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看著夏晚晴那副快要钻进地缝里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慢悠悠地,收回手机。
然后,靠在沙发上,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回答了她那个“灵魂拷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夏晚晴猛地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写满了“你欺负人”的控诉。
林逸摊了摊手。
“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又哭又喊,说你家炸了。”
“我哪有时间,跟你解释那么多”
“我不得先確认一下,你这个『人形自走天灾』,有没有把自己,顺便也给点了”
他的话,虽然是在吐槽。
但夏晚-晴却听出来了。
他话语里,那隱藏著的,一丝丝的关心。
她知道,他是怕自己出事,所以才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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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解释,都顾不上了。
她的心里,那股因为社死而產生的羞愤,瞬间,就被一股暖流给取代了。
她的眼圈,又红了。
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尷尬。
而是因为感动。
“你”
她看著林逸,声音,有些哽咽。
“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討厌啊。”
她嘴上说著討厌。
但那语气,却软得,像一块快要融化了的。
林逸看著她这副样子,知道,自己不能再逗她了。
再逗下去,这姑娘,估计真要哭了。
他嘆了口气,语气,也跟著,软了下来。
“行了。”
“多大点事。”
“不就是看错了通知吗”
“谁还没犯过傻的时候。”
他试图安慰她。
然而,他不安慰还好。
他这一安慰。
夏晚晴那根一直紧绷著的,名为“坚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再也忍不住。
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耸动。
压抑著的,低低的,呜咽声,从她的指缝间,传了出来。
她哭了。
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林逸,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最怕的,就是女人哭。
尤其是,像夏晚晴这样,长得好看的女人。
她们一哭,他就感觉,自己好像,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餵”
他有些笨拙地,开口。
“你你別哭啊。”
“我又没说你什么。”
“你怎么,还哭上了”
夏晚晴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仿佛,要把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疲惫,都通过眼泪,宣泄出来。
林逸看著她那副梨带雨的样子,心里,也跟著,堵得难受。
他知道,她哭,不是因为停电这件事。
停电,只是一个导火索。
点燃的,是她心里,那座已经积压了很久很久的,情绪的火山。
他沉默了。
他没有再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旁边。
將一整盒纸巾,放在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就那么,陪著她。
任由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尽情地,宣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夏晚晴的哭声,终於,渐渐地,小了下去。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眼,已经哭得,又红又肿。
像两只熟透了的,水蜜桃。
她的脸上,掛满了泪痕。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哭完了”
林逸看著她,轻声问道。
夏晚晴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嗯。”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哭完了,就擦擦吧。”
林逸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了她。
夏晚晴接了过来。
“谢谢。”
她擦乾眼泪,却依旧,低著头,不敢去看林逸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样子,一定,很丑,很狼狈。
“我”
她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一下自己刚才的失態。
但林逸,却先开了口。
“不想笑的时候,就別笑。”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柔。
像窗外那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人的心上。
夏晚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
林逸没有看她。
他只是,看著面前那跳跃的烛光,自顾自地,说道: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
“觉得,只要戴上一张笑脸的面具,就能把所有的烦恼,都挡在外面。”
“觉得,只要自己够努力,够拼命,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在另一个世界,把自己活活卷死的自己。
“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有用的。”
“有些人,不是你討好,他就会喜欢你的。”
“你越是想证明自己,就越是会,活成別人眼中的,那个样子。”
“然后,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给弄丟了。”
夏晚晴静静地,听著。
她感觉,林逸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她心里,那扇她从来,都不敢去触碰的,紧锁的门。
门后,是她那个,被光环和掌声,包裹著的,疲惫不堪的,真实的自己。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
“我其实很討厌当明星。”
这是她第一次,跟別人,说起自己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连苏菲,都不知道。
“我討厌,每天都活在聚光灯下。”
“討厌,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都要小心翼翼。”
“討厌,那些虚偽的饭局,和那些油腻的笑脸。”
“我甚至有点討厌,我自己。”
“討厌那个,在镜头前,永远保持著完美微笑的,夏晚晴。”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到最后,已经带上了一丝,深深的,自我厌恶。
“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
她抬起头,看著林逸。
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充满了嚮往。
“羡慕你,可以活得,那么自由,那么隨性。”
“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躺平,就躺平。”
“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林逸听著她的倾诉,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没想到,这个在外人看来,拥有一切的,光芒万丈的女人。
內心,竟然,也这么孤独,这么疲惫。
他看著她,突然,笑了。
“你只看到了,我想让你看到的。”
他淡淡地说道。
夏晚晴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逸没有直接回答她。
他只是,看著她,用一种,很认真,也很温柔的语气,说道:
“夏晚晴。”
“嗯”
“你不是,活成了別人眼中的样子。”
“你只是,还没有找到,真正的自己。”
“等你找到了,你就会发现。”
“其实,当明星,也没那么討厌。”
“而我,这个所谓的『自由』的咸鱼。”
“也没你想像的,那么瀟洒。”
他的话,说得,有些玄乎。
夏晚晴,听得,有些似懂非懂。
但她感觉,自己那颗迷茫的心,好像被照亮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响。
房间里,所有的灯,瞬间,都亮了。
来电了。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两个人都有些不適应。
他们下意识地,都眯起了眼睛。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
那种,在黑暗中,可以肆无忌惮地,袒露心扉的,曖昧的氛围,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尷尬的,沉默。
“咳咳。”
林逸轻咳了一声,站了起来。
“那个电来了。”
“我也该回去了。”
“哦好。”
夏晚晴也跟著,站了起来。
她的脸,还有些红。
不敢去看林逸。
林逸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拖鞋。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傻站在原地的女人。
他想了想,说道:
“餵。”
“嗯”夏-晴抬起头。
林逸看著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熟悉的,欠揍的笑容。
“虽然,你哭鼻子的样子,挺丑的。”
“但是”
“比你假笑的样子,要好看多了。”
说完,他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夏晚晴一个人,站在原地。
愣了很久。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那颗沉寂了很久的心,在这一刻,好像真的,被这个討厌的男人,给彻底,激活了。
她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所以,我刚才那副样子,你到底,是觉得丑,还是觉得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