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深海里艰难地浮上来,沉重而混沌。
林逍遥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却非预想中的无尽星空,也不是公主府熟悉的雕花床幔,而是一片……柔和的、带着淡淡莹润光泽的……蛋壳内壁?
她愣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四周。触手是坚硬而温润的质感,敲一敲,发出沉闷的“叩叩”声,蛋壳很厚。而且,她感觉自己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仅仅是刚才敲那几下,就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她不是和玉堂、展昭在龙鳞上,飞到了星空之中,然后被一道光撞晕了吗?怎么会在一个蛋里?!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只温暖而宽厚的大手,突然从蛋壳外覆盖了上来,轻轻地、带着无限怜爱地摸索着蛋壳的表面。
紧接着,一个充满怨念又带着点委屈的男声,絮絮叨叨地响了起来:
“小家伙!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壳呀?你那个不负责任的娘,生下你就去镇守她的四海了,可怜你老爹我一个人守了你三百年!你说你怎么还不出来呢?人家他们可说了,两百年就有出壳的,你都三百年了!唉……你快点出来行不行?就当可怜可怜你老爹我这个孤老头子,和我做个伴儿呗……”
林逍遥:“!!!”
我靠!!!
饶是林逍遥经历过大风大浪,此刻脑子里也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刷屏。
穿越!又他妈是穿越!
而且还穿到了一个蛋里?!连个人身都不给了吗?!
我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什么命啊?!
她下意识地就想联系自己最大的倚仗——神识沉入体内,焦急地呼唤:“师傅们?保家仙?胡奶奶?白爷?灰爷?黄老爷子?”
一片死寂。
往日里只要她呼唤,或多或少会有回应的几位师傅和保家仙,此刻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声息。
“师傅!师傅!你们可别吓我呀!”她更加慌了。
紧接着,她尝试感应那个装满她无数家当和秘密的随身空间——
空空如也!
那片与她灵魂紧密相连的空间,消失了!彻底感应不到了!
“我靠靠靠!我的空间呢?!我的空间怎么没了?!”
巨大的恐慌和失落瞬间攫住了她!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所有的底蕴!没了空间,没了师父,她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算什么?
绝望和愤怒交织,让她忍不住在蛋壳里发出无声的呐喊,身体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晃动了两下。
蛋壳外,那个男声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
“咦!刚才这蛋是不是晃了两下?难道是快出来了?哎呀妈呀,指定是!哎哟,我家宝贝儿快出来了!判官!判官!老崔!你去哪儿了?我和你说啊,刚才我看见他晃了,指定是快出来了!”
那声音咋咋呼呼,伴随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显然是兴奋地找人分享(炫耀)去了。
而蛋里的林逍遥,在听到“判官”两个字时,整个人……不,整个蛋都僵住了。
判官?
什么玩意儿?!
我靠!不会吧?!好像只有地府才有“判官”这个职位吧?!
人家都是死了以后,魂魄归地府。老娘我倒好,刚一脚踏进穿越的门槛,就直接落地府了?!连中间的过程都省了?!
那……我现在是个啥?难道是个……鬼胎?!
我靠!不能想!太恐怖了!
林逍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蛋壳底部(如果蛋有底部的话)直冲天灵盖。
我的到底是啥命啊?
上上个辈子,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好好的上着学,“查”一下子就让人家穿越,还穿到了生产力低下的宋朝!经过好几十年的努力,那真是九死一生,斗过蛊婆,闯过古墓,平衡过朝堂,推动过变革……好不容易身份也有了,钱财也有了,地位也有了,老公孩子热炕头,剩下的日子就只剩下逍遥快活、四处浪了!
结果呢?还没浪上两天,就给弄到这儿来了!而且开局就是地府大礼包?!地府不应该是人生的终点站吗?怎么到我这儿成新手村了?!难道我这一生要倒着写?!从终点开始活?!
三清啊!佛祖啊!圣母玛利亚!不管哪路神仙,谁能告诉我一声?!
这到底是哪儿啊?!
我到底是谁呀?!
我接下来要干啥呀?!
难道真的要在这个蛋里,等着被那个自称“老爹”的、疑似地府高级公务员的家伙,孵出来吗?!
一想到那个画面,林逍遥就感到一阵深深的、来自灵魂的无力感和……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