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储户们一拥而上,将林如海团团围住。
拳头、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的砸向这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士族领袖。
林如海的衣衫被撕破,发冠被打掉,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若不是家丁们拼死护卫,他恐怕当场就要被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
恐慌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瘟疫,它不需要刀剑却能杀人于无形。
当通源钱庄被愤怒的储户砸烂的消息传开后,整个江南都疯了。
所有与林家、王家沾亲带故,或者有生意往来的钱庄,都成了惊弓之鸟。
苏州,谢家开设的汇通钱庄。
谢家主刚刚得到临安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下令关闭钱庄大门,暂停兑付。
然而,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谢家要跑路了!”
“他们不敢开门,肯定是没钱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原本只是前来打探消息的储户,瞬间变成了暴徒,他们用石块,用木桩,疯狂的冲击着钱庄厚重的大门。
“开门!还钱!”
“再不开门,我们就放火烧了!”
在巨大的压力下,钱庄的大门轰然倒塌。
等待他们的,是早已搬空的金库和几个瑟瑟发抖的伙计。
绝望的嘶吼,响彻了整个苏州城。
扬州,松江,湖州
一幕幕同样的悲剧,在江南的各大城市同步上演。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士族钱庄,在短短几天之内,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接二连三的倒下。
无数将毕生积蓄存入其中的小商贩、手工业者、普通百姓,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他们跪在钱庄的废墟前,哭天抢地,哀嚎遍野。
整个江南,陷入了一片绝望之中。
而始作俑者,那些士族门阀,也迎来了他们的审判日。
林家府邸,被成千上万的破产储户和失业工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日夜不停的冲击着林府的大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里面的每一个人。
林如海躲在密室里,听着外面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浪,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完了,自己彻底完了。
不仅输光了林家几百年的家业,更输掉了士族赖以生存的根基,名望人心。
现在,他们不再是受人尊敬的乡贤士绅。
他们是人人喊打的骗子,是吸干了百姓血汗的恶魔。
“孙倾城你好毒”
林如海喃喃自语,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就在整个江南陷入一片混乱,所有人都以为天要塌下来的时候。
一道新的曙光,出现了。
大武银行临安总行,以及遍布江南各地的分行,同时贴出了一张安民告示。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所有绝望者的心中。
第一,大武银行宣布,将为所有在倒闭钱庄中遭受损失的储户,提供先行垫付。只要持有有效的存票,无论金额大小,都可以在大武银行兑付八成的现银。
第二,大武银行将推出以地换贷和以地入股计划。所有陷入困境的工坊主、商人和士族,都可以用名下的土地、房产作为抵押,向银行申请低息贷款,以解燃眉之急。
第三,铁路工程将即刻复工。所有因此次风波失业的工人、手工业者,都可以到铁路工地报名上工,工钱日结,绝不拖欠。
这三条告示一出,整个江南的民怨,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原本围堵在士族府邸门口的人群,潮水般的涌向了各地的大武银行。
银行门口再次排起了长龙,但这一次,人们的脸上不再是恐慌,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朝廷的感激。
“天啊!朝廷竟然愿意帮我们垫钱!”
“八成!能拿回八成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大武银行才是真正的菩萨心肠啊!”
“快走快走!去铁路工地报名!听说那里的工钱比在纱厂高多了!”
民心,就是这么现实。
谁能让他们有钱赚有饭吃,他们就拥护谁。
孙倾城用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将江南的人心从士族手中彻底夺了过来。
而那些走投无路的士族们,看着银行门口的告示,如同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别无选择,为了保住最后的体面,为了不被愤怒的民众撕碎,他们只能捏着鼻子,拿着地契,走进那座他们曾经无比鄙夷的钢筋水泥建筑。
用祖宗传下来的万亩良田,去换取一笔苟延残喘的贷款,一场不见硝烟的土地革命,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和平的方式,在江南大地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而这一切的操盘手,孙倾城,此刻正站在大武银行的顶楼,静静的看着楼下那涌动的人潮。
她的身后,孙无须和蓝田书院的几个年轻人,看着那一张张被送上来的地契,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孙无须的声音有些颤抖:“倾城我们赢了?”
孙倾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这只是开始。”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钱塘林家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经济账算完了,接下来,该算血债了。”
此时的林家府邸,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大武银行的告示,像是一道分水岭,它为绝大多数破产的储户指明了一条生路,但也筛选出了那些损失最惨重,最绝望的人。
这些人,或是将全部身家都押在钱庄里的小商人,或是靠着微薄利息过活的孤儿寡母。
他们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只剩下满腔的仇恨。
而林家,就是他们仇恨的唯一焦点。
“还我钱来!还我棺材本!”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跪在林府朱红色的大门前,用额头一下下的撞着门环。
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染红了那冰冷的铜兽:“我儿子出海打渔,拿命换来的银子啊!全都存在你们通源钱庄,你们还我儿子的命来!”
她的哭声凄厉,如同杜鹃啼血,听得人肝肠寸断。
在她身后,是成百上千个同样绝望的人,他们没有去大武银行,因为八成的兑付,也无法挽回他们的全部损失。
他们也不想去铁路工地,因为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复仇。
“林扒皮!滚出来!”
“你们林家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不得好死!”
“放火!烧了这狗官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