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李哥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个小事想麻烦您。
我妹妹林雪,今年夏天高中就毕业了,小姑娘家,老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
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清闲点的位置,比如广播站的播音员、
仓库的管理员、或者文书科的记录员之类的,让她来锻炼锻炼,见见世面,
也省得她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学坏了。”
“就这事?”李怀德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
“包在我身上!这还算个事?正好!
广播站的老王到岁数了,下个月就退休,播音员的位置空出来!
库管科和文书科也一直说人手紧张,要加人!
三个岗位,随你妹妹挑!看中哪个去哪个!
手续简单,明天……不,下午!下午就能让她过来填表办手续!
我亲自跟人事科打招呼!”
“那太好了!李哥办事就是爽快!我代我妹妹谢谢您了!”
“谢什么谢!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个!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嘛!”
李怀德豪爽地摆摆手,然后身体往前凑了凑,
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请求,
“不过林处长,哥哥我这儿……也有件小事,想请你帮帮忙。”
“我老家那边,有两个远房侄子,农村户口,小伙子人还算本分,
就是没啥出路,想来城里找个正经工作,见见世面。
你看……你们保卫处这次不是扩编五十个名额吗?通融一下,
给安排两个位置?不用当官,就当个普通的保卫员就行!
有个稳定饭碗,我就对老家有交代了。”
林动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利益交换,有来有往才是常态。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爽快地答应下来,语气干脆:
“没问题!李哥的侄子,那就是我的侄子!自己人!
让他们直接来找周雄科长报到!雄交代清楚,
只要身家清白,历史清楚,体检合格,政治没问题,优先录用!
待遇、训练,跟其他队员一视同仁!”
“痛快!林处长办事就是痛快!”
这利益交换,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可谓皆大欢喜。
他又热情地跟林动聊了几句厂里的闲话,林动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保卫处自己的办公室,林动立刻把周雄又叫了来,
言简意赅地交代了李怀德两个侄子的事,特意叮嘱道:
“李厂长那边打了招呼,安排两个人进来。
按规矩办,该政审政审,该体检体检,训练标准不能降。
既不要搞特殊照顾,让人说闲话,但也别刻意刁难,正常对待就行。
明白这里的分寸吗?”
“明白!处长放心!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既堵住别人的嘴,也让李厂长挑不出毛病!”
安排完这些琐事,林动看看腕上的手表,对周雄说:
“老周,处里日常的事情你先盯着,处理不了的去请示厂办。
我下午得亲自下乡一趟,去周边几个公社转转,看看招兵的情况,摸摸底。
这五十个名额,必须用好。”
“是!处长您忙!处里有我,您放心!”周雄现在干劲十足,浑身是劲。
林动点点头,拿起公文包,迈步走出保卫处大楼。
冬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驱散了寒意,暖洋洋的。
厂内最重要的同盟李怀德关系更加巩固,利益捆绑更深;
保卫处扩编在即,实力将暴增;妹妹的工作也有了着落,去了后顾之忧。
一切都在按照他精心绘制的蓝图,稳步推进。
轧钢厂保卫处扩编在即,三百个编制名额,
如同三百块肥肉,惹人眼红。
其中两百个,由老首长亲自调派的嫡系精锐老兵填充,
这是队伍的骨架,是战斗力的核心保障,林动无需过多操心。
则是他林动能真正往自己腰包里揣的、培养心腹嫡系的绝佳机会,
必须精打细算,用在刀刃上。
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血脉相连、知根知底的老家亲人。
这不仅是安插自己人,更是将林氏家族的根基,
从乡土深深扎进四九城权力格局的关键一步。
林动在保卫处办公室跟周雄简单交代了几句处里的日常事务,
便起身推出那辆保养得锃光瓦亮、象征着身份和权力的偏三轮军用摩托车。
在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声中,摩托车如同脱缰的野马,
突突突地冲出了轧钢厂大门,卷起一阵尘土,
朝着城外林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冬日的北风,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子,迎面刮在脸上,生疼。
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田野里一片萧瑟。
但林动心里头却像揣着一团火,热烘烘的。
更有一种将家族命运与自身前途紧密捆绑的豪情。
一路风驰电掣,不到一个钟头,熟悉的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以及槐树下蹲着抽烟闲聊的几个模糊身影,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摩托车没有减速,直接一个利落的拐弯,
伴随着刹车片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地停在了爷爷奶奶家那熟悉的、
低矮的土坯院门口。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院里的人。
二叔林满仓率先撩开厚重的棉布门帘探出头来,
脸上带着庄稼人常年劳作留下的深刻皱纹和惊讶;
紧接着,系着围裙的二婶也擦着手跟了出来;
两个半大小子——堂弟林江和林海,更是像猴子一样从屋里蹿了出来,
最后,爷爷奶奶也相互搀扶着,颤巍巍地挪到了屋门口,
老眼里充满了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动子?!你咋这时候回来了?厂里不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