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支付多少钱呢？”
李昂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武田凉太愣住了。
他想过李昂会怀疑，会拒绝，甚至会嘲笑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在听完如此恐怖的经历后，第一个问题，居然是钱。
这……这是猎魔人该有的反应吗？
不过。
只要能解决问题，钱又算什么！
“钱！钱不是问题！”
武田凉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颤抖着手，解锁屏幕，点开了银行app，然后将手机推到了李昂面前。
“这是……这是我全部的零花钱和积蓄了！”
“一共……二十万六千一百四十三日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
“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去打工！我可以去借！总之……求求你！”
李昂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数字上。
206,143日元。
他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大概一万华币。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确实是倾其所有了。
“够了。”
李昂端起桌上那杯店家赠送的冰水，喝了一口。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武田凉太整个人都像是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真的吗？！您……您答应了？！”
他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这个委托，我接了。”
李昂放下水杯，动作不紧不慢。
“那……那我们现在就去吗？”武田凉太迫不及待地说道，他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了。
他感觉自己再被那个东西纠缠下去，真的会死。
“不急。”
李昂抬眼，看了一下奶茶店窗外。
夕阳的余晖，正染红天边的云彩。
街道上，还满是穿着制服，三三两两结伴回家的学生。
“现在学校里人还多。”
李昂的语气很平淡。
“等晚一点。”
“等天黑透了再去。”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从橙红，到靛蓝，再到彻底的墨黑。
一轮弯月，悄无声息地挂上了夜空。
奶茶店里，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武田凉太坐立不安，手心里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他时不时地看向窗外，那栋在夜色中矗立的教学楼，此刻在他眼里，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而李昂。
他居然又点了一杯奶茶。
还拿出手机，在看一些无聊的短视频。
那悠闲的样子，仿佛不是去抓鬼，而是去逛夜市。
武田凉太好几次想开口催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他怕惹得这位唯一的救星不高兴。
终于。
当时针指向九点的时候。
李昂放下了手机。
“走吧。”
他站起身，拎起了自己的书包。
武田凉太猛地一个激灵，也跟着站了起来。
夜晚的校园，寂静无声。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武田凉太跟在李昂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周围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浑身一颤。
李昂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从容不迫。
他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一下这所学校的夜景。
很快。
两人来到了那栋传说中的旧校舍前。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老旧建筑，墙皮已经斑驳脱落，窗户上积满了灰尘。在月光的映照下，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就是这里……”
武田凉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三楼……最里面的那间美术教室。”
李昂没有说话，径直走上了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楼道里没有灯。
只有清冷的月光，从布满灰尘的窗户里投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条长短不一的惨白光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灰尘的味道。
武田凉太紧紧地跟在李昂身后，几乎是贴着他的背在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二楼。
三楼。
终于，他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一扇挂着“美术教室”牌子的木门，虚掩着。
门缝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武田凉太停下了脚步，再也不敢往前。
“就是……就是这里了……”
李昂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瘆人。
一股比走廊里更加阴冷的气息，从门内扑面而来。
教室里很空旷。
画板、画架、石膏像，都用白布盖着，在月光下，像一个个形态各异的白色幽灵。
正对着门的，是一块巨大的黑板。
黑板擦得很干净，但在月光下，似乎能看到上面残留着一些淡淡的，暗红色的痕迹。
武田凉太站在门口，浑身僵硬，双腿发软。
他感觉，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那个恐怖的东西。
李昂却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悠然地走了进去。
他走到教室中央，环顾了一圈。
“出来吧。”
他淡淡地开口。
“别浪费我时间。”
教室里，没有任何回应。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武田凉太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那个东西今天不在？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时候。
忽然。
在教室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
那个堆放着废弃画板的角落。
黑暗，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蠕动。
一个漆黑的，如同用浓墨凝聚而成的人影，缓缓地从阴影中分离出来。
它没有五官，没有具体的形态。
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女性的轮廓。
武-田-凉-太……
一个断断续续，充满了怨毒和冰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武田凉太的脑海里响起。
武田凉太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
那个人影，从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干枯、漆黑，指甲尖利的手！
那只手，越过地上的杂物，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目标明确地，朝着门口的武田凉太抓了过来！
来了！
它来了！
武田凉太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黑手离自己越来越近，身体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然而。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武田凉太的瞬间。
一道白色的光芒，骤然在黑暗的教室里亮起！
“烦人。”
李昂甚至都没有回头。
他只是随意地，朝那个方向，屈指一弹。
一小簇白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如同流星一般，精准地砸向了那只伸出的黑手。
没有剧烈的爆炸。
也没有燃烧的灼热感。
“滋啦——”
一声仿佛热油浇在冰块上的刺耳声响。
那白色的火焰，一沾到黑手，便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蔓延开来。
黑色的怨气，在圣洁的火焰中，发出了无声的凄厉惨嚎，迅速消融，蒸发！
那只手，连同它背后的整个人影，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就被彻底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色的火焰，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也随之熄灭。
从始至终，那火焰都没有对周围的木制地板和画板，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损害。
教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