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慈云寺香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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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云寺在山腰上。

从山脚到寺门,九百九十九级石阶,青苔斑驳。林风扶着石栏杆,一步一喘地往上走。胸口的伤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搅,每一次呼吸都疼得他眼前发黑。清心丹的药力勉强压制着七煞掌的煞气,但经脉的滞涩感越来越重,内力运转如同在泥沼中跋涉。

韩江本要跟来,被他严词拒绝。落凤坡的埋伏更需要人手布置,况且……慈云寺这地方,有些事,人多了反而不好问。

爬到寺门时,日头已经偏西。守门的小沙弥看见林风一身捕快服,又见他脸色惨白,忙上前搀扶:“这位大人……”

“我找慧明大师。”林风喘着气,“就说……江宁故人来访。”

小沙弥不敢怠慢,引他进寺。慈云寺不大,三进院落,香火却旺。大殿里檀香袅袅,几个香客正在跪拜。林风跟着小沙弥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禅房。

禅房里,一个白眉老僧正在打坐。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林风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林施主?你这是……”

“大师,有件事请教。”林风在蒲团上坐下,额头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

慧明大师是三年前林风在江宁办案时结识的。当时一桩灭门惨案牵扯到寺庙,慧明大师以佛门医术救活了唯一幸存的孩子,林风则揪出了真凶。两人算是有过一段交情。

“你中了毒?”慧明大师伸手搭上林风的脉门,眉头紧锁,“不是毒……是掌劲,阴煞掌力侵入心脉。谁下的手?”

“天演阁的人。”

慧明大师沉默片刻,起身从柜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排金针。他取针在手,示意林风解开上衣。

“大师,我时间不多……”

“不想死就闭嘴。”慧明大师语气严肃,“煞气已侵心脉,再拖半个时辰,神仙难救。”

金针刺入胸口大穴。每一针落下,都带来一阵刺痛,但刺痛过后,经脉的滞涩感竟缓解了些许。林风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内力顺着金针渡入体内,与清心丹的药力汇合,共同抵御那股阴寒煞气。

“大师的医术……”

“佛门‘洗髓针’,专克阴邪内劲。”慧明大师边施针边道,“但只能暂缓,无法根除。要彻底化解七煞掌劲,需要两样东西:一是施术者的心头血,二是至少宗师巅峰的内力相助。你现在的境界……”

“宗师后期。”林风苦笑,“刚突破。”

慧明大师看了他一眼:“你年纪轻轻有此修为,已是天赋异禀。但宗师后期要化解七煞掌,还不够。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你能在十二个时辰内,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宗师巅峰?

林风摇头。武道修行,越往后越难。他从宗师中期突破到后期,已是机缘巧合,生死之间的顿悟。想再进一步,谈何容易。

“不说这个。”林风转移话题,“大师,礼部侍郎王守义,每月十五都来上香?”

“是。”慧明大师收针,“王大人是个孝子,其母生前常来慈云寺礼佛。母亲过世后,他每月十五必来,为母祈福,已有五年。”

“今日可来了?”

“申时到的,在大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现在在客堂用斋。”慧明大师看着他,“林施主,王大人他……”

“有人要杀他。”林风直言不讳,“就在今晚,他回城的路上。”

慧明大师手中金针一顿:“何人如此大胆?”

“天演阁。”林风道,“大师可听说过‘七星祭’?”

慧明大师脸色骤变。

“七星祭……那是失传已久的邪术,以七种命格之人为祭,接引煞气,炼化生魂。施术者需要至少宗师巅峰的修为,且精通阴阳术数。天演阁中竟有这等人物?”

“有。”林风想起那个戴斗笠的七爷,“他至少是宗师后期,可能更高。大师,王守义今日在寺里,可有什么异常?”

慧明大师沉思片刻:“说来确实有些古怪。王大人今日上香时,带了一个新的香炉,说是友人相赠,要供在佛前。那香炉……”

“香炉怎么了?”

“造型奇特,非铜非铁,暗沉如墨。炉身刻着七星图案,与寻常香炉不同。”慧明大师起身,“老衲带你去看看。”

两人来到大殿。

大殿正中,释迦牟尼佛像前,果然供着一个黑色香炉。炉约一尺高,三足,炉身雕刻着精细的七星纹路。此刻炉中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

林风走近细看。

香炉的材质很怪,不是金属,也不是陶土,摸上去冰凉刺骨,像是某种矿石。炉身上的七星图案,与沈万金心口、赵文渊书房里的一模一样。

他俯身闻了闻炉中的香——不是檀香,而是一种带着腥甜气味的异香。香气入鼻,竟让他体内的煞气微微躁动。

“这香……”

“王大人自带的,说是南疆特制的‘安神香’。”慧明大师道,“但老衲闻着,不像安神,倒像是……”

“摄魂香。”林风沉声道。

观星士传承的记忆碎片中,有关于这种香的记载:以南疆奇花“曼陀罗”为主料,辅以尸油、血竭等邪物炼制。点燃后香气能乱人心神,长时间吸入,会让人产生幻觉,心神失守。

王守义带这香炉来供佛,不是祈福,是引祸。

“大师,这香炉不能留。”林风道,“若我猜得没错,香炉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慧明大师点头,取来一块厚布,隔着布将香炉端起,挪到殿外空地。林风用匕首撬开炉底——炉底是活动的,有个暗格。

暗格里,塞着一张黄纸。

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咒,符咒中央写着王守义的生辰八字。符纸边缘,还粘着几根头发——看发色,是王守义的。

“移魂咒。”慧明大师倒吸一口凉气,“以受术者贴身之物为引,刻其生辰,燃以摄魂香。待子时三刻,施术者在远处催动咒法,受术者心神被控,会自行了断性命。”

又是远程杀人。

天演阁的手段,一次比一次隐秘,一次比一次歹毒。

林风将符纸收起:“大师,王守义现在何处?”

“客堂。”

“带我去见他。”

---

客堂里,王守义正在用斋。

这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文人,一身青衫,举止儒雅。看到慧明大师带着一个捕快进来,他有些诧异,但还是起身行礼。

“王大人。”林风亮出腰牌,“神捕司林风。有要事相询。”

王守义神色一凛:“林捕头请讲。”

“敢问大人,这尊香炉,是何人所赠?”

王守义看了看林风手中的香炉,道:“是……是一位故友。他说这香炉是前朝古物,有安神之效,让我供在佛前,可保家宅平安。”

“故友姓甚名谁?”

“这……”王守义犹豫了一下,“他不让说。只说……若有人问起,就说是‘七星居士’所赠。”

七星居士。

林风和慧明大师对视一眼。又是七星。

“王大人可知道‘七星祭’?”

王守义脸色微变:“林捕头何出此言?”

“因为大人已经是第三个目标。”林风将沈万金、赵文渊的死简要说了,又取出那张符纸,“这香炉里有您的生辰八字和头发,有人要对您下咒。”

王守义手中的茶杯“哐当”落地。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不……不可能……他说只是帮我转运……”

“谁说的?七星居士?”

王守义颓然坐下,双手抱头:“三个月前,我……我收了一笔不该收的钱。户部有批贡缎的采买,我……我拿了回扣。后来事情差点败露,我日夜不安,去城外青云观求签。观里的张道长说,我命中有一劫,需借七星之力化解。他引荐了这位七星居士……”

又是张道长。

林风想起赵文渊死时,那个在场的老道。

“七星居士给了你这香炉,还教了你什么?”

“他……他让我每月十五来慈云寺上香,用他特制的香,将香炉供在佛前。说连续供满七个月,劫难自消,还能官运亨通。”王守义声音颤抖,“我……我真的不知道这是邪术啊!”

林风心中了然。天演阁选目标,专挑有把柄在手的官员。沈万金是奸商,赵文渊是贪官,王守义是收了黑钱。这些人心中有鬼,更容易被邪术蛊惑。

“王大人,今晚您不能按原计划回城。”林风正色道,“落凤坡有埋伏,对方要在那里取您性命。”

“那……那我怎么办?”

“留在寺里。”慧明大师开口,“慈云寺有佛光护持,邪术难侵。老衲会为大人准备一间禅房,布下佛门禁制,保大人平安。”

王守义连连点头:“谢大师!谢林捕头!”

安置好王守义,林风和慧明大师回到禅房。

“大师,那张道长……”

“青云观的张守一,老衲认得。”慧明大师神色凝重,“此人贪财好利,早些年就被道门除名,却在京城打着道长的旗号招摇撞骗。没想到,他竟然和天演阁勾结。”

“他现在人在何处?”

“昨日赵文渊死后,他就失踪了。”慧明大师道,“青云观里的小道士说,他收拾细软跑了,不知去向。”

林风皱眉。关键人物跑了,线索又断了。

“不过……”慧明大师犹豫了一下,“张守一有个习惯,他所有经手的事,都会暗中记下一本账。那账本他藏得极隐秘,连他徒弟都不知道在哪儿。若能找到那本账,或许能揪出更多与天演阁勾结的人。”

账本。

林风想起在当铺找到的那份名单,只列了七个祭品。张守一作为中间人,经手的事肯定不止这些。

“账本可能藏在哪儿?”

“青云观后山,有个隐秘的山洞,是张守一清修的地方。”慧明大师道,“老衲曾偶然发现,但从未进去过。”

林风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沉。

“大师,劳烦您照顾王大人。我得去一趟青云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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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这样子……”

“还撑得住。”林风起身,“而且,我有种感觉……那本账,就是破局的关键。”

---

青云观在城北,离慈云寺有十几里路。

林风雇了辆马车,赶到山脚时,天已经全黑了。他提着灯笼,沿着山道往上走。胸口的伤在颠簸中又裂开了,纱布渗出血迹,但他顾不上了。

青云观不大,黑漆漆的,显然已经人去楼空。林风绕到后山,按慧明大师说的,找到那个隐秘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拨开藤蔓,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林风点燃火折子,弯腰钻进去。

山洞不深,约莫两丈,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石桌,桌上放着些瓶瓶罐罐。林风在洞里仔细搜寻,敲打每一块石壁。

终于,在石床下,他发现了一块活动的石板。

掀开石板,下面是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油布包,包得严严实实。

林风取出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封面上写着“往来录”三个字。

他翻开账册,借火光细看。

账册里记录的不是银钱往来,而是一笔笔“交易”:

“甲子年三月,沈万金,贡缎三千匹,换南疆矿石十车,送往隐龙涧。”

“甲子年五月,赵文渊,批文一份,收白银五万两,转交血刀帮杜七。”

“甲子年六月,王守义,贡缎采买回扣,收翡翠一尊,转交七星居士。”

……

一笔笔,触目惊心。

翻到最后一页,林风瞳孔骤缩。

最后一笔记录,是三天前:

“七月十二,收七星居士黄金千两,为其引荐——陈国公,世子,陈景。”

陈国公府!

林风心头剧震。陈国公是大周开国元勋之后,世袭罔替,地位尊崇。世子陈景,年方二十,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但从未听说与天演阁有牵扯。

如果陈景也被盯上……那就不只是七个祭品的事了。陈国公府一旦出事,震动的是整个朝堂。

林风合上账册,正要离开,突然听到洞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他立刻吹灭火折子,躲到石床后。

洞口藤蔓被拨开,两个黑影钻进来。借着月光,林风看清了来人的脸——是血刀帮的人,其中一个正是白天守总堂的帮众。

“妈的,张老道跑得真快,东西都搬空了。”

“别废话,赶紧找。七爷说了,账本肯定在这儿。找到账本,赶紧烧了,不能留痕迹。”

两人开始在洞里翻找。林风屏住呼吸,右手按在剑柄上。

他现在这状态,对付两个先天境都勉强。但账本绝不能让他们拿走——这是揪出天演阁在京城内应的关键证据。

其中一个帮众走到石床边,伸手去摸床下。

摸了个空。

“咦?石板被掀开了!有人来过!”

两人瞬间警惕,拔出刀。

林风知道藏不住了,索性从石床后站起。

“账本在我这儿。”他平静道,“想要,来拿。”

两人一愣,随即狞笑:“原来是你这个伤号。白天让你跑了,晚上自己送上门来。杀了你,账本和星钥,都是我们的!”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扑上。

刀光在黑暗中闪过。

林风不能硬拼,只能躲。他侧身避过第一刀,左手一扬,一包药粉撒出——是白天用剩的辣椒粉。

“啊!我的眼睛!”

一人中招,捂着眼睛惨叫。另一人却躲开了,刀势不停,直劈林风面门。

林风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崩裂,剑差点脱手。胸口伤口崩开,鲜血浸透衣衫。

他连退三步,背抵石壁,嘴角溢出血丝。

不行,撑不住了。

另一人已经缓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再次逼上。

绝境。

林风闭上眼,体内巨门星意疯狂运转。他知道,再强行动用内力,煞气会立刻攻心。但不动,就是死。

生死一线间,那些观星士传承的记忆碎片突然在脑海中炸开。

不是星力运用的法门,而是更本质的东西——星辰运转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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