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灵匣”猩红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痂,涂抹在祠堂冰冷的墙壁和每一张绝望灰败的脸上。
空气被抽乾了最后一丝灵气,沉重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著滚烫的砂砾,灼烧著喉咙和肺腑。那台“咔噠”作响的利息计算器,成了这死寂炼狱里唯一的、冰冷的背景音,每一次跳动都精准地切割著所剩无几的时间。
27天。
猩红监控屏上的数字,散发著恐怖的气息。
顾厌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灵石地板上,紧挨著那个气息奄奄、哭声几近断绝的襁褓。弟弟的小脸皱缩著,青紫的皮肤下几乎看不到血色,每一次微弱的抽噎都像是生命最后的挣扎。顾厌用自己冰凉的小手,徒劳地覆在弟弟更冰凉的小手上,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刚才那股因保护欲而激发的奇异波动早已平息,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
爷爷佝僂的背影,姑姑嘴角刺目的血跡,父亲滴血的拳头,还有门外那三个如同恶鬼般的黑影巨大的阴影笼罩著他小小的世界。
灵魂连结在“镇灵匣”的强力干扰下变得极其脆弱,如同风中残烛,传递著全族濒死的窒息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祠堂里瀰漫著绝望的沉默,比之前的死寂更令人窒息,那是连哭泣和咒骂都失去了力气的、彻底的虚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虚无中,一个枯槁的身影,如同从凝固的黑暗中挣脱出来,缓缓站起。
是顾长风。
他挣脱了顾长河的搀扶,每一步都带著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踉蹌著走向祠堂中央那块彻底失去光泽、变得冰冷死寂的祖脉灵石板。他枯瘦的手,依旧紧紧攥著那捲冰冷的金色契约玉简。
幽蓝的魂契光芒在他周身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他站在灵石板上,佝僂的脊背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得隨时会折断。
顾长风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猩红的监控屏和冰冷的契约,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的脸,最后定格在昏迷的顾厌身上。
顾长风浑浊的眼中,最后一点犹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他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用一种嘶哑却斩钉截铁、足以烙印进每个族人灵魂深处的声音,低吼道:
“都听著!我顾家还没到跪著死的时候!”
“祖宗留下过话!”他猛地指向祠堂最深处那块蒙尘的匾额,声音如同濒死狮吼,“凡我顾氏,皆为薪柴!可灭可绝,不可永为奴!”
“呼”他长长地、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如同破风箱在拉动,带著浓重的血腥气。
“我们等不起了。”
顾长风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爆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厉芒,死死盯住顾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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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夫就先烧了这把老骨头!长河!调用灵根!立刻!”
顾长河被大哥眼中的厉色刺得一凛,脸色更加灰败。他强忍著灵魂连结传来的剧痛和“镇灵匣”带来的巨大压力,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地划动,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片刻后,声音带著一种濒死的疲惫和沙哑:
“强行剥离剥离器皿(顾棠)至少需燃烧剩余全部寿元!剥离过程成功率不足三成!且剥离后胚胎活性將暴跌容器(顾厌)承受风险暴增十倍!爆体机率九成九!”
九成九!
冰冷的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祠堂里响起一片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顾棠按在“拘束器”上的手也都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死灰一片。
顾长风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但他眼中的厉色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疯狂!他猛地將手中那捲金色契约重重顿在冰冷的灵石板上!
“不够!时间不够!灵气不够!成功率更不够!”他嘶吼著,声音带著一种撕裂灵魂的痛楚,“顾家不能断在我手里!不能!”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顾长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魂契仪!调用我的『应急储备』!顾长风灵根残片!50spu!立刻!全部注入魂契仪核心!强固连结!为剥离推演爭取时间!”
“大哥!”顾长河失声惊叫,眼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难以置信,“那是你最后的根基!一旦调用,你的灵根会彻底崩毁!灵魂也会”
“调用!”顾长风厉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咆哮。
“我顾长风活够了!但顾家不能亡!厌儿还有机会!那孩子有『灵魂带宽』!刚才他稳住了连结!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灵石地板旁,蜷缩著的顾厌。那目光复杂无比,有痛惜,有愧疚,但深处,却燃烧著最后一点名为“赌注”的疯狂火焰!
顾长河看著大哥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疯狂,看著他那枯槁却挺拔的身影,嘴唇剧烈哆嗦著,最终痛苦地闭上眼。他颤抖著伸出手,按在“魂契仪”石匣的一个特定符文上。
“嗡——!”
石匣发出沉闷的、如同濒死挣扎的哀鸣!幽蓝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一道凝实的、带著强烈抽取意味的蓝色光束,猛地从石匣射出,精准地笼罩住顾长风!
“呃啊——!”
顾长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他枯瘦的身体猛地向前弓起,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他本就枯槁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发光的虫子在他经脉中疯狂逆流崩解。他的七窍之中,瞬间溢出带著破碎灵光颗粒的暗黑色的粘稠血液!那不是血,那是他被硬生生抽离碾碎的灵根碎片!
祠堂里只有顾长风那非人的惨嚎在迴荡。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一幕惊呆了,巨大的恐惧和悲伤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幽蓝的光束持续抽取著。
石匣投射出的虚幻光幕上,属於顾长风的那一行kpi数据疯狂闪烁变化:
顾长风(族长):
抵押物:自身灵根残片(预估价值50spu)(调用中)…50spu注入完成!
风险:灵魂枯竭,灵根彻底崩毁(进行中)灵根崩毁!灵魂本源重创!
当最后一点代表灵根残片的微光被蓝色光束彻底抽走融入石匣。“噗”的一声轻响,顾长风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灵石板上。
顾长风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他的灵根彻底毁了。
灵魂也遭受了难以想像的重创。
石匣发出的幽蓝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稳定。原本在“镇灵匣”干扰下摇摇欲坠的灵魂连结,被强行稳固下来,比之前更加坚韧。
“推演加速!”顾长河双目赤红,嘶声吼道,手指在虚空中划出残影。灵魂连结的稳固,让他推演的速度瞬间提升!
就在这时,瘫倒在灵石板上的顾长风,极其微弱地动了动手指。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掉落在身边的那捲金色契约玉简,艰难地颤抖著,指向自己血肉模糊灵根已彻底崩毁的丹田位置。
“婉婉娘”他破碎不堪的声音,如同风中游丝,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又不容置疑的意志,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灵魂连结者的心底,“拿契约来”
苏婉在屏风后挣扎著,在顾伯山的搀扶下,踉蹌著走了出来。她脸色惨白如鬼,怀中紧紧抱著气息奄奄的新生儿,每一步都牵扯著下身的剧痛和灵魂烙印的灼烧。她看著灵石板上气息奄奄的公公,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她颤抖著,將怀中婴儿交给旁边的族婶,踉蹌著上前,捡起那捲沾著顾长风鲜血的金色玉简。
顾长风枯槁的手指艰难地抬起,蘸著自己嘴角不断溢出的带著破碎灵光的暗黑血液,颤抖著,在那冰冷刺骨散发著司马家威压的金色玉简表面,一笔一划地书写!
他的手指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次触碰玉简,都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一缕带著焦糊味的青烟!那是他残存的、带著顾家族长印记的生命精元,在对抗契约玉简冰冷的法则威压!
每写一笔,他身体的颤抖就加剧一分,气息就萎靡一截。那不是在写字,是在剜自己的心,剔自己的骨,把顾家最后一点骨血填入司马家贪婪的算法之中!
血字在冰冷的玉简上艰难地浮现,扭曲而狰狞,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和决绝:
【顾长风遗嘱(灵契烙印):】
一、身死之后,残躯无用,灵根虽毁,碎片犹存。
二、自愿將灵根碎片(预估残余价值30spu)作为追加抵押物,纳入司马灵根贷(续命专项)契约。
三、碎片交割:由司马氏討债司於吾身死之时,即刻进行现场切割、评估、回收。
四、抵押所得,优先偿付当期利息,剩余部分自动冲抵本金。
五、顾氏族长由长子顾伯山继任。
六、此遗嘱即刻生效,与主契约绑定,强制执行,不可撤销。】
当最后一个血字艰难落下,顾长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力,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没有死透。
那捲金色的契约玉简上,那行用他生命精元书写的、扭曲狰狞的血色遗嘱,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血光瞬间融入玉简本身的法则符文之中,成为契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比之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袭来!
遗嘱生效!
爷爷死后连灵根碎片都要被切片估价,用来偿还那永远还不清的债务!
“爹——!”顾伯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嚎,猛地扑倒在顾长风身边,双手颤抖著,却不敢触碰父亲那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身体。
顾棠再也支撑不住,按在“拘束器”上的法印彻底溃散!她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倒下,小腹处那淡金色的胚胎轮廓在失去压制后,猛地剧烈搏动起来,淡金色的光芒透过薄膜,映照著她死灰般的脸!剥离的凶险,被强行提前了!
“哇哇”襁褓中,那气息奄奄的新生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灭顶的绝望和血脉相连的剧痛,发出最后一声微弱到极致的悲鸣,小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彻底安静下去,再无一丝声息。
f-评分的婴儿,在灵根被封、灵气断绝、全族绝望的重压下,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顾厌呆呆地看著彻底安静下去的襁褓,又看看血泊中气息奄奄的爷爷,再看看崩溃倒下的姑姑,巨大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小小的身体淹没!
比恐惧更深沉,更绝望的悲伤!
“弟弟”顾厌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碰了碰襁褓中弟弟那已然冰凉的小脸。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皮肤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清晰百倍的奇异波动,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猛地从顾厌小小的身体內部爆发出来!
这一次,不再无形!他周身三尺之內,空气发出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剧烈涟漪!祠堂內那被“镇灵匣”禁錮得如同铁板一块的稀薄灵气(甚至包括眾人呼出的废气),如同受到无形的牵引,疯狂地朝著他小小的身体匯聚而来!
他双瞳之中,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亮起!不再是一闪而逝,而是如同两盏燃烧的金灯!一股坚韧、温暖、带著不屈守护意志的灵魂力量,如同风暴般席捲而出,瞬间穿透了“镇灵匣”的冰冷封锁,將祠堂里每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强行拉入了一个温暖的共鸣场域之中!
灵魂连结,前所未有的稳固!甚至比顾长风燃烧灵根残片时更强!
墙角那台冰冷的利息计算器,“咔噠”一声,跳到了下一个刻度。
26天。
同时,祠堂门槛內那个散发著猩红光芒的“镇灵匣”,表面代表“异常灵力波动”的核心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急促闪烁的警报红光!
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蜂鸣声,瞬间响彻整个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