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皇宫东南角。
这里原本是座废弃的偏殿,杂草丛生,连巡逻的禁军都很少过来。林风伏在殿顶,看着下方庭院里那口古井——井口盖着石盘,和慈云庵那口一模一样。
武曲给的资料说,文曲每天子时都会下井加固阵眼。而守卫换班在子时一刻,中间有一刻钟的空档。
就是现在。
林风悄无声息地滑下殿顶,落在井边。石盘重达千斤,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轻轻移开石盘,井口露出,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井壁同样有攀爬凹槽。林风纵身跃下,半空中伸手在井壁一按,减缓下坠之势,几个起落就到了井底。
井底果然有条横向密道,但比慈云庵那个宽敞得多,能容两人并行。密道两侧点着长明灯,灯火幽蓝,照得洞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林风收敛气息,缓步前行。走了约莫五十步,前方传来低低的吟诵声:
“地脉通幽,七星连珠,龙气归位……”
是文曲的声音。
林风屏息探头。密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比慈云庵那个大了十倍不止。石窟中央,一尊青铜鼎巍然矗立,鼎高五尺,三足两耳,鼎身刻满繁复的符文。鼎中同样盛满暗红色液体,但液体表面漂浮的不是铜钱,而是七颗拳头大小的血红色珠子。
文曲背对密道,正对着鼎作法。他穿一身玄色道袍,头发花白,手持一柄桃木剑,剑尖指天,口中念念有词。
林风注意到,石窟四周立着七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色惨白,昏迷不醒。他们的手腕都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石柱上的凹槽流下,汇入地面的沟渠,最终流向青铜鼎。
以活人血祭!
林风眼中寒光一闪。难怪这鼎的煞气比慈云庵那个重这么多,原来文曲在用活人的精血喂养它。
不能再等了。
“住手!”
林风一步踏出密道,软剑出鞘,直取文曲后心。
文曲反应极快,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格挡。
“铛!”
桃木剑与软剑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林风只觉剑身一震,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剑身传来,急忙撤剑后退。
文曲缓缓转身。这是个六十来岁的老道,面容清癯,但眼窝深陷,瞳孔泛着诡异的红光。
“林捕头,久仰。”文曲声音嘶哑,“七爷死在你手里,不冤。”
“知道是我,还敢用活人血祭?”林风冷声道,“束手就擒,我可留你全尸。”
“全尸?”文曲笑了,“林捕头,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今晚只有你一个人来吗?”
话音未落,石窟四周的阴影里,走出四道人影。
都是黑衣蒙面,气息凝实——全是宗师。
“介绍一下。”文曲道,“天演阁七星使,剩下的四个:禄存、巨门、廉贞,还有……贪狼。”
贪狼?林风记得他应该重伤逃了,没想到还敢露面。
“看来,你们是打算在这里解决我。”林风环视四人,“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狂妄!”贪狼厉喝,他左肩还缠着绷带,但眼神狠戾,“林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五对一。
林风深吸一口气,将星力运转至巅峰。他知道,这将是他有生以来最凶险的一战。
“动手!”
文曲一声令下,四人同时出手。
贪狼用剑,剑法刁钻,专攻下三路;禄存用刀,刀势刚猛,正面强攻;巨门用锤,力大无穷,横扫千军;廉贞用索,锁链如蛇,专缠兵刃。
四人配合默契,瞬间封死林风所有退路。
林风不退反进。他身形一晃,避开贪狼的剑,左手一掌拍在禄存的刀身上,借力腾空,右脚踢向巨门的锤柄。同时软剑一抖,缠住廉贞的锁链,用力一拽。
“叮叮当当!”
一瞬间的交手,火星四溅。林风落在鼎边,脸色微白——刚才那一轮虽然挡住了,但消耗不小。
文曲没有动手,他站在鼎旁,继续作法。鼎中的血珠开始旋转,越转越快,石窟地面微微震动。
必须速战速决。一旦文曲完成作法,鼎中地脉之气爆发,整个皇宫都可能塌陷。
林风再次出剑。这一次,他用上了“星罗棋布”的剑意——剑光如网,笼罩四人。每一剑都看似随意,却封死了对手所有变招的可能。
贪狼首当其冲。他本就重伤,反应稍慢,被一剑刺中右肩,惨叫后退。禄存和巨门左右夹击,刀锤齐至,林风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向廉贞咽喉。
廉贞锁链回防,“铛”一声挡住剑尖。但林风这一剑只是虚招,真正杀招在左手——他左手并指如剑,一指点在廉贞胸口。
“噗!”
廉贞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昏死过去。
还剩三人。
但林风也付出了代价——禄存的刀在他左臂留下了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林捕头,你撑不了多久了。”文曲的声音传来,“地脉之气已经开始涌动,最多半炷香,这尊鼎就会爆发。到时候,不仅你要死,整个皇宫的人都要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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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咬牙,继续出剑。他知道文曲说的是实话,必须尽快解决这三人,然后阻止文曲。
贪狼和禄存见廉贞倒下,攻势更猛。两人一左一右,剑刀合击,招招致命。巨门则在外围游走,随时准备用重锤偷袭。
林风边战边退,渐渐被逼到石窟角落。他背靠石壁,已无退路。
绝境。
但越绝境,越冷静。
林风闭上眼,不再看剑光刀影,而是用“星力感知”捕捉对手的每一个动作。贪狼剑出如蛇,禄存刀劈如虎,巨门锤砸如山……所有的轨迹,都在脑海中清晰呈现。
然后,他动了。
不是躲,不是挡,是进。
迎着刀剑,一步踏出。
贪狼的剑刺向他咽喉,他只微微偏头,剑尖擦着脖子过去。禄存的刀劈向他肩膀,他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入肉——但与此同时,他的剑也刺穿了禄存的心脏。
“你……”禄存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林风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林风拔出剑,禄存倒地。而他肩膀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狂涌。
贪狼和巨门都惊住了。他们没想到林风这么狠,不惜以伤换命。
“疯子!”贪狼咬牙,“但你也快不行了!”
他再次出剑,这次是拼命的一剑——剑光如虹,直刺林风心口。
林风没躲。他抬起左手,竟然用血肉之躯抓住了剑身!
“咔嚓!”
剑尖刺入掌心,从手背透出。但剑,停住了。
贪狼一愣。
就这一愣神的瞬间,林风的剑已经到了他咽喉。
“噗。”
剑尖入喉,贪狼瞪大眼睛,软软倒地。
只剩巨门。
巨门看着林风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立的身形,眼中第一次露出惧意。他握着锤,却不敢上前。
“滚。”林风只说了一个字。
巨门转身就跑,消失在密道中。
林风没追。他拔出掌心的剑,撕下衣襟简单包扎,然后转身看向文曲。
文曲还在作法。鼎中的血珠已经旋转成了残影,整个石窟剧烈震动,石屑簌簌落下。
“文曲,停手。”林风一步步走向鼎。
“停不了。”文曲头也不回,“地脉之气已经被激发,就算我现在停手,鼎也会自己完成仪式。林捕头,你救不了皇宫,救不了京城。”
“那就毁了这鼎。”林风举起星钥。
“没用的。”文曲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这尊鼎已经和地脉融为一体,毁了它,地脉之气会瞬间爆发,威力更大。你只有一个选择——用星钥,吸收鼎中的地脉之气,然后……爆体而亡。”
原来如此。
天演阁的最终目的,不是用林风的血启动地龙翻身,而是逼他用星钥吸收地脉之气,然后被撑爆。星钥毁,林风死,地龙翻身照样发生。
一箭双雕。
“好算计。”林风看着鼎中越转越快的血珠,“但你们算错了一点。”
“什么?”
“我不是一个人。”
话音未落,密道里冲出两个人——韩江和武曲。
“林兄,我们来晚了!”韩江看到林风的伤,脸色大变。
“不晚。”林风道,“韩兄,你和武曲守住密道口,别让任何人进来。文曲交给我。”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
韩江咬牙,和武曲退到密道口。他们知道,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插不上手。
文曲看着林风,又看看鼎:“林捕头,就算有帮手,你也改变不了结局。地脉之气已经开始反哺鼎身,最多十息,鼎就会炸。”
“十息,够了。”
林风闭上眼,将星钥按在鼎身上。星钥感应到地脉之气,瞬间光芒大放。鼎中的血珠开始向星钥汇聚,一股庞大的能量涌入林风体内。
剧痛。
比七煞掌更痛。
地脉之气是天地间最原始的力量,狂暴、驳杂、难以掌控。林风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要被撑爆,经脉寸寸断裂,丹田中的星核剧烈震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
但他没有松手。
他在等。
等一个契机。
星核快碎了。但星核越碎,与地脉之气的接触面积越大。当星核彻底破碎的瞬间,就是他炼化地脉之气的机会。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修为大增;赌输了,尸骨无存。
“五息。”文曲冷声道。
林风体内,星核的裂痕越来越多。
“四息。”
星核开始解体。
“三息。”
碎片四散。
“二息。”
就在星核彻底破碎的瞬间,林风运转“巨门星意”的最后一层心法——不是守御,是吞噬。
破碎的星核碎片化作无数光点,疯狂吸收涌入的地脉之气。每吸收一点,光点就壮大一分。渐渐地,光点开始重新汇聚,但不是聚成原来的星核,而是……聚成一片星空。
丹田之中,繁星点点。
每颗星辰,都是地脉之气凝聚的结晶。
大宗师的门槛,在这一刻,轰然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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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睁开眼。
眼中,星辰流转。
“一息。”
鼎,炸了。
但不是地脉之气爆发,而是被林风体内新生的星空吸收殆尽。青铜鼎轰然碎裂,化作齑粉。鼎中的血珠、暗红液体,全部消失。
地脉之气,被林风完全炼化。
文曲目瞪口呆:“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林风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随意,却带着地脉之气的磅礴力量。掌风所过,空气凝固,时间仿佛都停滞了。
文曲想躲,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闷响。文曲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软软滑落,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大宗师的力量,恐怖如斯。
林风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那一掌,他只用了三成力,但已经能将宗师巅峰的文曲一掌毙命。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林兄!”韩江冲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林风摇头,看向四周被绑在石柱上的人,“先救人。”
两人将七人解下,还好都只是失血过多,还活着。林风用星力为他们止血,暂时保住性命。
“外面情况如何?”林风问武曲。
“其他六个阵眼,都解决了。”武曲道,“秦将军亲自带人去的,没有遇到太大抵抗。只是……国子监那个阵眼有些古怪。”
“怎么?”
“我们到的时候,鼎已经碎了,但没发现守护者。”韩江皱眉,“而且鼎里是空的,没有地脉之气,也没有血祭的痕迹。”
空的?
林风心中一沉。七个阵眼,六个被毁,一个空的。天演阁难道还留了后手?
正想着,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局部震动,是整个京城都在震。
“地龙翻身?!”韩江脸色大变。
“不……”林风展开星力感知,面色凝重,“是皇宫正南方向……有人在强行抽取地脉之气。不是毁,是夺。”
夺地脉之气,做什么?
林风突然想起云尘道长竹简上的话:“七鼎若全,可引龙气,铸‘真龙结界’。”
难道有人想用七鼎的地脉之气,铸结界?
但不是护城,是……做别的用途?
“去皇宫正南!”林风纵身冲出密道。
韩江和武曲紧随其后。
三人刚冲出井口,就看到皇宫方向,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条龙的虚影。
不是真龙,是……血龙。
以地脉之气为基,以万民血祭为引,铸成的血龙。
天演阁的真正目的,不是毁城,是以城为祭,铸血龙,接引魔星降临!
黑水玄尊的最终计划,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