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觉得这个儿子不堪大用,懦弱逃避?
还是看到了他绝境中寻求破局的一丝果决?
没有人知道。
内侍总管垂手站在下方,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是否要派人去将三殿下”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很明显。
戴天风收回了目光,看向内侍总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沉吟了片刻,最终,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不必了。”
内侍总管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戴天风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下去吧。此事,不得外传。”
“是,陛下。”内侍总管压下心中的惊疑,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缓缓退出了偏殿。
空荡的殿内,只剩下戴天风一人。他再次拿起那封信,看了片刻,然后随手将其丢进了旁边用于处理废纸的魂导器内,一道微光闪过,信纸化为虚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默许。
他默许了戴沐白的行为。
或许,在他心中,星罗的继承人,本就该拥有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的狠劲和魄力。无论是留在国内步步为营,还是远走他乡借力打力,只要能变得更强,只要能带来最终的利益,过程并不重要。
戴沐白的选择,虽然出格,但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考核。
就让他去吧。
去天斗,去挣扎,去变强。
至于最终是成龙成虫,能否活着回来,能否真的拥有挑战戴维斯的资格
戴天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武魂城,供奉殿,千仞雪的静室内。
千仞雪已经卸去了雪清河的伪装,恢复了她本来容貌,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绝美的脸庞上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
回到武魂城,意味着她必须再次面对那个女人——教皇比比东。
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千仞雪的脑海中思绪纷乱。
她毫不怀疑,比比东此刻已经知道了白雪公主这次和她一同来到了武魂城。
“躲不过的”千仞雪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和抗拒都压下去。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是的,她必须先去见比比东。
在那个女人主动找上白雪,或者做出任何难以预料的事情之前,她需要先去探探口风,划定一条无形的界限。哪怕这条界限在比比东面前可能脆弱不堪。
千仞雪整理好情绪后,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静室,向着那座象征着武魂殿最高权力、也承载着她最多冰冷回忆的教皇殿走去。
教皇殿内依旧空旷、肃穆,光线透过高高的彩窗,在地面投下斑斓却冰冷的光影。
比比东高踞于宝座之上,紫金冠下的容颜绝美而威严,她似乎早已预料到千仞雪会来,在她踏入大殿的瞬间,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便落了过来,带着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回来了。”比比东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千仞雪在殿中央站定,微微躬身:“教皇冕下。我前来,是想确认关于白雪后续的修炼方案。”
比比东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宝座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哦?你倒是关心则乱。我既已答应,自然不会食言。前期的基础打磨和魂环选择方案,不是早已交给你们了么?”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千仞雪故作镇定的外表。
“还是说,你真正担心的,并非修炼本身,而是我会与她有过多的接触?”
千仞雪的心猛地一紧。
在比比东面前,她的心思似乎总是无所遁形。“她是我的女儿。我不希望任何不必要的因素干扰她的成长,也不想任何人前去打扰她。”
比比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必要的因素?打扰?”她缓缓重复着这两个词,忽而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
“千仞雪,别忘了,她现在能安然无恙地修炼双生武魂,是依靠谁的经验。我是她名义上的老师,关心学生的进境,不是理所应当么?”
比比东的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着台下的千仞雪。
“况且,我对这个身负六翼天使武魂,又是双生武魂的孩子,确实有几分好奇。我很想亲眼看看,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教皇冕下”千仞雪还想再说些什么。
“够了。”比比东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做好你该做的事。至于我何时,以何种方式去见那个孩子,是我的自由。你只需记住我们的约定即可。”
她挥了挥手,示意千仞雪退下,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魂师大赛期间,维持好天斗太子雪清河的身份,我不希望出现任何纰漏。下去吧。”
千仞雪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她知道,再争论下去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激怒比比东,带来更不可控的后果。
她深深地看了宝座上那个冷漠的身影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冰原。她再次躬身,然后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教皇殿。
看着千仞雪离开的背影,比比东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她靠在宝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权杖顶端冰冷的宝石。
白雪公主
比比东确实好奇。好奇那个流淌着千仞雪血脉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好奇那个孩子的天赋,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她更想知道,这个孩子的出现,会对千仞雪,对武魂殿,乃至对她自己,产生怎样的影响。
一种混合着厌恶、探究,以及一丝连比比东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乎其微的悸动,在她心底逐渐蔓延。
“总会见到的”
比比东的低语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荡,最终归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