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华转身回到书桌前,铺开信纸,开始重新拟定这个月要送回宗门的物资清单。
手中的笔略显沉重,但她落笔的速度却很快。
将原本计划送出的几种较为珍稀的药材划去,替换成效果稍次、但数量更多的普通药材。
金魂币的数量,也酌情削减了一部分。
金属和其他物资,也相应减少。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那份缩水了不少的清单,轻轻咬了咬下唇。
想必,哥哥和长老们日日待在山上,潜心修炼,也用不了那么多东西吧。
他们应该能理解的。
就算不能理解,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如今,二哥的身体最重要。
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龙界。
这是一个游离于斗罗大陆主位面之外,独立而残破的空间。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死寂与苍凉。
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如同凝固的陈旧血迹。
大地上,铺满了森白或暗沉的骨骼,小如磨盘,大如山岳,它们以各种挣扎或安息的姿态永恒地凝固于此,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曾经辉煌族群的最终归宿。
这些,都是龙族的尸骸。
空气粘稠得仿佛液体,浓郁得化不开的龙族能量与残存的魂念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如同云雾般缓缓飘荡的龙云。
偶尔有半透明的龙魂从龙骨中逸出,发出无声的咆哮,在空中盘旋片刻,又无力地重新融入骨架或龙云之中,周而复始。
这里是龙族的墓地,是龙神陨落后,以其最后的神力为子民开辟的最终安息之地,名为龙界,亦称龙谷。
千万年来,除了偶尔被空间乱流卷入的倒霉蛋,此地再无任何生命的气息。
然而今天,这片死寂的世界,却迎来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生机。
在龙界最中心,有着最庞大的一具巨龙骨架,那骨架蜿蜒如山脉,一根肋骨便堪比参天古木,即便死去无数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
在这骨架中间,正静静地躺着一枚龙蛋。
龙蛋约半人高,通体呈现出温润的水蓝色,蛋壳表面覆盖着细密而玄奥的鳞片状纹路。
此刻,这些纹路正散发着柔和的七彩光晕,如同一个巨大的、搏动的心脏,在这片灰白的世界里闪烁着。
这龙蛋正是被林晚通过系统传送至此的神龙希苏。
七彩光晕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吸引力,周围空间中那些飘荡的龙云,那些游离的龙魂,都如同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缓缓地、前赴后继地涌向光晕。
精纯的龙族能量与那些残存的、不甘的、守护的龙族意志,如同百川归海,融入七彩光晕,再伴随着龙蛋内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韵律,被一丝丝地汲取、吸收。
它们都在贡献着自己最后的力量。
尽管它们早已死去,残存的意志也大多浑浑噩噩,但一种烙印在血脉最深处、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本能,驱使着它们,为龙界之中这一个即将破壳而出的新生命,做出最后的努力。
这是千万年来,龙界之中唯一的希望。
龙蛋之内,希苏的意识处于一种混沌与清明交织的奇妙状态。
她的身体本能地吸收着外界涌入的磅礴能量,滋养着自身,冲击着那层束缚她的蛋壳。而在她的意识深处,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看见了远古的战场。
苍穹破碎,法则哀鸣。
庞大的龙神率领着万千龙族,与身形模糊,散发着无尽神威的存在惨烈搏杀。
五彩的龙血如同暴雨般倾洒,染红了天空与大地。
她感受到了龙神那滔天的愤怒与不屈,感受到了麾下龙族们无畏的冲锋与悲壮的陨落。
那是神界之战,是龙族由盛转衰的起点。
画面再转,龙神遭受重创,濒临陨落。
在最后的时刻,祂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神力,强行撕裂空间,将战场上绝大部分同族的尸骸卷入其中,形成了这片龙界,使其免于曝尸荒野,或被亵渎。
希苏看到了无数龙族在进入龙界后,最后一丝残魂带着对族群的眷恋与对未来的迷茫,缓缓消散,只留下冰冷的骸骨与不散的龙云。
她也感受到了如今龙族的衰败与落寞。曾经翱翔于九天,统治着天空与大地的强大族群,如今在斗罗大陆上几乎销声匿迹,仅存的少数血脉,也大多潜藏隐匿,失去了往日的荣光。
一种深沉的悲伤与责任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希苏幼小的心灵。
她是另一个世界的最后一条神龙,为了对抗吞噬一切的黑魔,她的兄长姐姐们耗尽力量相继化为石像,最终由她汇聚了所有的希望,制造出龙珠,击退了黑暗,自己也力竭沉眠。
她天生,便是为了守护而生。
守护族人,守护希望,守护那份传承不灭的意志。
如今,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面对着这个同样凋零的龙族,感受着无数龙族前辈跨越时空传递而来的期盼与力量,那份沉甸甸的守护责任,再次落在了她的肩上。
龙蛋微微震动了一下,七彩光晕随之波动,吸收能量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蛋壳之内,希苏蜷缩的姿态变得更加坚定。
她要更快地成长,更快地破壳。
深海,鱼骨洞。
与龙界的死寂悲壮截然不同,乌苏拉的巢穴依旧充斥着诡谲与交易的气息。
“哗啦——”
一阵水响,庞大的蓝黑色身影熟练地挤开了洞口的障碍,欢快地游了进来,带起的水流让洞壁上的发光水母一阵摇晃。
“女巫乌苏拉!我又来啦!”
蓝佛子清脆的声音在洞窟内回荡,她巨大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径直游向那巨大的砗磲祭坛。
乌苏拉从冥想中被惊醒,触手不悦地扭动了一下,但当她看清来者是蓝佛子时,妖艳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哦!我亲爱的蓝佛子公主,欢迎您的再次光临。”乌苏拉的声音甜得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