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继续说道:
“朕知道你们担心打不过。所以,朕不要求你们单独去面对噶尔丹。朕的意思是,由漠南各部,组成一支盟军!由一位德高望重的王爷统一指挥。你们拧成一股绳,力量自然就大了。”
“至于你们担心的军械粮草,”康熙的语气变得格外有力,
“朕给你们一个承诺:凡是出兵的部落,你们需要多少粮草,朕从张家口、独石口、古北口的官仓给你们调拨!你们缺兵器,朕给你们打造好的腰刀、长矛!
你们羡慕噶尔丹的火器?
朕的武库里,有比他更精良的红衣大炮和火铳,朕可以支援给你们!你们出人,大清出钱、出武器!我们翁婿、甥舅、君臣同心,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噶尔丹吗?”
蒙古王公们一听,顿时紧张的脸色,变成了喜色。
因为大伙都知道,康熙既然肯给拨粮、拨钱,就能保证军队的后勤。
但最主要的问题,火铳、火炮当时只有朝廷才有,他们可没有。
康熙这次如果真的给他们调拨火炮、火铳,就意味着战争结束后,他们就能落下这些武器装备。
谁不欢喜呢?
谁不高兴呢?
因此个个点头,看向康熙。
康熙的这番话,彻底打消了王公们最后的顾虑。
他们最担心的两个问题,康熙都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让他们出兵,但又给他们撑腰,给他们后勤保障,甚至给他们更强大的武器。
这等于是在告诉他们:你们只管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其他的,大清皇帝全包了!
扎什和毕礼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
他们立刻起身,跪伏于地:“皇上圣明!我等愿听从皇上号令,集结兵马,誓死抵御噶尔丹,保卫喀尔喀,保卫大清的边疆!”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过去亲自扶起他们。
“好!有你们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朕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深明大义的英雄。朕就在这里,看着你们,等着你们的捷报!”
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这样的会谈在不同的驻跸地反复上演。
康熙以其无可辩驳的逻辑、慷慨的承诺和强大的个人魅力,逐一说服了漠南蒙古几乎所有重要的部落首领。
他将一场原本需要大清倾国之力去应对的战争,巧妙地转化成了一场由他主导、漠南蒙古为主角的区域联盟自卫反击战。
在森济图地方,他接见了翁牛特和敖汉的王公。
在乌喇岱地方,苏尼特和奈曼的贵族前来朝拜。
在克勒乌里雅苏台,巴林郡王纳木达克宣誓效忠。
科尔沁部的亲王、贝勒、额驸们更是络绎不绝
这期间,康熙还特意赏赐了喀喇沁郡王扎什、翁牛特郡王毕礼衮及其母亲和硕公主等人大量银币,以示恩宠和激励。
一场场盛大的会盟、一次次慷慨的赏赐、一番番推心置腹的谈话,将整个漠南蒙古的人心、兵力与资源,都牢牢地凝聚在了康熙的御旗之下。
随行的皇子们,亲眼目睹了父皇如何运筹帷幄,不发一兵,却能调动千军万马。
胤礽看到了王道与霸道的结合,胤禔看到了统帅的艺术,而胤禛,则看到了权力与利益如何精确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张无形的、操控一切的大网。
塞外的夜,寒风呼啸。
康熙的御帐内温暖如春,而在不远处的两顶帐篷里,帝国的两位重臣,索额图与明珠,正分别进行着他们自己的“博弈”。
他们的棋盘,是皇子们的未来;他们的棋子,是看似不经意间的言传身教。
在皇太子胤礽的帐中,索额图正与胤礽复盘白天康熙与巴林郡王纳木达克的会谈。
“太子爷,您看出来了么?皇上今日对纳木达克王,先是夸赞他治下有方,又追忆起当年巴林部对太宗皇帝的功绩,最后才提及出兵之事。这叫‘先予后取,以恩结人’。”索额图循循善诱。
十三岁的胤礽正襟危坐,努力消化着这些复杂的政治技巧。
“胤礽看出来了。父皇并未直接下令,而是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地提出要出兵。这样,他们便是主动效忠,而非被动服从。”
“然也!”索额图赞许地点头,
“为君之道,最上者,攻心为上。皇上今日之所为,正是如此。您是未来的天子,要学的就是这个。您看大阿哥,他只知道与那些蒙古的年轻台吉们比试摔跤和箭法,虽然能赢得一时喝彩,却失之于浅。
您要展现的,是仁德与睿智。明日皇上若考校你们,您不妨就从‘信义’与‘仁政’的角度,谈谈对此次会盟的看法。这才是储君该有的见识。”
索额图的每句话,都在精心为太子打造一个“仁君”的人设,以区别于胤禔的“勇武”。
索额图可是知道的,康熙对汉文化的推崇,也明白一个懂得“王道”的继承人,只要用好儒家学说,程颐理学,便可驾驭大清的汉人。
而到了蒙古,在跟他们说什么儒学,根本就没什么作用。
因此康熙用儒,又用刚!
而在另一边,明珠的帐篷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皇长子胤禔正兴奋地比划着白天在马上如何射中一只飞奔的黄羊,几个年轻的蒙古台吉也在一旁附和喝彩。
明珠含笑看着,待众人散去,他才对胤禔说道:“大阿哥今日风采,让那些蒙古王公们都看到了,我大清的皇子,是真正的草原雄鹰!”
胤禔得意地说:“那是自然!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不是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
明珠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
“大阿哥说得对。我满洲以武立国,皇上最看重的,也是子孙的血性与勇武。太子殿下有索额图辅佐,专攻经史,固然是好。但治国安邦,尤其是在这辽阔的疆域,没有雷霆手段是不行的。您要做的,就是让皇上和诸位王公看到,您才是那个能为大清开疆拓土、镇服四夷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