽进了那个赛博朋克的噩梦之中。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疯狂滚动起来。
“卧槽！这演出！这黑屏！绝了！”
“我还以为我显示器坏了！吓死爹了！”
“这哪里是游戏，这是交互式电影啊！”
“虽然杰克死了我很难过，但这剧情转折……我服了！”
“星火牛逼！这种叙事手法也就他们敢用！”
当v从垃圾堆里艰难爬出，被竹村救起，视线逐渐清晰时，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黄黑配色的logo。
【cyberpunk 2077】
与此同时，激昂而充满未来感的电子合成音效骤然响起，直击灵魂。
老秦看了一眼游戏时间：26小时24分。
“这……”他指着屏幕，声音有些颤抖，“打了二十个多小时，这特么才出标题？”
“也就是说，前面这二十个小时，全是序章？！”
直播间的水友们也傻眼了。
“我跪了，这游戏体量得多大啊？”
“二十小时序章？星火重新定义了‘序章’。”
“这才是真正的3a大作啊！前面那点儿也就是个新手村！”
然而，震撼归震撼，当那个logo渐渐隐去，v重新获得行动能力时，老秦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操作，而是按下了esc键。
【读取进度】。
鼠标悬停在了那个名为“自动存档63：进入荒坂赖宣套房”的存档点上。
“老秦，你干嘛？”
“别挣扎了，这明显是剧情杀。杰克如果不死，后面的剧情怎么展开？v怎么会被一枪爆头？”
“是啊，虽然很难受，但这应该是固定演出。就像老维说的，夜之城没有活着的传奇。”
弹幕纷纷劝阻。在绝大多数玩家的认知里，这种推动主线剧情的关键角色死亡，是不可逆转的“世界线收束”。
老秦却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
“我不信。”
他点击了读取。
随着加载画面的读条，老秦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回荡：“星火宣传这款游戏最大的卖点是什么？是‘自由’，是‘每一个选择都至关重要’。”
“如果我辛辛苦苦练级，辛辛苦苦搞装备，结果连自己最好的兄弟都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那这种自由有什么意义？那这种开放世界，和看电影有什么区别？”
画面一闪，重新回到了荒坂赖宣的豪华套房。
此时，赖宣刚刚掐死自己的父亲，正在打电话封锁酒店。v和杰克正躲在电视墙的夹层里，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次，当t-bug破解了阳台门的锁，示意他们赶紧逃离时，老秦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冲向阳台。
他控制着v，在杰克焦急的催促声中，转身冲向了套房二楼的那个小型医疗室。
“v！你疯了？那是死路！”杰克低声吼道。
“闭嘴，跟我来！”
老秦熟练地开启了扫描模式。
在上一次的逃亡中，他曾瞥见过这里有一个上锁的保险箱，当时因为急着逃命，再加上t-bug被敌人处决、技术能力点数不够无法打开，直接忽略了。
但这一次，他特意救下了t-bug、洗了点将【技术能力】点到了8点、自费了德拉曼精益求精套餐。
“正在破解……55 bd e9……”
紧张的破解小游戏界面弹出。
此时，外面的走廊已经传来了荒坂安保部队沉重的脚步声。
“快点！再快点！”弹幕都跟着紧张起来。
“咔哒”一声轻响。
保险箱弹开。
里面没有钞票，没有武器，只有一支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注射器。
【荒坂试作型纳米修复液（史诗）】
【描述：荒坂三郎专用的应急医疗储备，能在短时间内通过纳米机器人强行修复受损的内脏与血管。虽然会有严重的副作用，但在关键时刻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找到了。”老秦嘴角微微上扬。
拿到东西的瞬间，他立刻转身，带着杰克冲向阳台。
接下来的逃亡过程，老秦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操作。
他几乎背板了每一个敌人的位置。
利用斯安威斯坦的时间减缓，他像个幽灵一样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不仅自己毫发无伤，甚至还帮杰克挡掉了好几发致命的子弹。
但即便如此，当他们从滑梯坠落，跌入下层维修通道时，那架该死的重型无人机还是出现了。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两人掀飞。
杰克为了护住v，腹部还是被弹片狠狠切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咳咳……该死……”杰克捂着伤口，脸色瞬间惨白。
弹幕一片哀嚎。
“没用的，老秦。这是强制受伤判定。”
“我就说是剧情杀吧，无论你怎么操作，杰克肯定会受伤。”
“完了，白忙活一场。”
老秦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操作着v搀扶起杰克，跌跌撞撞地杀出重围，冲进了德拉曼出租车。
车门关闭，熟悉的剧情再次上演。
杰克的生命值在飞速下降，他颤抖着拿出了那个生物芯片，准备在那段令人心碎的遗言后，走向生命的终点。
“v……拿着……”
就在这时，老秦猛地按下了互动键。
原本全是灰色的【不可用】治疗选项上方，多出了一个金色的选项：
【使用：荒坂试作型纳米修复液】
老秦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v一把抓住了杰克的手，将那支金色的注射器狠狠扎进了杰克的心脏。
“给我闭嘴！杰克！别想丢下我一个人当传奇！”
“呃啊——！！！”
杰克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金色的液体顺着血管瞬间流遍全身，他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那恐怖的出血量，止住了。
车载ai德拉曼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然响起：“检测到乘客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原定目的地‘来生’酒吧已取消。根据精益求精套餐急救协议，正在重新规划路线……目的地：维克多·维克托诊所。”
出租车猛地一个掉头，驶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满屏的“？？？”和“卧槽”覆盖了整个画面。
“活了？！真的救活了？！”
“牛逼！！！”
“这特么才是rpg！这特么才是开放世界！”
“老秦我给你跪了！你是怎么发现那个保险箱的？”
“星火神了！居然真的做了隐藏分支！”
看着屏幕上杰克虽然昏迷但依然起伏的胸膛，老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靠在电竞椅上，手都有点微微颤抖。
那种巨大的成就感，比拿了五杀、通了深渊还要强烈百倍。
“兄弟们，看到了吗？”
老秦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其实说实话，从艺术角度来讲，杰克死在这里，那种悲剧感、那种无力感，更能体现赛博朋克的内核。那种‘被城市吞噬’的绝望，确实很深刻，很高级。”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们是玩家。”
“我们玩游戏，不是为了来受教育的，也不是为了来体验绝望的。”
“如果命运注定是悲剧，那我们就打碎命运；如果剧本写好了死亡，那我们就撕烂剧本。”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热爱游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选择权’。”
“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我不想要什么深刻的悲剧，我只想要我的兄弟活着，跟我一起去把这座城市烧成灰！”
屏幕上，出租车驶入了老维的诊所。
虽然杰克因为重伤需要长期休养，暂时无法陪伴v继续冒险，虽然v依然被德克斯特背叛，依然被爆头，依然不可避免地要在脑袋里塞进强尼·银手。
但当v再次醒来，看着手机里杰克发来的那条“谢了兄弟，老维说我命大”的短信时，那种温暖的感觉，足以驱散夜之城所有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