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殿内琴笛和鸣，舞姿翩跹，丹青晕染，吟诵声声……
各种才艺高低错落，却又奇异地和谐共鸣，交织成一曲宏大的春日交响。
殿内气氛彻底被点燃！
先前，或许还有妃嫔心存观望，冷眼旁观。
但此刻，在这集体创造的盛大氛围中，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被感染。
才华得以展示者，神采飞扬，暂时未轮到的，也目露期待。
整个景福殿，仿佛真的化作了一个春意盎然、万物复苏、百花竞相绽放的巨大花园。
而温珞柠，就是不可或缺的春风。
轻柔地吹开了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静婉仪脸色阵红阵白。
她原本精心策划，是要看温珞柠出丑，是要让自己高超的琴艺在对方的拙劣衬托下大放异彩。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急智与魄力。
将她个人的危机，轻描淡写地转化为一场众星捧月的集体盛宴。
自己引以为傲的琴艺，此刻在包罗万象的《春华赋》中。
显得如此单一和孤立。
又不得不按温珞柠事先邀请的安排，在特定的段落加入演奏。
纵然琴音出众，却也已沦为宏大画卷中的一抹色彩，而非唯一的主角，锋芒和光芒被大大削弱。
端坐于上的顾聿修，目光始终追随着温珞柠。
他看着她从容调度全场，看着她以简单而富有韵律的击节声掌控全局节奏，看着她让每一位参与者都焕发光彩
深邃的眼底，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最终，当两位才人合作完成的巨幅《春晖万象图》最后一笔落下，惜常在的舞蹈以一个优美的旋转定格。
笛声与琴音共同收束在一个悠长的音符上。
温珞柠的击节声也恰好停止。
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臣妾看今日这《春华赋》真是妙极！
姐妹和睦，才艺共融，各展所长，相辅相成。
此等景象，方是我天家后宫祥和融洽、德才兼备的祥瑞之兆。
不知贵妃娘娘觉得如何？”
翊贵妃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神色晦暗难辨：
“温容华……果然心思巧捷，善于临机应变，能于无声处听惊雷。
本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温珞柠此时缓缓起身，走到殿中。
再次向御座、向四周的妃嫔们行了一礼，谦逊道：
“今日《春华赋》能得圆满，全赖诸位姐妹才情出众，同心协力。
嫔妾不过略尽绵薄，抛砖引玉，实不敢居功。”
“说得好！
今日的献艺别开生面，更难得的是其乐融融之象，深得花神祭之本意！
所有参与者，今日皆有功。
温婕妤调度有方，特赏羊脂玉如意一柄，珊瑚珠一斛，以示嘉奖！
婕妤？
众人立时反应过来，这是给温容华又晋位了！
从正四品容华晋升为从三品婕妤。
一月之前的上元佳节，她刚刚才从正五品的宁嫔跃了两级成为容华，这短短时日便又晋位婕妤。
升迁之速，令人咋舌。
尽管满殿妃嫔心中酸涩、不甘、嫉妒者大有人在。
但这一局，温珞柠确实赢得漂亮。
尤其是她此举惠及了不少低位嫔妃，让她们得以在御前展示才艺，露了脸面，也使得她们无法公然说出反对之词。
只能强颜欢笑，附和着向温珞柠道贺。
花神祭最终就在这般表面喜庆祥和、内里心思各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听闻静婉仪回到自己宫中后，便气得当场摔碎了好几件平日最心爱的官窑瓷器，随即称病不起。
接连多日未曾踏出宫门半步。
然而，顾聿修除了循例遣太医问诊、赏下些名贵药材外，并未亲自前去探望。
一时间，成了众人暗中讥笑的对象。
后宫中更是流言悄起，不少人都在暗中揣测，这位昔日风头正劲的婉仪，是否已然失宠
花神祭的喧嚣与波澜，随着时日推移，渐渐沉淀下来。
温珞柠晋位婕妤之后，按宫规，份例用度、宫人配置皆相应提升，待遇较前优渥不少。
霁月轩内添了两个伶俐的小宫女，春桃和秋桂，还有一个腿脚勤快的小太监，名唤小安子。
不过，皇帝虽然给了她晋位份的荣宠，也将她的绿头牌重新挂了起来。
但真正驾临霁月轩的次数却依然不多。
远不及外界猜测的那般圣眷正浓。
偶有的几次前来，也多是打着探望日渐活泼可爱的小帝姬的名号。
与温珞柠之间，多是寻常问询，并无过多亲密温存。
霁月轩里这份宠辱不惊、淡然处之的沉静氛围，落在某些人眼中，是识趣，并未因一时得势而张扬。
可落在另一些人眼中，却是更深沉的忌惮。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三月初三上巳。
春暖花开，桃红柳绿，正是祓禊踏青、曲水流觞的时节。
这一日午后，温珞柠在霁月轩的书房里，收到了姐姐温羡筝从宫外捎来的密信。
信上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匆忙间写就。
船队已平安抵达南洋诸岛，停靠补给，人员船只皆安，正在进行最后的物资清点与航线调整。
不日将继续扬帆，向着未知的西方海域探索而去。
信的末尾，还特意提及了一句。
“此次远航，波涛艰辛，出乎意料。
然，昭华公主殿下……竟颇为坚韧，不畏风浪，于航行琐事、与异邦初步交涉中，皆献策出力，颇能吃苦。
且心思机敏，帮了很大的忙。
阿柠勿忧，姐一切安好，望妹在京中珍重。”
温珞柠逐字逐句地看完信，面上却什么情绪也未显露。
只是静静地将信纸凑近烛火。
看着它缓缓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
随后，她吩咐含珠和含玉备好笔墨纸砚，在窗边的书案前坐下。
望向南方天际淡淡的云霞，提笔蘸墨。
开始抄写《金刚经》。
将心中的祈愿与牵挂，融入一笔一划之中，为远航的姐姐祈福。
期盼她此行能避开所有风浪艰险，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