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正厅内的辩论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几位司长言辞渐趋激烈,议题莫名其妙的从安置或者阻止流民变成了争夺新建工程型卫军的归属之战。
“好了好了!”袁耀无奈摆手,提高了声音,制止了几位司长之间的争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
“流民问题还是要尽力安置,不能因为屯堡修建进度的减慢便寒了天下人之心。”袁耀定了调,声音平稳却带着决断。下面的人便立刻没了声音,皆垂首聆听。
“封闭丹阳郡和九江郡,不得向两郡再安排流民,丹阳郡集中精力安置下山的山越部族,以免再生变故!”
众人低头应是。
“新进的流民,陆逊所报在途的,先拦在庐江郡就地安排。如果实在无法安排的便送过江,安置在彭泽和鄱阳附近。那里刚刚进行过大战,地方很多完全可以容纳。”
“中原流民安置,尽量安排在广陵郡南方的江都和广陵二城附近,如果满了再选定北方的淮阴周围。琅琊国、东海郡、下邳郡则不安排新的屯堡建设。”
“五军司调动护军,按照每屯五十人的标准进行安排,帮助内政司丈量土地、维护秩序,建立临时屯堡以免出现混乱!”
“至于这支工程卫军的归属,我自有定论。”
众人齐声应是,袁耀的安排综合了他们讨论的所有内容,可以说是一种极为全面的整合。
“淮南侯,虽然丹阳郡得了不少新土地,但大量山越下山,土地还是不足啊!”庞统依旧是直言不讳。
“是否可以与云岫神女沟通,让她发布神令,减缓山越的下山速度,这样也可让我们有更多时间准备。”
“士元说的极是!”林栖梧再度躬身施礼道。
“虽然新增的各处可以安置山越,但依旧杯水车薪,而且会稽郡的九峒族山越也在下山,那里现在只有潘璋的选锋营在,我们内政司人员尚未赶到,很难快速安置”
“这”袁耀皱了眉,他实际也没想到山越的归附会如此之快。
而且他所熟知的历史上并没有什么九峒一族的描述,所谓神女云岫更是闻所未闻。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神女,才使得山越的依附速度如此的快。她的一句神令启示的效力,超过了袁耀千条万条的政策。
“卫向,你来向大家说说,这九峒一族和神女云岫到底如何?”袁耀只能求助于岭南研究院的院长卫向,毕竟他研究了岭南各族以及山越六七年之久。
头发已经半白的卫向从后列走到前边施礼,然后缓缓向众人解释道:“诸位,这九峒族恐怕是维系岭南安稳最关键的一把钥匙”
袁耀深吸一口气,正襟危坐。下边众人看到袁耀神情肃穆,便知道这极为重要,也急忙收拾心情准备听卫向的介绍。
“这九峒一族不是散居山野的小部落,而是实打实占据三江十八峒的大族。人口不下三十万。北起阳山关南到高凉津,寨堡相连、圩市相通。这么说吧,交州七郡的粮税有三成经他们之手转运,苍梧郡的士卒,每五人里就有一个是九峒子弟!”
众人哗然,袁耀也是眉头紧锁,他小看了这个不知名的九峒族
“这些人生活习惯如何?为何我从未听说?”袁耀提出了自己迫切想知道的问题。他来自于后世,对这方面的史料颇有研究,但却从未听过这个民族。
“禀淮南侯,这九峒族生活作派与汉民几乎无异,他们的子弟也耕种田地,结庐而居。而且礼法上也与汉人极为相似,十分重视家族传承。以至于在岭南,外族之人都将九峒族视为汉民”
袁耀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大致明白了自己不知道的原因。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后世的中华民族也是“多元一体”。这个九峒族生活习惯与汉民极为相似,恐怕便是长期被同化的结果。慢慢的这些民族便会融入汉民之中,消失在历史长河之内。
史书上之所以没有记载,恐怕便是早早地将其归为汉民一族了。
卫向继续道:“区分九峒族和汉民最大的方法便是看他是否信奉神女!”
“九峒族他们不拜鬼神,只奉一位神女,名曰云岫。这云岫神女出自一族,由上一任神女的嫡女继承,据说能与神令沟通,预知未来!”
“他们每年都会在岭南以及山越集中的各郡走动,今年便出现在丹阳郡,正好被邓晨碰到。”
众人的目光一起扫向参议席的邓晨,后者立刻便浑身不自在,他可是和云岫神女做了不少交易,而且还都没有通过淮南侯的首肯
“这神女在岭南极有名望,甚至苍梧太守到任,必先拜会神女。岭南各郡盐铁贸易,也需有神女盖印的“峒帖”方能畅行无阻。”
庞统眼睛发亮,他立刻追问道:“现在的神女年纪几何?婚配与否?”
众人哑然失笑,却都将目光望向卫向。
卫向道:“现任神女云岫,年纪应该还不到二十,她刚刚接神女位置两年,婚配更是无从提起”
庞统哈哈大笑对着袁耀道:“主公不如娶了这个云岫,岭南七郡唾手可得!”
大厅里鸦雀无声,就连袁耀都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众人都默默低头,谁也不敢接茬,白翠微可就在参议席坐着呢,庞统这般说是不要命了吗?
但庞统从来不介意这种事,他反倒是故意望向白翠微这边。只见白翠微面不改色,只是微笑看着袁耀,而她身后的白炎却已经脸色铁青。
“士元勿要戏言,让卫向继续说”袁耀轻咳了一声,随后示意卫向继续,眼睛却不敢看向白翠微的方向。
卫向也发现气氛有些尴尬,便急忙从袖口拿出一份桦树皮做成的纸张呈给了袁耀。
“这是云岫神女去年的“春耕令”,神女观天象后定下各峒播种次序。你们看这些朱批记号,何处筑堤、何处休猎、何处设药寮防瘴气三十万人的生计,便系于一位少女的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