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收到风声,这老东西,有私下倒卖粮票的毛病!
这是严重的投机倒把行为!是犯罪!你给我把她盯死了!
掌握她的行动规律!只要她敢再去黑市或者找熟人交易,人赃并获!
当场拿下!到时候,咱们人证物证俱全,按规矩办事,把她往派出所一送!
证据确凿,铁案如山!谁还能说出个不字?我看她还能怎么蹦跶!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许大茂一听,茅塞顿开,佩服得五体投地,激动得直拍大腿:
“高!林哥!实在是高!太高了!这招绝了!合法合规,冠冕堂皇!
还能把她彻底按死,永世不得翻身!让她蹲大狱去!这简直是为民除害啊!
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许大茂身上!只要她敢伸爪子,我绝对布下天罗地网,
给她按得死死的!连人带赃,一起拿下!这就算我许大茂给林哥您递的投名状!
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有这股劲头就行!”
林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举起酒杯,
“事成之后,保卫处直属小队小队长的位置,就是你的!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林哥栽培!我许大茂以后就跟定您了!”
许大茂激动得声音发颤,双手捧起酒杯,一仰脖子,
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不是酒,
而是通往权力和前途的甘泉。
一场针对聋老太太的、披着合法外衣的精准围猎,
就在这推杯换盏、密语暗谋中,悄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上班的铃声刚刚响过,
林动就已经坐在了保卫处副处长办公室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喝了一口炊事班刚送来的、滚烫的豆浆,拿起内线电话,
直接要通了副科长周雄的办公室。
“老周,过来一下。”
没过两分钟,周雄就小跑着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喊了声“报告”,
得到允许后快步走进来,立正站好:“处长,您找我?”
林动放下豆浆碗,用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周,交给你个事。你现在就去一趟宣传科,找他们科长老王,
把许大茂的调动手续给办了。调令开出来,让他今天就来保卫处报到。”
周雄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下意识地反问:“许大茂?宣传科那个放电影的?处长,他……他来咱们保卫处
能干啥呀?要技术没技术,要身手……我看也够呛。这小子平时油嘴滑舌的,
可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周雄是老兵出身,喜欢踏实肯干的,对许大茂这种投机钻营的人本能地不喜。
林动摆摆手,打断了他的疑虑,语气带着一种“我自有安排”的笃定:
“能干什么是我的事,怎么用是我的事。你只管去办手续。老王要问起来,
你就说,是我点的名。许大茂跟我是一个院的老街坊,发小,关系不错,
调过来我方便用。让他痛快放人,别磨叽。”
周雄跟了林动这么久,知道这位处长做事向来有深意,从不无的放矢。
他见林动态度坚决,立刻不再多问,胸脯一挺:
“是!处长!我明白!我这就去办!保证把事情办利索了!”
说完,敬了个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周雄径直来到厂部办公楼的宣传科。科长老王是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份稿子校对着。
见到保卫处的实权人物周雄突然来访,赶紧放下稿子起身相迎:
“哎呦,周科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周雄也没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王科长,不坐了,说个事。我们保卫处林处长点名,要调你们科的许大茂过去。
这是调令,你签个字,盖个章,今天就让许大茂过去报到。”
说着,把一张早已开好的内部调动单拍在了老王的办公桌上。
老王一听,愣住了,拿起调令看了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推了推眼镜,试图挽回:
“周科长,这……许大茂是放映员,是技术工种,在科里干得好好的,
是骨干力量!这突然调保卫处……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啊?
我们科里好多放映任务、宣传任务,都指着他呢!这一下子调走,
工作可就抓瞎了!您看……能不能跟林处长商量商量,换个人?或者……缓一缓?”
周雄把脸一板,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
“王科长,这是林处长的意思。林处长说了,许大茂是他发小,
调过来方便工作。怎么,你舍不得放人?要不,你亲自去跟林处长解释解释,
说说你们科的工作有多重要,离了许大茂就转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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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意把“林处长”三个字咬得很重。
老王一听“林处长”三个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现在厂里谁不知道林动风头正劲,手握枪杆子,连杨厂长都得让他三分,
他一个小小宣传科长,哪敢得罪?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赶紧摆手:
“不不不!周科长您误会了!我哪敢啊!放人!马上放人!
林处长要用,那是许大茂的福气!也是我们宣传科支持保卫处工作的表现!
我这就签字!这就盖章!”
他赶紧拿起钢笔,手都有些抖,在调令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又找出科室公章,郑重其事地盖了上去,双手把调令递还给周雄,
赔着笑说:“手续齐了!周科长,您放心,我马上通知许大茂,
让他立刻去保卫处报到!绝对不耽误林处长的工作!”
“嗯,这还差不多。”周雄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调令,转身就走。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当许大茂从老王那里拿到调令,
得知自己真的调去了保卫处,还是林动亲自点名要的他,
激动得差点当场晕过去!他在宣传科同事面前,好一顿显摆,趾高气扬,
仿佛已经当上了官。他迅速收拾了自己那点可怜的私人物品——
一个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子,几本电影放映说明书,
在同事们或羡慕、或嫉妒、或鄙夷的复杂目光中,
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宣传科,
走向那座象征着权力和威严的保卫处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