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第284天,清晨
阳光斜照进公共区时,少年小河正蹲在培养槽前,对着森林幼苗的第二片叶子——那座小小的“山”——认真地画素描。
“不对不对,”老吴在旁边指点,“山的影子要再拉长一点,现在是早晨,太阳角度低。”
“吴爷爷,你以前真的不是美术老师吗?”
“我是园艺师,”老吴笑了,“但园艺也是艺术。得知道光怎么走,影子怎么落,植物才好看。”
林汐端着粥碗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距离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过去了十二小时。但偕明丘上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没有紧张,没有焦虑,甚至没有“接下来要面对什么”的沉重讨论。
大家只是在生活。
吴小玲在梯田里检查新培育的荧光蘑菇,赵磊在调试改良的灌溉系统,许薇带着几个新成员整理实验室档案。就连第六类男孩晨光,也坐在显现树下的草地上,安静地看着林涛教小河控制电光。
“砰!”
一簇银蓝色的电花在少年指尖炸开,吓得他往后一仰。
“集中注意力,”林涛难得有耐心,“想象它是你手指的延伸,不是武器,是画笔。”
“画画用电?”小河嘟囔。
“为什么不行?”林涛指尖的电光流动,在空中勾勒出一只简笔飞鸟的形状,“看,这不就画出来了?”
晨光看得眼睛发亮。他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的手指。
没有电光。
但他指尖触碰的空气,开始变色——从透明变成淡淡的金色,金色如墨滴入水般晕开,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温暖的光斑。
光斑缓缓飘向小河刚画的飞鸟,融入其中。电光飞鸟的轮廓忽然变得更清晰、更稳定,甚至开始缓缓拍打翅膀。
“哇!”小河惊呼,“这是什么?”
晨光低下头,小声说:“帮忙。”
林汐走到他身边坐下:“你想帮忙稳定他的电光,对吗?”
晨光点头,又摇头:“也不全是就是觉得那样更好看。
他说“好看”时,眼神里有种纯粹的喜悦。
林汐摸摸他的头。
---上午,团队会议(非正式版)
会议地点不在室内,在公共区那片最柔软的草地上。大家或坐或躺,中间摊着地图,旁边摆着赵磊新烤的蘑菇饼干。
“我提议,”林汐咬了一口饼干,“今天不飞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需要休整。”她继续说,“不是停下来,是消化一下。把过去三天遇到的事情,理一理。”
陈默第一个赞同:“数据支持这个决定。团队平均压力指数在过去七十二小时持续高位,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恢复期。”
“而且,”吴小玲指着培养槽,“森林幼苗长出了第二片叶子,灵枢说这意味着‘初步扎根完成’。我们应该让这片新土地喘口气。”
坤舆的意识传来温和的脉动:“我同意。昨天对抗重力异常消耗很大,需要时间重新平衡能量节点。”
“那就这么定了。”林汐拍板,“今天休整日。上午自由活动,下午我们来开个‘故事会’。”
“故事会?”小河眼睛亮了。
“每个人讲一件这三天里,让你印象最深的事。”林汐说,“开心的、难过的、吓人的、好笑的,什么都行。但有一个条件——”
她环视众人:“要用‘如果当时’开头。”
老吴挑眉:“这什么规矩?”
“因为我们现在安全了,”林汐微笑,“可以回头看看,想想‘如果当时做了不同选择会怎样’。这不是后悔,是练习‘另一种可能性’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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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活动时间
晨光跟着吴小玲去了梯田。
“你想种什么?”吴小玲问他。
男孩看着那片肥沃的土壤,又看看自己的手:“能种光吗?”
“光?”
“就是”晨光努力组织语言,“让人心里暖暖的,亮亮的那种东西。3疤看书徃 首发”
吴小玲想了想,从种子库里拿出一小包特殊的种子:“这是‘慰心草’,灾前培育的药用植物。据说它的花香能缓解焦虑。要不试试?”
晨光点头。他蹲下身,用小手挖开一小块土,把种子放进去,再轻轻盖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吴小玲惊讶的事——
他把手掌贴在土上,胸口的印记微微发光。
不是治疗,不是催生,是对话。
他在用第六类能力与种子“交谈”,告诉它:这里很安全,有水,有光,有愿意等你慢慢长大的朋友。
种子没有立刻发芽。
但吴小玲看到,覆盖种子的土壤表面,浮现出极淡的、金色的脉络——那是晨光的能量在土壤中留下的“欢迎信号”。
“你以后可以当个很好的园丁。”吴小玲轻声说。
晨光抬头:“园丁是什么?”
“就是帮生命找到最适合生长地方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我要当园丁。”晨光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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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林汐和陈默在监测站。
“我想建个东西。”陈默调出三维建模软件。
“什么?”
“航行日志。但不是文字版的。”她快速操作,屏幕上出现偕明丘的简化模型,“每飞过一处重要地点,我们就用当地的材料,在偕明丘上留下一个‘标记’。”
她展示概念图: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汐问。
“三个理由。”陈默推了推眼镜,“第一,物理记忆。土地会记住这些标记的能量特征。第二,身份建构。偕明丘不只是座山,它是我们走过的路的集合体。第三”
她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们飞不动了,或者不在了,后来者看到这些标记,会知道曾经有人这样飞过。就像山脉记得古代的飞行土地一样。”
林汐看着屏幕上那些逐渐成型的标记设计,感到胸腔里涌起一股温暖的浪潮。
“那就建。”她说,“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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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故事会
大家围坐一圈,中间点着灵枢用荧光苔藓模拟的“篝火”。二十五个人,围成了一个大圈。
“谁先来?”林汐问。
小河举手:“我!我讲玻璃城!”
“用‘如果当时’开头。”
“如果当时”少年想了想,“如果我们降落下去了,会怎样?”
老吴接话:“那我们就成了‘拯救者’,而不是‘见证者’。玻璃城的人可能就不再拼那只鸟了——等别人拯救的人,没心思创造美。”
许薇点头:“而且我们可能会错过森林的警告,错过山脉的地图,直接撞进方尖碑的陷阱里。”
“所以”小河总结,“不下车是对的!”
大家笑了。
轮到陈默。
“如果当时,”她看着数据屏,“山脉没有给我们地图,我们会选南线还是北线?”
赵磊说:“大概率南线。安全第一。”
“那么我们就不会看到辐射区的污染,不会知道那里有土地在‘哭’。”吴小玲轻声说,“也不会遇到晨光需要救林汐的那个瞬间——虽然吓人,但那之后,晨光好像更愿意说话了。”
晨光坐在林汐身边,小声补充:“而且我学会了消化难吃的东西。”
“你是说方尖碑的光束?”林涛问。
“嗯。”晨光点头,“现在我知道,如果以后再遇到‘很硬很冷’的能量,我可以先把它变‘软’一点再消化。就像吃冰之前先含一含。”
这个比喻让大家又笑起来。
老吴讲了他的“如果”:
“如果当时,山脉攻击我们的时候,坤舆选择对抗而不是展示根须会怎样?”
坤舆的意识传来回答(灵枢转译):“那我们可能会引发真正的地震,毁掉那片丘陵,也让自己重伤。最重要的是我们就听不到山脉后来的那句话了。”
“哪句?”
“‘谢谢你让我们重新想起。’”林汐轻声重复,“这句话比任何胜利都重要。”
轮到林汐。
她沉默了很久。
“如果当时,”她终于开口,“晨光没有挡在我面前”
所有人都安静了。
晨光拉了拉她的衣袖:“那我就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用我的‘帮忙’,帮到最想帮的人。”男孩认真地说,“林汐姐姐一直在帮大家。我也想至少帮一次。”
林汐摸了摸他的头,许久没说话。
最后是许薇。
“我的‘如果’比较简单。”她说,“如果当时,在103所,我没有鼓起勇气潜入王明远的实验室,没有留下那些刻痕我现在会在哪里?”
她看向远方:“可能还在那个地下避难所,每天计算配给,担心被‘治疗’,不知道外面有会飞的山,有拼玻璃鸟的人,有记得古代记忆的森林和山脉。”
“那你现在觉得?”林涛问。
许薇笑了:“我觉得冒险是值得的。哪怕只是为了看到一株颜色不同的杂草在绝对规整的矩阵里长出来——那画面,够我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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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标记仪式
陈默把设计好的标记方案展示给大家。
“第一个标记:玻璃城。”她拿出一小袋碎片——那是昨天飞行时,林汐让藤蔓从边缘“捡”回来的几片玻璃,来自那只巨鸟的翅膀。
“谁来镶嵌?”
小河举手:“我!我画过那只鸟!”
在老吴的指导下,少年用特制的粘合剂(月光草汁液混合岩石粉末),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碎片镶嵌在公共区东侧的一块岩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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