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着仿佛被一万只大象踩过的脑袋,晕晕乎乎地挪出了船舱。外面天光大亮,刺得我眼睛生疼。昨儿个中午可真是……玩脱了。
几个人聊得兴起,酒是一杯接一杯地干,喝完了?不怕,我空间里有的是存货。菜吃光了?简单,我顺手就又摸出一个酱香浓郁、油光瓦亮的大卤猪头,拿着小刀,你片一只耳朵,他切一块拱鼻,就着桃花酿,愣是从日头正猛吃到夕阳西斜,把整个猪头消灭得干干净净。最后怎么回的睡房?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脚步都是飘着的。
结果就是现在,报应来了。这脑袋沉的,跟顶了个石磨似的。
我龇牙咧嘴地从空间里拖出那张惯用的藤编躺椅,重重地把自己摔进去。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稍微驱散了些许不适。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打算用回笼觉对抗这该死的宿醉。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正觉得舒坦了些,忽然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拍了一下,湿漉漉,凉飕飕的!
我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嚯!好家伙!一条银光闪闪、还在奋力扑腾的大鲤鱼,正躺在我怀里,尾巴“啪啪”地甩着,水珠溅了我一脸!那鱼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在控诉我占了它的地盘。
我懵了一瞬,下意识地扭头朝旁边看去。
好么!那三位爷,姿势那叫一个标准!
太上皇皇兄正襟危坐,手里握着他的宝贝鱼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江面,那叫一个专注,仿佛江心有什么绝世美人。
展昭展大哥,则负手而立,面向浩瀚江波,表情严肃得像在思考什么救国安邦的大计。
白玉堂那厮更绝,蹲在船边,手指在水里划拉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研究水纹研究得那叫一个投入。
三个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愣是没一个人往我这边瞅。
我再低头看看怀里还在做垂死挣扎的鱼,又瞥见皇兄脚边那个明显刚用过、还滴着水的捞网……
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冷哼一声,抓起怀里那条罪证——沉甸甸的大鲤鱼,毫不客气地“扑通”一声扔进旁边的空木桶里。鲤鱼入桶,溅起一小片水花。
我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掸了掸湿哒哒的前襟,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回了船舱。
等我再出来时,手里拎着的,是那把我特意定制的、加宽加深、网眼细密、杆子超长的大号抄网!
我走到船头,目光如电,扫视着清澈的江水。哼,跟我玩这套?
看准一群鱼游过的轨迹,我手腕一沉,抄网精准入水,顺势一兜,再利落地提起!
网里,四五条大小不一的鱼儿活蹦乱跳,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银光。
我面无表情地把鱼倒进旁边新拿出来的大木盆里,盆里立刻响起噼里啪啦的“交响乐”。
接下来,就是我的个人表演时间。
或静待时机,猛然出击;或预判路线,守株待兔。那抄网在我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落下,都必有斩获。
不到一个时辰,旁边那个硕大的木盆里,已经密密麻麻挤了二十多条鱼,各种品类都有,鲫鱼、鲤鱼、草鱼……甚至还有几条我叫不出名字的漂亮杂鱼,在那里扑腾翻滚,好不热闹。
我把抄网往甲板上一拄,双手交叠搭在网杆顶端,下巴微扬,好整以暇地看向那三位。
只见白玉堂和展昭肩膀微微耸动,嘴唇紧抿,显然是在拼命憋笑,脸都憋得有点红了。
我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声音,慢悠悠地问:“哟——今儿中午,看来是只能吃全鱼宴了?糖醋、清蒸、红烧、水煮、炖汤……盆里的,够不够各位爷挑啊?”
白玉堂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咳嗽掩饰。
展昭也转过头,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太上皇则是“哼”了一声,把鱼竿往旁边一放,梗着脖子道:“朕……朕那是运气未到!钓鱼讲究的是意境!是耐心!像你这般……这般……”他“这般”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最终气呼呼地一甩袖子,“……莽夫行径!”
我笑眯眯地点头:“是是是,皇兄意境高远,耐性十足。那待会儿这‘莽夫’做的鱼,您可千万别沾筷子。”
“你!”太上皇被我一噎,胡子都快翘上天了。
展昭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指向木盆:“殿下好身手,这鱼获确实丰盛。看来今日我们有口福了。”
白玉堂也凑过来,看着盆里啧啧称奇:“逍遥,你这捞鱼的本事,可比某人钓鱼的本事强多了!”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太上皇一眼。
皇兄气得直接背过身去,留给咱们一个傲娇的后脑勺!
三天后,我们漫步在西湖。看着那湖边垂柳湖水碧波。
我们租了一叶扁舟,晃晃悠悠地荡进了西湖的碧波之中。船夫在船尾慢悠悠地摇着橹,我们四人围坐在小桌旁,桌上摆着刚买的定胜糕、龙井茶酥、卤汁豆腐干等江南特色小吃。湖面水光潋滟,远山如黛,苏堤白堤如彩带蜿蜒,确实美得如同画境。
吃着香甜的糕点,看着这烟雨朦胧的湖光山色,我忽然心念一动,笑着对另外三人说:“大哥,展大哥,玉堂,你们可知,这西湖美景之下,还藏着一段流传千古的奇缘呢。”
太上皇——现在该叫大哥了——饶有兴致地挑眉:“哦?什么奇缘?妹妹快讲讲。”白玉堂和展昭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那个在我原世界家喻户晓的故事:
“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峨眉山清风洞里,有一条修行了千年的白蛇,名叫白素贞。她心地善良,一心向道,只为有朝一日能得道成仙。与她一同修炼的,还有一条修行五百年的青蛇,名叫小青。”
“这一日,她们二人化身成美丽的女子,来到这繁华的人间天堂杭州游玩。就在这西湖断桥之上,春雨绵绵之中,白素贞遇见了一位温文儒雅的年轻书生,名叫许仙。”
展昭听得入神,下意识地点评了一句:“断桥残雪,雨中邂逅,倒是极富诗意。”
我点点头,继续道:“正是。那许仙为人老实敦厚,白素贞被他的善良所打动,一见倾心。而许仙也对这位貌若天仙、气质不凡的白娘子一见钟情。在小青的撮合下,两人很快便成了亲,在这西湖边上开了一家‘保和堂’药铺。”
白玉堂插话道:“这许仙倒是好福气。”
“是啊,”我笑道,“白娘子医术高超,悬壶济世,救治了许多穷苦百姓,保和堂的名声也越来越响。夫妻二人恩爱非常,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然而,好景不长……”
我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凝重:“这西湖边上,还有一位得道高僧,名叫法海。他法力高深,却固执地认为人妖殊途,坚决不容许白素贞与许仙在一起。他找到许仙,告知他白素贞乃是蛇妖所化。”
大哥听到这里,皱起了眉:“这和尚,未免太多管闲事!”
“许仙起初不信,但法海在端午节那天,设计让许仙强劝白素贞喝下了雄黄酒。”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紧张的神情,“白素贞酒后现出原形,一条巨大的白蛇盘踞床上,直接将许仙吓得魂飞魄散,一命呜呼。”
“啊!”展昭低呼一声,面露不忍。
“白娘子醒来,见丈夫被自己吓死,悲痛欲绝。为了救回夫君,她不顾自己身怀六甲,带着小青,冒险前往昆仑仙境,历经千辛万苦,盗取了能起死回生的仙草——灵芝草。最终,她成功救活了许仙。”
听到这里,几人都松了口气。大哥更是感慨:“这白娘子,情深义重,令人敬佩。”
“许仙虽然被救活,但对白娘子是妖一事心存芥蒂。法海趁机将许仙软禁在金山寺中,逼他出家。白娘子为了救回丈夫,一怒之下,施展法力,水漫金山寺。她召集虾兵蟹将,掀起滔天巨浪,要与法海决一死战。”
我描绘着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白玉堂听得眼中放光,似乎对那斗法的场面极为向往。而展昭则更关注情义,叹道:“为了所爱之人,不惜与天规戒律相抗,这份勇气……”
“然而,水漫金山,终究伤及了无辜百姓,触犯了天条。白娘子因此犯下大错。在她产下与许仙的儿子许仕林之后,法力最弱的时刻,法海终于找到机会,用金钵将她罩住,镇压在了这西湖边的雷峰塔下!并留下偈语:‘西湖水干,江湖不起,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故事讲到这里,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小青被迫逃离,许仙心灰意冷,在金山寺带发修行,只为陪伴塔下的妻子。而他们的孩子许仕林,则由许仙的姐姐姐夫抚养长大。
“那后来呢?那孩子怎么样了?”大哥急切地问,已经完全被故事吸引。
“许仕林天资聪颖,勤奋好学,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立志要救出母亲。后来,他进京赶考,果然不负众望,高中了头名状元!”
“好!”大哥忍不住喝彩,仿佛是自己家的孩子中了状元一样高兴。
“仕林状元及第,披红挂彩,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他跪在金銮殿上,向皇上恳求,陈述母亲白素贞的善良与冤屈,请求皇上恩准,放他母亲出塔。”
我缓缓道出最终的结局:“或许是上天也被这孝心与真情所感动,皇上应允了。就在许仕林祭塔之时,奇迹发生了。那镇压白娘子的雷峰塔,竟然真的轰然倒塌!白素贞终于重见天日。而此刻,法海也终于悟道,明白了‘慈悲’的真意不在于强行划分人妖,而在于渡化与成全。历经了这重重的磨难与考验,白素贞、许仙、小青,甚至包括法海,都放下了执念,功德圆满,一同飞升天界,位列仙班了。”
故事讲完,我端起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只见对面三人,连同船尾的船夫,都听得如痴如醉。展昭手里原本拿着的一块糕点,半天没送入口中。白玉堂眼神发亮,似乎在回味那斗法的精彩。而大哥,更是手里无意识地捏着船桨,站在那里呆呆出神,半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好一个白娘子,好一个许仕林!有情有义,有始有终,真乃千古奇谈!”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了几声喝彩和掌声。我们把脑袋伸出船舱一看,好家伙!不知不觉,我们的小船周围,竟然围拢了三条游船,船上的人显然都在听我讲故事,此刻故事完结,纷纷叫好。
其中一个穿着青衫的学子,让船家将小船靠近,然后恭敬地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装着两盘精致的糕点和一盘水灵灵的果子。他笑着对我说:“这位姑娘,有礼了。方才无意中听到您讲的故事,实在是引人入胜,曲折动人!不知这故事,姑娘是从哪本古籍上看到的,还是听哪位先生说起的?”
我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存心想逗逗他,便嘿嘿一笑,信口开河道:“你想多啦!这故事啊,不是书上看的,也不是听人说的,是本姑娘前几天晚上,南柯一梦,在梦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呢!”
周围船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那书生也笑够了,然后正色道:“姑娘这梦做得妙!如此精彩绝伦的故事,若不能流传下去,简直是太遗憾了!这白娘娘情深义重,许官人老实敦厚,小青姑娘仗义,许状元孝感动天,连那法海和尚,最后也得了悟道,人物鲜明,情节跌宕,简直就是话本传奇中的经典!不知……小生能否将这故事记录下来,润色成文,让更多人知晓?”
我无所谓地摆摆手,笑道:“公子请便,这故事能得公子青睐,是它的造化。”
我们的小船渐渐划远,还能听到身后那几条船上的人们,仍在热烈地讨论着白娘子和许仙。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在我们离开江南之前,有一次在茶楼里歇脚,竟真的听到那说书先生,在台上醒木一拍,口沫横飞地讲起了《白娘娘入凡尘》的故事。不仅将白素贞与许仙的相遇、成亲、盗草、水漫金山、被压雷峰塔讲得丝丝入扣,竟然还将后来许仕林与胡媚娘那段缠绵悱恻又带着几分诡异的恋情也编撰了进去,讲得那叫一个曲折离奇,引得台下观众时而叹息,时而喝彩。
我和大哥、玉堂、展昭相视一笑,在角落里默默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