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凯转过头。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浅蓝色的连帽卫衣，头发剃得很短，眉眼干净，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身材微胖的男生。
这个项目会自动给所有游客随机分为四个阵营。
现在的组队毫无意义，进入战场后，刚才还称兄道弟的队友，下一秒就可能变成必须互相厮杀的敌人。
但其他人不知道。
“我看你是一个人，”穿卫衣的年轻人朝薛凯笑了笑，笑容很爽朗，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队伍？多个人多份照应。”
薛凯没有立刻回答。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带着对这个项目的全部了解进去玩，那跟开挂有什么区别？
什么都知道，哪里危险，哪里有机遇，哪种药剂能打哪种不能打……那还有什么体验感？
就像玩一个解谜游戏，却提前看了完整攻略。
没劲。
他想要的是真正沉浸进去，和这些游客一样，面对完全未知的规则和挑战，靠自己的判断和运气去挣扎求生。
心念一动，薛凯在内心无声地询问：
“统子，能不能将我记忆中对‘星渊战场：求生’这个项目的所有信息——包括规则、机制、子系统、药剂效果副作用等等——先全部封存起来？”
【可以，10情绪值。】
“可以，但不要把‘我要封存这段记忆’这件事本身给封存掉。”薛凯补充道，
“我得知道我是主动选择遗忘的，而不是真的失忆了。”
【明白。记忆封存中……】
一股微弱的、类似电流窜过的酥麻感，从薛凯的后脑勺轻轻掠过。
很短暂，不到一秒。
然后，他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关于“星渊战场”的具体细节。
那些他昨晚仔细阅读过的药剂介绍、副作用机制、抗药性系统、器官贷商人、预制菜、各种子系统……
所有这些信息，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努力回想也想不起来具体的字句和内容。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是我故意的。我为了好好玩游戏，自己选择暂时忘了这些。
一种奇妙的剥离感。
薛凯下意识地抓了抓脑袋，感觉头皮有点发痒。
“哥们？哥们？”穿卫衣的年轻人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点疑惑。
薛凯回过神：“啊？”
年轻人旁边那个微胖的男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年轻人说：
“沈哥，怎么感觉这人傻傻的？喊他两声才应。要不我们换个人吧？我看那边那个肌肉男好像也挺猛的……”
“边继，别乱说话。”
被称作沈哥的年轻人皱了皱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边继。
薛凯回过神，抓了抓还有些发痒的后脑勺。
“你们刚才问我什么？”
穿浅蓝色卫衣的年轻人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有兴趣一起组个队吗？”
薛凯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年轻人眼神干净，带着点学生气的坦诚；
旁边那个微胖的男生，则明显更警惕些，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机舱里嘈杂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
“待会儿要是团队战，咱们几个搭个伙呗？”
“你玩过真人cs吗？我枪法还行！”
临时组队的声音此起彼伏。
薛凯脑子里关于这个项目的具体信息已经模糊不清。
但他本能地觉得，在这种完全未知的环境里，有人结伴总比单枪匹马要好。
至少初期是这样。
他点了点头。
“行。”
沈河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伸出手：
“我叫沈河，这是边继。”
“薛凯。”
三人简单握了握手。
边继凑到沈河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沈哥，这人靠谱吗？刚才喊他半天才反应……”
“少说两句。”沈河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转向薛凯，
“别介意，他这人就这样，嘴快。”
薛凯摆摆手，没在意。
就在这时——
嗡！
整个机舱猛地一震。
所有人都踉跄了一下，惊呼声四起。
“怎么回事？”
“要起飞了？”
“抓紧扶手！”
舱顶的条形照明灯闪烁了两下，随即稳定下来。
一个平稳、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盖过了所有喧哗：
“各位游客你们好，本次航行即将出发，目的地：泰拉诺瓦九号星球。”
话音落下的瞬间，机舱里死寂了半秒。
然后炸了。
“泰拉诺瓦九号星球？”一个中年男人声音都变了调，
“星际旅行？”
“我靠！真要去外星球？”刚才那个挥拳头的小年轻眼睛瞪得滚圆，
“这项目玩这么大？”
“不好！被组织算计了！”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子突然大喊，
“我就说怎么一点介绍都没有，原来是要把我们扔到外星去打仗！”
“打仗？打谁？外星人？”
“管他打谁！gogogo！出发咯！”
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反而更兴奋了，挥着拳头喊起来。
“刺激！太刺激了！”
“这票价值了！”
欢呼声、质疑声、兴奋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薛凯紧紧抓住舱壁上的扶手。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震动，一种低沉的嗡鸣声从机舱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巨型引擎正在启动。
沈河和边继也靠了过来，三人挤在一起。
“这……真是去外星球？”边继的声音有点发颤，
“沈哥，我们是不是玩太大了？”
沈河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舱尾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喉结滚动了一下。
薛凯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手机还在。
但他没掏出来，在这种环境下，掏出手机拍照或者发朋友圈，显得有点蠢。
嗡鸣声越来越响。
机舱开始倾斜。
“要加速了！”
“抓紧！”
惊呼声中，机舱前方的舱壁突然变得透明。
不，不是透明。
是整个舱壁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显示着外面的景象——
那条散发着白光的圆形通道正在飞速后退，两侧的金属墙壁模糊成流线。
然后，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通道，冲进了一片……星空。
真正的星空。
深黑色的天幕上，无数星辰闪烁着冰冷的光。
“我的天……”有人喃喃道。
“我们真的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