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断落佛前时,钟夏夏听见自己心跳。剪刀寒光映着烛火,一缕黑发飘向蒲团。
“菩萨见证。”她对着金身塑像轻笑,“今日断发绝情。”
门外传来铠甲碰撞声。洛景修踹开朱红殿门,碎木溅上经幡。他盯着她手中断发,瞳孔缩成针尖。
“想当尼姑?”夺过剪刀掷向佛像,“我让全京寺庙”刀刃扎进莲花座,“给你陪葬!”
断发缠上他腕骨,像黑色毒蛇盘绕。她伸手欲抢回,却被他扣住五指。发丝勒进皮肉,渗出血珠。
“还给我”她咬他虎口,“你不配碰!”
他捏住她下巴逼视。“我不配?”扯开自己衣襟,“那谁配?”胸膛疤痕狰狞,“陆昭吗?”
佛龛后传来细微响动。洛景修银枪突刺,经书轰然倒塌。陆昭持剑跃出,刀锋直指他咽喉。
“放开她。”剑尖滴着血,“否则”
钟夏夏突然挣断发丝。“哥哥走!”推开洛景修,“别中计!”
更多侍卫涌入佛堂。长公主扶着宫女现身,凤钗在烛下闪烁。“拿下叛党。”
洛景修却横枪阻拦。“姑姑”将她护到身后,“这是家事。”
“家事?”长公主掷出密信,“她私通敌国”纸页飘落香案,“也是家事?”
钟夏夏拾起密信轻笑。“三年前旧物”撕碎抛向烛火,“也拿来作证?”
火苗窜上经幡,浓烟弥漫佛堂。洛景修在混乱中箍紧她腰肢。“解释。”嗓音沙哑,“只要你说”
她仰头咽下眼泪。“说我是细作?”咳着烟灰笑,“说我这三年”扯开衣领露出旧伤,“都在骗你?”
箭疤在火光中泛紫。他指尖抚过那处凹凸。“为什么”突然掐住她脖子,“不继续骗?”
陆昭挥剑劈来。“别碰她!”却被侍卫长刀架住,“妹妹快走!”
佛堂梁柱发出断裂声。她在他钳制中喘息。“因为”鲜血从唇角滑落,“我怀”
屋顶轰然坍塌。洛景修护着她滚向角落。断梁砸碎蒲团,香灰迷住双眼。
“说完!”他擦去她脸上灰烬,“你怀什么?”
她却望向火海那端。陆昭正浴血奋战,手臂中箭弯曲。“救他”抓住他腕甲,“我随你处置。”
长公主冷眼旁观。“修儿,别忘了你身份。”
洛景修突然吹响哨笛。战马冲破殿门而来。他挟着她跃上马背,银枪扫开箭雨。
“陆昭”她嘶声哭喊,“哥哥——”
马匹驰过燃烧的经幡。他捂着她眼睛闯入夜色。“别回头。”掌心沾满她泪水,“回头我就杀了他。”
回到世子府时,她看见满院白绫。侧妃捧着丧服跪在阶前。“姐姐节哀”嘴角却带着笑,“陆公子他”
洛景修踹翻漆盘。“滚!”抱起她走向祠堂,“谁敢嚼舌根”眼神扫过众人,“拔舌。”
祠堂供着洛家牌位。最末一块写着陆昭名字。她扑向那木牌,被他从后抱住。
“骗我的”他咬着她耳垂低语,“对不对?”
她抓过供桌上剪刀。“是啊”刺向自己小腹,“现在如你所愿”
刀尖在衣料前停滞。他握着剪刀轻笑。“同样的招数”引导她划向自己胸膛,“换点新花样。”
鲜血浸透孝服。她在他怀中颤抖。“为什么”剪刀哐当落地,“不让我死”
灵幡在夜风中翻卷。他捧起她苍白脸庞。“你死了”拇指抹过她嘴唇,“我找谁报仇?”
更鼓声穿过庭院。她跪在牌位前烧纸。火盆映出他身影,在门外伫立整夜。
晨曦染白窗纸时,她听见瓷器碎裂声。侧妃在院中哭诉:“世子竟为那妖妇”
她推开祠堂门。看见洛景修掐着侧妃脖颈。“妖妇?”将人掼向石阶,“你也配骂?”
侧妃爬向她脚边。“姐姐救我”递来染血绢帕,“我怀了世子骨肉”
绢帕绣着交颈鸳鸯。她盯着那刺目红色。“恭喜。”拾起碎瓷片,“何时办喜事?”
洛景修夺过瓷片掷出。“喜事?”碎片没入侧妃心口,“这就是喜事。”
侧妃瞪大眼睛倒下。鲜血漫过青石板。她看着那具尸体。“灭口”低笑出声,“因为她知道”
他拽着她回到祠堂。“知道什么?”撕开她素白孝服,“说出来”
她抚过平坦小腹。“孩子”迎着他震惊目光,“没有了。”
牌位轰然倒塌。他踉跄撞上供桌。“什么时候”喉结剧烈滚动,“我的?”
纸钱灰烬盘旋上升。她望着陆昭的牌位笑。“你猜?”拾起未烧完的纸钱,“也许是哥哥的”
耳光扇偏她脸颊。他随即抱住她。“对不起”掌心贴着她小腹,“疼不疼?”
她咬破他肩膀。“比不过”泪水浸湿衣料,“这里疼。”
窗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亲兵捧着军报闯入。“世子!陆昭尸体找到了”
她瘫软在地。被他扶住时浑身冰冷。“带我去”抓住他衣襟,“求你了”
乱葬岗飘着腐臭。野狗正在啃食尸体。她扑过去驱赶狼犬,抱住那具残破身躯。
“不是他”擦净脸上血污,“这不是哥哥”
洛景修扳过尸体下颌。露出耳后黑痣。“认清楚。”声音毫无波澜,“你心心念念的人。”
她突然呕吐起来。酸水混着血丝。他拍着她后背,被她推开。
“你杀的”指甲抠进泥土,“你终于杀了他”
暮色笼罩山岗时。她抢过侍卫佩刀。“洛景修”刀尖对准自己心口,“要么杀了我”指向那座新坟,“要么埋了我。”
他迎着刀锋走近。“如你所愿。”握住刀刃刺向自己,“一起死。”
鲜血喷溅她满脸。她松开刀柄后退。“疯子”撞上墓碑,“你这个疯子”
他跪在坟前咳血。“是啊”扯开绷带扔给她,“疯到”指着自己心口,“这里长不出别的。”
夜枭在枝头啼叫。她看着他将陆昭重新安葬。墓碑刻着“义兄”二字。
“满意了?”他撑着铁锹喘息,“还要我做什么”剧烈咳嗽,“屠城?还是焚天?”
她将孝服覆盖坟头。“活着”转身走入夜色,“我要你长命百岁”
亲兵举着火把追来。“世子!夫人往悬崖去了!”
断崖边狂风呼啸。她立在边缘回望。“洛景修”张开双臂,“再见。”
他策马冲来时踏落碎石。“钟夏夏——”嘶吼劈开夜幕,“敢敢跳!”
她像折翼的鸟坠落。被他抓住手腕悬在半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放手”她望着漆黑崖底,“让我走”
他五指箍得更紧。“三年”鲜血顺手臂流淌,“我找了你三年”
岩壁碎石簌簌落下。她看见他肩伤崩裂,血滴在她脸上。“值得吗?”泪水模糊视线,“我这样的女人”
他突然松了力道。两人一同坠向深渊。“值不值得”在风中吻住她,“下辈子告诉你。”
侍卫及时抛来绳索。他抱着她撞上岩壁。闷哼声被狂风吞没。
回到崖顶时,她摸到他后背血迹。“为什么”揪住他衣领哭喊,“不让我死”
他擦着她眼泪轻笑。“你死了”拾起断发缠回两人手腕,“谁陪我遗臭万年?”
太医诊治时,她听见门外对话。“夫人身子受损”刻意压低的声音,“恐难再孕”
药碗从手中滑落。她看着满地碎片笑出声。“报应”扯断腕上发丝,“真是报应。”
洛景修端着新药进来。“喝掉。”捏着她下巴灌药,“否则”咽下同样汤药,“我陪你苦。”
苦涩在舌尖蔓延。她突然揪住他衣襟。“为什么”额头抵着他胸膛,“对我这么好”
烛火噼啪炸响。他抚着她断发沉默。直到更鼓敲过三响。
“因为”抱起她走向床榻,“你跳崖时”扯过锦被盖住两人,“我怕了。”
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怕什么”指尖触到他心口,“怕失去棋子?”
他引导她抚摸旧伤。“怕失去”吻落在她眼皮,“弄哭我的小骗子。”
晨钟传来时,她发现腕间多了一串佛珠。每颗都刻着往生咒。
“给孩子的”他立在窗边眺望祠堂,“见面礼。”
她攥紧佛珠哽咽。“没有孩子”泪水浸湿檀木,“从来都没有”
他转身凝视她。“我知道。”掌心贴着她小腹,“但这里”移到她心口,“会有。”
积雪压断松枝。她望着祠堂方向。“陆昭”
“还活着。”他打断她,“那具尸体是替身。”
她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侍卫捧着带血战报闯入。“世子!陆昭带叛军攻破东门了!”
洛景修系紧腕上发丝。“现在信了?”佩剑映出他冷笑,“你哥哥来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