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大臣会议又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众人依次告退,马良急忙整理手中的记录准备退出议事厅。
“季长,今日让你旁听会议有何收获?”袁耀笑着看向马良。
马良急忙重新端坐,烛火在他面前投下温润的光晕。他额头饱满,眉骨舒展,五官的排布天然带着从容的气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道眉,眉形如远山卧蚕,本是极英挺的,偏生眉色浅淡如初雪,在昏黄光线下近乎透明。
“淮南侯雄才大略,既能明察秋毫,又能远瞩高瞻,布局深远,在下不胜钦服。”
袁耀摆了摆手,指着马良对身旁的白翠微笑道:“季长这人生性笃实,没想到也会说此逢迎之言。”白翠微却严肃道:“我倒觉得季长这话出于肺腑,夫君确实如季长所说并无二致。”
袁耀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马良退下。毕竟这个马良来的时间还短,也许还不愿意和他交心。
“让白炎过来吧”袁耀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
白翠微转入后堂,不一会便带着白炎来到了袁耀跟前。
“新组建的工程卫军归淮北镇,你没有军旅经验,就去负责组建这支工程卫军也好锻炼锻炼”袁耀神情多少有些萎靡不振。
白炎急忙躬身应是,这可是难得掌握军权的机会。玄翎卫是他一手创办,但玄翎卫是情报组织,始终不是军队。而袁耀如今让他去组建一支新的卫军,虽然是所谓工程部队,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军权。他从组建开始介入,以后也必然能牢牢掌握这支队伍。而且淮北镇的总领便是姐姐白翠微,很多事情也好商量。
刚才的会议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一卫便是一万人,这可是不小的官职。
“这支卫军除了一万战兵之外,还要增加五千民夫和工匠,你可懂?”袁耀突然道。
白炎立刻皱眉思索,但马上便明白了过来,袁耀这是借着中枢大臣提出的想法偷偷扩充军队。这支卫军表面上是所谓的工程卫军,但实际干活的却是那五千民夫。
“玄翎卫指挥使你先挂着,事情交给符明和陈阳去做,集中精力组建这支卫军,不懂的请教你姐。”袁耀轻声道。
“是!”白炎低声回答。
“还请姐夫为这支卫军赐名!”白炎也是顺杆上。
袁耀指着白炎笑道:“你小子这些年是学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夫人白翠微道:“这个名字你来起吧”
白翠微想了想便笑道:“白炎所建卫军第一重要的便是忠于夫君、忠于袁氏、忠于淮南,“丹”指赤心、忠心,我便出一个丹字如何?”
袁耀微笑点头,白翠微这话点破了他的主要意图,白炎的这支卫军便是他向淮南军队中伸出的触手。如同妹夫黄漪的汝阳卫、袁氏家族嫡系袁明的五军营一般,白炎的这支卫军将是另外一股平衡力量。
并非袁耀多疑,而是他见了太多的历史教训。统治者对待军队的问题必须谨慎,最好是多方相互制衡,这样才能保国家的长治久安。如今他在自然没有问题,但如果那天他突然不在,如何保自己的后人稳固执掌政权才是重要之事。
淬剑庄一脉是他的嫡系、白炎、袁明、黄漪,则代表他的亲族势力。只要这两方不出问题,淮南统治便能岿然不动。
“白炎出身玄翎卫,那我便出个翎字吧,就叫做丹翎卫”袁耀最终拍了板。
“你虽然也在淬剑庄学过军事,但却缺少履历,三营的中郎将必须有战阵经验”袁耀平静道。
“调正在养伤的朱雀中郎将侯晖做你的副手,也好让他回合肥休养。斩岳营丁奉调二营主官,从荆州新来的魏延做你的先锋”
白炎走了,厅中只剩下了袁耀和夫人白翠微。
袁耀勉强从位置上站起,感觉腰酸背痛。白翠微急忙伸手扶着他的胳膊,然后缓缓向后殿走去。
淮南的夜,是潮润的。
一股清冷的风吹到袁耀的身上,让他不禁又将衣服裹紧了些。
“夫君,要不休息一天吧,明日军事会议可以延后”白翠微有些心疼,袁耀这身体如果这么折腾下去,肯定会出现问题。
“这帮家伙都摩拳擦掌、翘首以盼呢,哪有什么时间休息。”袁耀苦笑道。
“将领在外拼杀,不外乎为了封妻荫子、博取战功,丹阳战役结束后一直没有封赏,时间长了将领必然会心生不满,这可是大事。”
白翠微捋了捋额前的秀发,将身边的侍女全部屏退,然后直接挎起袁耀的胳膊向前道:“淬剑庄一脉都念着夫君的大恩怎会心生不满,剩下的寒门子弟和亲族将领也都依靠着夫君才能平步青云,他们怎会因为封赏晚了些便会生出二心?”
袁耀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开了几天的密集会议已经让他掏空了精力。此时夜风吹起、四周静谧无声,使他心神极为放松。
袁耀伸出手指在白翠微的琼鼻上狠狠地刮了一下道:“你啊,聪明过人但心地太过善良,以后怎能保护自己的两个儿子?”
白翠微低头不语,她确实有这个毛病,先前自己在徐州救的吴春竟然是后殿司的奸细,儿子袁昭差点就被她亲手喂了毒奶
“人心这个东西最难掌握,很多大事的起因都是不起眼的小事,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这些人虽然嘴里天天喊着效忠淮南,心里怎么想谁能知道?”袁耀苦笑道。
“这世上,只有我和你,昭儿和彰儿才是一体,甚至你对白炎也要心中警惕。”
白翠微挽着袁耀的手突然一抖,心中震撼,她实在无法想象白炎对她和昭儿、彰儿有二心的情形。
“昭儿、彰儿以后必有一人接我衣钵,你身体比我强,一定要摒除这些心思凡事多考虑一层。”
随后他好像如释重负一般的突然揽住了白翠微纤细的腰肢笑道:“士元劝我娶那个神女云岫,你是不是吃醋生气了?”
白翠微正在思考袁耀的话,谁知道他却突然转移到了这个话题之上。
一时间白翠微没有准备,充满怨念的神情便自然流露了出来。
她语气萧索道:“宁儿早晚回来,夫君也是要娶的,多个什么神女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