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那帮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去接亲,怎么也得被顾家那边好好“为难”一番,对诗、撒红包、过三关,折腾到巳时(上午9-11点)能回来就不错了。没想到,辰时刚过(早上8点多),府门外就震耳欲聋地响起了鞭炮声和欢快的唢呐锣鼓声——新娘子接回来了!
我和白玉堂在正厅里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诧异。
“这……这么快?”白玉堂挑了挑眉。
我耸耸肩:“谁知道那帮小子用了什么法子,许是红包撒得够豪爽,诗词背得够顺溜?回来就好,按程序进行吧。”
随着李嬷嬷沉稳的提醒,我和白玉堂整理了一下衣袍,端坐在正厅上首的主位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满堂的喜庆红色和宾客们洋溢的笑脸。
很快,一对身着大红吉服的新人,在众人的簇拥和祝福声中,缓缓步入大厅。平安身姿挺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一点点紧张的潮红。新娘子顾芊芊凤冠霞帔,盖着大红盖头,身姿窈窕,在伴娘的搀扶下,步履轻盈而庄重。
司仪洪亮而富有韵律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一拜天地——!”
新人转身,对着厅外天地恭敬下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我们,深深叩首。看着眼前这对璧人,我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儿子成家的欣慰,也有几分时光飞逝的恍惚。白玉堂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而立,彼此躬身对拜,这一拜,许下的是相伴一生的承诺。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最后一声高呼,大厅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新娘子被喜娘和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送往精心布置好的新房。我和白玉堂则相视一笑,深吸一口气,起身投入到另一场“战役”中——招待今日前来道贺的满堂宾客。
今日来的,除了皇亲国戚,更多的是朝中官员及其家眷。或许是因为公主府平日门槛太高,难得有这般可以不必过于拘束身份、畅饮欢谈的机会,这帮官员和太太们简直是拿出了“车轮战”的架势,一轮接一轮地上前来敬酒道贺。
饶是我和白玉堂修为深厚,体内灵力自行运转化解酒力,面对这源源不断、热情似火的敬酒,也感到有些应接不暇。若是换做寻常人,怕是早就被灌得现场出洋相了。
我们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杯到即干,言辞恳切地感谢每一位宾客的到来。一圈下来,我们穿行于数十张宴席之间,竟是面色如常,步履稳健,没有丝毫醉态。
那些原本还想再“表示表示”的官员们,见我们如此“海量”,也只好讪讪地打消了念头,转而专心享用美食。我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能消停一会儿,找个角落坐下来,赶紧扒拉几口饭菜,填填早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然而,还没吃上几口,就有动作快的客人已经用膳完毕,前来告辞了。我和白玉堂只得再次放下筷子,整理笑容,来到府门处,亲自送别这些早退的宾客。
对于每一位离开的客人,我们都奉上一份早就精心准备好的回礼——一个系着红色丝绸蝴蝶结的精致藤编果篮。篮子里装着六样在这个季节极为稀罕的水果:苹果(平安)、橙子(心想事成)、香蕉(招财进宝)、葡萄(多子多福)、火龙果(红红火火)、蜜桔(大吉大利),外加一包红尘客栈特制的、用漂亮糖纸包裹的牛奶糖,一包香喷喷的炒瓜子,一包饱满的炒花生。
这份既体面、又实用、还充满了巧思和祝福的回礼,让每一位接到手的客人都惊喜不已,尤其是那篮水灵灵的水果,在这秋末冬初的时节,简直比金银更让人欢喜。众人纷纷再次道谢,心满意足地离去。
就这样,迎来送往,一直忙活到申时(下午3-5点),才总算将大部分宾客送走。我和白玉堂累得几乎是互相搀扶着回到主院,感觉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直接瘫倒在榻上,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不行了……得歇会儿……”我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哼哼,“晚上还有一波呢……”
白玉堂也是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是啊,晚上的都是些亲近的朋友和左邻右舍,虽不用像白天这般拘礼,但也轻慢不得。”
我们抓紧这难得的空隙,足足躺了半个时辰,才感觉缓过点劲儿来。
趁着这点闲暇,我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在一旁伺候的如意:“如意,中午忙乱,你可知道你嫂子在房里用膳了没有?可别饿着了。”
如意乖巧地答道:“娘放心,我中午瞧着时机,给嫂子端了一碗鸡汤云吞面进去,嫂子说用了些。”
我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还好有你惦记着。等一会儿晚宴开始前,让厨房单做一桌精致的席面,直接给你嫂子那屋送去。让她带来的丫头、嬷嬷们也和她一起用,都忙活一天了,肯定也饿了。”
我看了看如意,又道:“你若是嫌外面人多吵闹,不如也去陪你嫂子一起吃,你们年纪相仿,也能说说话,免得她一个人在新房里闷得慌。”
如意眼睛一亮,显然也觉得这主意不错,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去厨房吩咐一声,然后就去陪嫂子。”说着,便转身脚步轻快地去了。
看着女儿的背影,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还是女儿心细,知道体贴人。我这当婆婆的,忙起来竟把新进门的儿媳妇给忘了,真是惭愧。
傍晚时分,红尘客栈左右的邻居,以及街上相识的铺面老板们,陆陆续续前来道贺吃席。气氛比白天更加轻松随意。
开绸缎庄的刘大姐一见到我,就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啧啧称赞:“哎哟,我的殿下!您今天穿的这一身可真精神!既喜庆又大气!”
我今天穿的是一身绛红色的织云锦长裙,在灯光下隐隐流动着细腻的光泽,显得雍容华贵。
刘大姐目光下移,又盯上了我的脚,惊叹道:“哎哟!您这鞋子可真漂亮!这是在哪家绣庄定做的?这心思可真巧,鞋头上嵌这几颗珍珠,显得既华丽,又端庄,一点都不俗气!”
我抬起脚,有些得意地展示了一下,笑道:“好看吧?这双鞋子我也喜欢得紧。不过,这可不是绣庄买的,有钱你也买不着!”
刘大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拍手笑道:“不是买的?难不成是如意郡主给您做的?哎哟,郡主什么时候针线活这么好了?真是深藏不露啊!”
“您快得了吧!”我笑着打断她的猜测,“就我们家如意那跳脱性子,指着她给我做鞋?那我都不用穿鞋了,光着脚满街跑算了!”
我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显摆的意味说道:“这呀,是我们家儿媳妇给做的!前些日子下聘礼的时候,让她身边的嬷嬷带回来的。你说这丫头心多巧?从来都没问我要过鞋样子,做出来的鞋,竟是分毫不差,正正合脚!穿着别提多舒服了!”
刘大姐闻言,更是惊讶,随即满脸羡慕:“哎哟!那您这儿媳妇儿可真是不错!还没过门呢,就惦记着给您做鞋了!这份孝心,难得!难得啊!以后啊,一定是个知道疼人、孝顺的好媳妇!”
“哎哟,大姐你可真会说话!”我被夸得心花怒放,“借您吉言!今儿个呀,您一定吃好喝好,千万别客气!”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走的时候,别忘了在门房那儿拿上一个果篮带回去,给你家小孙子也尝个鲜儿。”
“真的?哎哟!您还给准备了果篮?”刘大姐又惊又喜,“这个天儿能有水果吃?哎哟,那还真是托了您的福了!成成成!您先忙着,我进去了,闻着这菜香味儿,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叫唤了!”
送走刘大姐,又迎来下一波熟人。看着丫鬟们如同穿花蝴蝶般,流水似的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各张餐桌,听着各个厅堂里传来的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声,我站在廊下,抬头望了望天上那弯清冷的弦月,长长地、疲惫地舒了一口气。
“妈呀……终于快结束了……”我在心里默默哀叹,“可累死老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