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之中,几名淮南中枢大臣正在等待袁耀的到来,而兰台阁参议马良,则依然拿着笔坐在角落处,记录着会议中各位重臣的一言一行。
一个时辰前,袁耀派人送来了荆州的战报给几人过目,而他自己却依然在寝殿中没有出来。几人看过战报,而且爆发了激烈的争论,此时吵也吵够了属于“中场休息”时间。
马良已经记了不下万余字,手腕早已有些酸痛。还好现在大家偃旗息鼓都在等袁耀,使他才有了些舒缓筋骨的时间。荆州内乱,作为荆州本土士族,马良不仅有些震惊,更有些悲凉。
如果他没有举家来到淮南投效,那现在恐怕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兄弟争斗之中。按照马良的脾性和对蔡氏的不屑一顾,他极有可能去投靠南郡刘备,那现在如何便不好预估了
而孔明最终选择了刘备,马良虽然有些惋惜却尊重他的决定。当下,荆州士人如不想跟着刘表等死或者跟着蔡氏投曹,选择确实不多。
大殿内,穿着一身宫装的白翠微背手站在角落的武器架前,用手反复摩挲着摆在架子上的横刀“红妆”。林栖梧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个迷你的小算盘,他好像在飞快的计算什么,打的噼啪作响。而江轩、陈群两人却是神情肃穆,眼中全都是焦虑。只有庞统斜靠在椅背上,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悠闲地喝着送上来的茶水,甚至刚才众人的争论他也没有参与其中。
首先、庞统现在是五军司下军师处的祭酒,还兼着五军司副司长的职务。他的工作本来就只管参赞军机,内政之事他固然不想过多参与。
其二、荆州之事他早有预料,只是袁耀一直固执己见。如今出事,也可以给这位一直“神机妙算”的主公提个醒,让他切勿刚愎自用,从淮南长远来看不是坏事。
其三、荆襄之乱,事关重大。抵抗曹操南下要靠上下一心,但却更需要袁耀来指明方向。淮南政权系与袁耀一身,如果身为统帅的袁耀这时候自己乱了,那他们这些人即便有万般能耐也是无计可施。
所以庞统不急于表态,他要看袁耀一会的情绪和态度。
如果袁耀依然坚持曹军南下襄阳,而对荆州之变认识不足,那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如果袁耀深陷错算荆州局势的懊悔,以至于一蹶不振,那他便申请一力承担淮南军务抵挡曹操,已报袁耀知遇之恩。
所以,庞统一切行动的后续,都需要看袁耀的反应。因为此时,淮南只有上行下效、团结一心,才能渡过难关。
袁耀的决心与众人的齐心,缺一不可!
又过了半个时辰,外边脚步声才终于响起。袁耀满面春风,大步流星般的走了进来。几人心中不由大定,纷纷起身向袁耀拱手鞠躬。
“见过淮南侯!”众人齐声高呼。
袁耀面露微笑,从容的走到椅子旁。他正了正头上的金冠,整理了下身上的华袍,缓缓坐在椅子上。
“诸位请坐,今日突然间让各位来开会,不知道有没有搅了大家的安排。”袁耀声音和煦听不出其中有一点忧虑。
几人也面露微笑,刚才焦虑的情绪都得到了一些缓解。荆州出现乱局,代表着曹操进攻淮南已经成了大概率事件。而相比曹操,大家更担心的是淮南之主袁耀的状态。与强敌交手,可是不能有一点的马虎!
袁耀风轻云淡的神情让众人有所放松,主公有信心,他们才有力量继续努力。
“找大家来,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荆州方向出现了一些小变化。”袁耀声音依旧平静。
“你们也商量了一个时辰了,不妨说说心中所想,咱们大伙探讨一二。”袁耀微笑着挥了挥手,几名侍女从外边走来,捧着的却是从岭南新运来的各种瓜果。
“这是邓晨送来的,他的归义军正在会稽郡休整,特意让人带些当地特产让大家尝尝鲜”袁耀笑道。
大殿中气氛一松,众人开始含笑互相客套,随后便开始享用面前的美味。
白翠微轻轻蹙眉,她望着袁耀还是有些担心。白翠微自然是最了解袁耀的,虽然夫君表面上风轻云淡,但她却能看出那隐藏于眉宇之间驱不散的忧虑之色。
“子远,你执掌五军司,荆州之变首先涉及军事,你先说说看。”袁耀拿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随即重新放下,神态显得更为悠闲。
江轩放下手中的瓜果立刻严肃道:“荆州之变化对我淮南极为不利!”
他说话依然十分直接,立刻便将刚刚轻松一些的氛围重新拉回了严肃紧张。众人也纷纷放下手中的瓜果,表情肃穆的看着江轩。
“曹操即将统一北方,而后必然南下。刘表在时,荆州虽然疲弱但依然能够成为一体。那些士族豪强暗地早就想依附曹操,却也不敢公然叛乱。”
“原本五军司的看法是,曹操缺少水军先拿下孱弱的荆襄之地,而后率军顺流而下,水陆并进攻击淮南”
白翠微默默点头,袁耀也是一直认为曹操必然先去拿下荆襄,所以对防备曹操进攻淮南并无太多心理准备。江轩的很多作战计划都出于袁耀的授意,所以五军司自然对曹操先于荆州进攻淮南准备不足。
说来奇怪,她的这位夫君一向心思缜密料事如神,凡事总喜欢未雨绸缪。但在这个问题上却好似过分笃定,甚至到了“盲目自信”的程度。白翠微便见过庞统有一次上书袁耀,说五军司做的方案过于偏向于曹操直接南下荆州,而对曹操进攻淮南考虑太少。
而袁耀也在文书上写过批示,再次坚持曹操必然南下荆州。如今看来,一向料敌在先的夫君,终于也错了一次。
白翠微默默地看向面沉似水的袁耀,心中却在想此事是否对他的打击过大,以至于袁耀在屋中反复踱步了一上午,她有机会必须进言劝解。、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哪有事事都能算准的?
白翠微不知道的是,袁耀之所以如此自信料定曹操会南下荆州,只是因为他所熟知的历史发展轨迹。但如今由于蝴蝶效应产生的历史偏离,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与后世不同。袁耀再也无法料敌先机,自然便会产生巨大的焦虑和恐惧。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将公平的与这个世上最聪明的一群大脑博弈。胜败如何袁耀没有把握,他能做的也只是靠着后世的知识,来一场结果未知的历史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