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桥对岸,气温骤降。
明明是盛夏时节,此地却寒意刺骨。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远处雪山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近处则是一片坍塌的建筑废墟。
“这是古昆仑派的遗址。”文渊先生指着那些残垣断壁,“百年前还有香火,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败落。据说门人一夜之间消失大半,剩下的也四散而去。”
铁木真皱眉:“那国师的传承怎么会在这里?”
“梁朝国师张玄素,本就是昆仑派最后一位掌教的关门弟子。”文渊先生咳嗽几声,“他年轻时在此学艺三十载,后来入世辅佐梁朝。九鼎之事败露后,他很可能回到了这里。”
白素衣环顾四周。废墟规模不小,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格局:正殿、偏殿、练武场、藏经阁……只是如今都已倒塌,只余断壁残垣。唯有一座七层石塔还相对完整,孤零零立在废墟中央。
“去石塔看看。”她提议,“那里位置最高,视野好,也相对安全。”
九人小心翼翼穿过废墟。夜风在残垣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月光下,那些倒塌的石柱和破碎的瓦片在地上投出诡异的影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白素衣握紧星核,星核依旧暗淡,但触手温润,至少证明林风的残魂没有彻底消散。
来到石塔前,发现塔门紧闭,门上刻着一副对联:
「观星知天命」
「炼气悟长生」
横批:「道法自然」
文渊先生上前,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又在门框周围摸索,突然“咦”了一声:“这里有机关。”
众人凑近看去,门框左侧有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正好与星核吻合。白素衣犹豫片刻,将星核按入凹槽。
“咔哒——”
塔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但奇怪的是,塔内竟然异常干净,没有想象中的蛛网积尘。一层是个圆形空间,直径约三丈,中央有个蒲团,四周墙壁上刻满了星辰图案和道家经文。
“有人在此清修过。”文渊先生摸了摸蒲团,“而且是不久前。”
铁木真警惕地握紧弯刀:“难道这里还有人住?”
“未必是人。”白素衣指向地面——蒲团前的地砖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趴卧时爪子留下的痕迹。
正疑惑间,塔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九人齐齐抬头。通往二层的木梯已经腐朽大半,但依稀能看见上面有微弱的亮光。那亮光不是烛火,更像是某种会发光的矿石。
“我上去看看。”白素衣提剑欲上。
“一起。”铁木真拦住她,“这里诡异,不要单独行动。”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木梯。梯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还算结实。登上二层,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这一层没有窗户,但四壁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摊开着一卷帛书,旁边还有笔墨纸砚。更惊人的是,房间角落里堆着一些生活用品:被褥、水囊、干粮袋,甚至还有半壶酒。
明显有人在此居住,而且刚离开不久——桌上那壶茶还冒着热气。
“谁?!”铁木真厉喝。
无人应答。
白素衣走到石桌前,看向那卷帛书。书上是娟秀的小楷,写的是一篇修炼心得,内容涉及星辰之力的运用。她越看越心惊——这心得中提到的某些关窍,竟与林风修炼金乌星力时的感悟高度相似!
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写着一行字:
「星月留笔,以待有缘。」
星月?这名字从未听过。
“这里有字。”铁木真指着墙壁。
墙壁上用炭笔画了一幅简略地图,标注着昆仑山脉的几个关键地点:玉虚峰、瑶池、天墉城遗址……还有一个用红圈特别标注的位置,旁边写着三个小字:
「传承洞」。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还在给我们指路。”白素衣皱眉,“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正说话间,楼下传来惊呼。
两人急忙下楼,只见文渊先生正盯着塔门外的废墟,脸色凝重。顺着他目光看去,月光下,废墟中隐约有几个黑影在移动。不是人,体型较小,动作迅捷如鬼魅。
“是雪猿。”铁木真认了出来,“漠北雪山也有这种畜生,但体型没这么大。”
那些黑影逐渐靠近,借着月光终于看清——确实是猿猴,但通体雪白,双眼赤红。它们四肢修长,爪子锋利如刀,每一只都有半人高。最诡异的是,这些雪猿的行动极其协调,像是受过训练。
“呜——”
为首的一只雪猿发出低吼,其余七八只立刻散开,呈扇形包围了石塔。它们不进攻,只是在外围逡巡,似乎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头领。”文渊先生沉声道,“雪猿是群居动物,必有猴王。”
话音刚落,废墟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走出——那是一只体型堪比成年男子的巨猿,毛色银白,眉心处有一道金色竖纹。它手中竟然握着一根粗大的石棍,棍身刻着简陋的纹路。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野兽了。
巨猿走到塔前十丈处停下,赤红的眼睛扫过塔内众人,最后定格在白素衣身上——准确说,是她手中的星核。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指了指星核,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给”的手势。
它会手语?!
“你想要这个?”白素衣举起星核。
巨猿点头,又做了个“跟我走”的手势。
铁木真低声道:“别信它。畜生终究是畜生,说不定是幽冥堂驯养的。”
但文渊先生却有不同看法:“等等。你们看它眉心的金纹——那是昆仑派护山灵兽的标志。据古籍记载,当年昆仑派确实驯养了一批雪猿,用于看守山门和传承之地。”
巨猿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突然捶打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它转身走了几步,回头又做了一遍“跟我走”的手势。
“它在带路。”白素衣判断,“去不去?”
众人面面相觑。眼下伤员太多,需要休整。这石塔虽然暂时安全,但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如果这巨猿真是昆仑派留下的灵兽,跟着它或许能找到真正的传承之地。
“老夫觉得可以跟去。”文渊先生道,“但需做好防备。”
决定已下,众人收拾行装。白素衣从塔门凹槽中取回星核,巨猿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
九人跟在后面,八只小雪猿在两侧护卫——是的,护卫。它们不但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警惕地环顾四周,像是在防备其他危险。
穿过大片废墟,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壁前。山壁上垂挂着厚厚的冰帘,巨猿用石棍拨开冰帘,露出后面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内隐约有光亮透出,还有流水声。
“别有洞天。”铁木真感慨。
进入洞穴,才发现里面空间极大。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石尖凝结着发光的晶体,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一条地下河从洞中穿过,水声潺潺。更令人惊讶的是,河岸两侧竟然开垦出了几片菜畦,种着些耐寒的植物。
洞穴深处,有几个天然的石室。其中一个石室里堆满了干草,显然是雪猿的巢穴。另一个石室则布置得像人类的居所——石床、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个简陋的灶台。
“有人住在这里。”白素衣环顾四周,“而且住了很久。”
巨猿走到灶台旁,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像。画中人是个女子,身着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丽出尘。画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昆仑第三十七代弟子,星月。」
星月——塔中帛书的留名者。
“她是这里的主人?”白素衣问。
巨猿点头,又指了指洞穴更深处,做了个“沉睡”的手势。
“她在里面闭关?”文渊先生猜测。
巨猿却摇头,做了个“躺下、闭眼、不再起来”的手势。
死了?
众人沉默。但巨猿接下来的动作否定了这个猜测——它走到石室一角,掀开一块石板。石板下是个地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卷帛书和竹简。
巨猿取出一卷竹简,递给白素衣。
竹简上记载的是昆仑派历代弟子名录。翻到最后几页,果然看到了“星月”的名字,后面标注着:
「第三十七代真传,师承张玄素。」
张玄素!梁朝国师!
“她是国师的徒弟?”文渊先生激动起来,“那她一定知道国师传承的下落!”
巨猿又做了个复杂的手势:指了指星核,指了指洞穴深处,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脸侧,做了个“睡觉”的动作。
白素衣突然明白了:“你是说,星月前辈在等星核的主人?她在沉睡,等星核到了才会醒来?”
巨猿用力点头。
“那她人在何处?”
巨猿指向洞穴最深处那个被冰封的洞口。洞口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层后隐约可见一道石门。
“在冰封的密室里沉睡……”文渊先生喃喃道,“这是道家的‘龟息术’,可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维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生机不灭。她果然在等国师预言中的人。”
白素衣握紧星核。现在星核有了,但林风只剩残魂,如何唤醒这位沉睡百年的前辈?
就在这时,洞穴外突然传来雪猿的尖啸声。
巨猿脸色一变——如果猿脸能称之为脸色的话——抓起石棍就往外冲。众人紧随其后。
冲出洞穴,只见冰帘外,数十个黑衣人正与雪猿群激战。这些黑衣人不是幽冥堂的装束,而是一身白衣,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他们武功路数诡异,出手狠辣,已有三只小雪猿倒在血泊中。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面容阴柔,手持一柄折扇。他一扇挥出,罡风如刀,将一只扑来的雪猿拦腰斩断!
“雪衣卫。”文渊先生脸色剧变,“他们是梁朝皇室最后的暗卫,只听命于梁朝嫡系血脉。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中年文士看到众人,折扇一收,微微一笑:
“终于找到了。把星核和漠北鼎交出来,看在你们带路的份上,留你们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