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趴在李景隆的怀中,断断续续的抽泣,“他那人,最爱干净了!”
而后,他推脱开,对马车嘶吼着,“哥,到了到家了!”
“毛头大哥”
“常兄”
雪中,响起了一群年轻人的哭声。
咚咚咚咚咚
常升常森跪在雪地上,奋力的叩首,哭喊道,“曹兄高义!”
“进城吧!”
邓镇上前,眼眶通红,“毛头生前最爱热闹,回家好好的操办一场”
李景隆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将曹泰扶起来,“走,回家!”
说着,他另一只手,下意识的去拽缰绳。
却不想,突然哐的一声。
呜呜呜呜
拉车的战马一阵悲鸣,却是一只车轮,骤然断裂。
而那马车也在顷刻之间,倾斜着栽倒。
“上手”
邓镇大步上前,肩膀直接抵住。
然后常家兄弟疯了一般大喊,“别摔了我哥”
“别摔了毛头”
“上手!”
一个个年轻人像冲锋一样上前,他们高矮不一。
有人用肩膀,有人用手。
然后用力的托举,把那口棺材托得高高的。
就像很多年前,他们众星捧月一般,捧着大哥的时候。
“走!”
有风了,雪被冲进了喉咙,一片冰凉。
李景隆将曹泰背在自己的背上,大喊道,“进城,回家”
“走,回家”
吱嘎吱嘎
脚步,整齐的踩着积雪。
曾经的少年们,抬着他们的兄长,在驻守兵丁畏惧的目光之中,穿过大明都城的城门。
那边,是鼓楼。
侧面,是钟楼。
东面是兄弟们小时候最爱的骡马巷,那时候的他们,总是成群结队的去大酒缸。
西边是以前他们打群架的小校场,依稀在雪地之中还能看见,当年的半截砖头。
再往前,牌楼大街。
那里有家老汤池子,每到冬天,一泡就是一天。
更往前,是戏楼。
曾有个叫小菊仙的旦角,掏空了他们的零花钱。
南边,有烤肉馆。
西边,有大镖局。
一路走去,全是他们当年鲜衣怒马肆意玩耍的地方。
今日的他们走着年少时的路,身边也差不多都是少年时的朋友。
可是
可是
突然,趴在李景隆背上的曹泰大喊。
“哥哥喜欢看美人嘞”
“兄弟们扛着,去秦淮河走走嘞!”
“走哇!”
一滴泪,滚入脖颈。
烫得李景隆的脖子,好似被臊了一般,通红通红。
他低着头大喊,“走哇,我带着钱嘞!不用挂账省着回家挨打!”
“去梅妍楼给哥哥买一壶如梦酒”
“叫芍花院的老鸨出来给哥哥唱首两相思”
“让轻颜姑娘的画舫停下,哥哥爱听琵琶”
“把石城班子翻出来,给哥哥唱皮影”
风中雪中,是曾经少年们回荡了二十多年的喊声。
眼中口中,是如今的年轻人,藏了多少年的眼泪。
然后他们的脚步,沿着当年走过的路,在闹市之中,穿行而过。
沿途的人,目光无不错愕。
待有人大胆问清了缘由,那些被光顾过的店家,同时都在门前,洒下一碗清酒。
“李子,我困”
曹泰口中的热气,喷在李景隆的耳朵上。
“你睡吧,我背着!”
李景隆驮着曹泰,一步一个脚印。
突然,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们的队伍,恰好经过了千金楼。
好似在二楼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是的,二楼是有人在看着他们。
同样穿着蟒袍的韩勋,手握银杯站在窗口,呆呆的看着李景隆一行,在千金楼门前掠过。
“曹侯真是好汉子!”
身后一群军将指挥使,在赞不绝口的低声私语。
“为了兄弟情义,就带着两个亲兵,千里快马奔袭,先从西安到广西,然后再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