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站起身,掸了掸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
她一步一步,有条不紊。
一罪,一罚。
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一句诛心之言。
她痛击白薇的右手,因为那只手,写下了构陷王小丫的偽证。
她痛击白薇的左肩,因为那只手,在王小丫死后,假惺惺地为她整理过遗容。
她重创了白薇的双腿,因为那双腿,曾站在暗处,冷漠地看著王小丫一步步走向死亡!
她没有下死手,但她的每一击,都精准地摧毁著白薇的战斗力和尊严,让她在极致的痛苦中,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训练场上,只剩下白薇撕心裂肺的惨嚎,和苏安冰冷无情的宣判。
那画面,残忍,却又带著一种异样的、令人无比舒畅的快感!
“太过癮了!”
“这才是真正的报仇!”
“苏安牛逼!以后谁敢说她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学员们看得热血沸腾,他们心中的恶气,隨著白薇的每一次惨叫,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释放。
高台上的雷宽,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手里的扩音喇叭掉在地上都毫无知觉。
就在训练场的气氛被推向一种狂热的顶点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充满了愤怒和惊恐的声音,突然炸响!
“住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女兵队的直属教官张若冰,脸色煞白地从高台上冲了下来。
“苏安!你在干什么!”张若冰衝到场边,指著苏安厉声喝道,“这是格斗考核!不是让你报仇的地方!你给我住手!”
她承认,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也恨不得亲手撕了白薇。
但她是教官!她必须维护军营的纪律和规则!
苏安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超出了一个学员该有的界限,这根本就是一场私刑!如果再不制止,白薇很可能会被活活打死!
听到张若冰的喝止,苏安缓缓转过头。
她那双清澈的秋瞳里,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乱,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看著张若冰,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张教官,你觉得,她现在死了吗”
张若冰被这句反问噎得一窒。
死了吗
当然没死。
白薇还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虽然悽惨,但明显生命体徵平稳。
苏安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致命要害。
“她没死,但你这是故意伤害!是严重违反纪律!”张若冰强压著心头的震动,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你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苏安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张若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军事法庭”苏安歪了歪头,“张教官,你好像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秦教官在考核前宣布的规则。”苏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格斗考核过程中,实战对抗,受伤自负,事后不得追究责任』。”
“我所做的一切,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內。”
一句话,就把张若冰推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反驳苏安
那就等於是在公开质疑总教官的权威!
这个责任,她担不起!
“你你这是在强词夺理!”张若冰气得脸色涨红,却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规则確实是这么定的。
而且,是白薇先动的手,还是持械攻击。苏安的行为,完全可以被定义为“正当防卫”,最多算是“防卫过当”。
可看著白薇那悽惨的模样,她又怎么可能无动於衷!
就在张若冰骑虎难下之际。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秦野一出现,整个训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他是这场考核的监督者、规则的制定者。
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苏安和白薇两个人的命运。
学员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趴在地上,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白薇,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芒!
救星!
是秦教官!是铁面无私、最重军纪的秦教官来了!
他一定会为自己主持公道的!
“秦教官救我”白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著残废的身体在泥地里蠕动著,试图爬向秦野,那张沾满血污和泪痕的脸,扭曲出最可怜的表情。
“教官您看她苏安她疯了!她公然动用私刑!她要杀了我啊!”
“您一定要严惩她!为我做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坚信自己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苏安再强又怎样在绝对的权力和纪律面前,她就是个屁!
况且秦教官已经收到了我举报苏安秽乱军营的信!他一定是来教训苏安,为自己主持公道的!
张若冰也迎了上去,急切道:“秦教官,您看这苏安她”
然而,秦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目不斜视,径直从正哭喊著爬向他的白薇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也越过了焦急的张若冰。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那个纤细而倔强的身影上。
苏安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却仿佛已经交换了千言万语。
秦野的脚步没有停顿,他穿过人群,走到了场地中央,在苏安面前站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审判。
刘兰娣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秦教官一向铁面无私,他会不会会不会真的处罚苏安
高鎧的心也悬了起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秦野敢说一句对苏安不利的话,他就是拼著被开除,也要站出来替她说话!
然而,秦野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没有训斥,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
那眼神,温柔得不像话,那神情,专注得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是对著苏安说的,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布:
“你没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