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嚓……”
净光辟邪阵的光幕在无头战傀那无形的威压下,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琉璃,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那残破的青铜巨斧虽未举起,但仅仅只是拖曳在地,散发的煞气就足以让光幕内的众人气血翻腾,呼吸困难。
林婉咬破舌尖,以疼痛刺激近乎枯竭的神魂,试图加固阵法。然而她本源大损,体内残余的净世青梧之力如同风中残烛,根本无法阻止光幕的崩解。陈飞、赵铁、王悍三人手握兵器,指节发白,额头冷汗涔涔,面对这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恐怖存在,反抗的念头都显得苍白无力。
无头战傀那覆盖着青铜手甲的左手,已然触及光幕裂痕最密集之处,只需轻轻一按——
就在这时!
石屋内,那具被移动至门口的凌天绝遗骸,其一直保持交叠姿势的右手骨掌,食指骨节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喀”的一声脆响,随即,那根灰白的指骨,竟无风自动,缓缓改变了方向,直直地指向石屋内侧某个不起眼的墙角!
这诡异的变化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除了因恐惧和全神贯注而眼角余光下意识扫过遗骸的陈雨,其他人都未曾察觉。
“那……那骨头的手指……动了!指着那里!”陈雨吓得浑身一抖,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鼓起全部的勇气,用尽力气尖叫出声,手指颤抖地指向遗骸所指的方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那处墙角堆放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以及几块从屋顶塌落的大小石块,看起来毫无异常。
“什么?”陈飞一愣。
林婉却是心头猛地一跳!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是转机!她不顾光幕外近在咫尺的无头战傀,拼着最后一点灵觉,全力感应那处墙角。
就在她的灵觉触及墙角堆积物的瞬间,一股微弱到极点、却无比锋锐、苍凉、带着浓烈不甘战意的气息,如同沉睡中被惊扰的凶兽,自那灰尘与石块之下,悄然苏醒!
“下面有东西!”林婉嘶声喊道,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右手并指,指尖凝聚出最后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芒,隔空点向那堆石块!
“噗!”
青芒击中最上面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块,石块应声碎裂。碎石灰尘飞扬之下,一抹暗沉的青铜色泽,显露出来!
那是一截尺许长短、断口参差不齐的戟尖!通体呈暗青铜色,布满斑驳锈迹,但戟刃轮廓依旧森然,戟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早已黯淡的古老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随着戟身微微震颤,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心跳。
这截断戟出现的刹那——
光幕外,那只即将按碎光幕的青铜大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无头战傀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动!它“缓缓”转过身,颈部的黑暗“注视”着石屋内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青铜断戟。没有头颅,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滔天巨浪般席卷而来的混乱意念——有震惊,有茫然,有深入骨髓的痛苦,有跨越时光长河的追忆,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怆!
“嗡……嗡……”
石屋墙角那截青铜断戟震颤得更加剧烈,发出低沉如呜咽、又如战场号角残音的嗡鸣。嗡鸣声中,仿佛有无数金铁交击、战马嘶鸣、将士怒吼的残响在回荡。
无头战傀手中拖曳的青铜巨斧,“哐当”一声,斧刃重重磕在地面岩石上,溅起一溜火星。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残破甲胄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股混杂着狂暴杀意与无尽哀伤的气息如同风暴般从它身上爆发开来,将周围灰雾搅得翻滚沸腾!
净光辟邪阵的光幕在这突如其来的气息冲击下,“砰”的一声,彻底碎裂,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噗!”阵法被破,作为布阵者的林婉受到反噬,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陈飞一把扶住。
但预想中的屠杀并未降临。
无头战傀似乎完全忘记了光幕内的众人,它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截断戟所吸引。它踏前一步,沉重的脚步将地面踏出一个浅坑,伸出那只青铜大手,似乎想要隔空抓取那截断戟,动作却充满了迟疑与……畏惧?
林婉靠在陈飞身上,看着眼前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脑海中灵光一闪!这无头战傀与这截断戟,必有极深的渊源!或许……这截断戟,就是触动它残存执念的关键!
赌了!
她强行提起最后一丝清明,不顾经脉欲裂的痛楚,将体内仅存的那点微薄净世青梧之力,混合着一缕自身精血气息,化作一道纤细的青红色丝线,隔空射向那截震颤的青铜断戟!
“青梧通灵,唤汝真性!”
青红丝线没入断戟戟身。
“铮——!”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刺破云霄的震鸣,猛地从断戟上爆发出来!暗沉的戟身瞬间亮起一层朦胧的青铜光华,戟身上那些黯淡的符文如同被点燃,次第亮起!虽然光芒依旧微弱且断断续续,却有一股惨烈、不屈、仿佛要战至最后一刻的昂扬战意冲天而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在这战意勃发的瞬间,断戟上方,一道极其模糊、残缺不全、几乎由光影构成的虚影,一闪而逝!
那虚影依稀是一名身着残甲、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持戟战士!他面向无头战傀的方向,虽然面容模糊不清,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倾尽全力的呐喊!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惊雷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炸响!
“吼——!!!”
无头战傀如遭万钧重击,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踉跄数步,踩得地面轰隆作响!它颈部的黑暗剧烈翻滚,一股无声的、却充满极致痛苦、愤怒与迷茫的咆哮意念,席卷四方!它双手抱住那“不存在”的头颅部位(实际上是抱住了颈甲),残破的身躯蜷缩、颤抖,仿佛承受着无法想象的折磨。
它“看”了一眼那光华正在急速黯淡、最终“咔嚓”一声轻响,彻底断裂成几截、化为凡铁的青铜断戟,又“看”了一眼虚影消散的方向,最后,那空洞的“目光”似乎扫过了石屋内奄奄一息的林婉和昏迷的苏临。
下一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这恐怖的无头战傀猛地转身,不再有规律的沉重步伐变得混乱而仓促,它拖着自己的青铜巨斧,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如同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巨人,一头撞进浓郁的灰雾深处,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石屋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枯枝的呜咽,以及众人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
“走……走了?”王悍瘫坐在地,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落,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赵铁靠着墙壁,大口喘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陈飞扶着彻底昏迷过去的林婉,缓缓坐倒在地,心脏仍在狂跳。他看着墙角那几截彻底失去光泽、与普通废铁无异的断戟残骸,又看了看门口那具食指依旧指向墙角、却再无任何异动的凌天绝遗骸,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这遗骸的主人,在最后时刻,以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指引了他们一线生机?
“陈……陈老大……我们现在……”孙谷虚弱地问道,他伤势不轻,刚才一直强撑。
陈飞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小心地将林婉平放在苏临旁边,检查了一下两人的情况。林婉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似乎是力竭加反噬导致的深度昏迷。苏临的状态……似乎没有恶化?陈飞甚至隐约觉得,苏临脸上那些诡异的暗红纹路,颜色好像淡了那么一丝丝?是错觉吗?
他想起之前无头战傀逼近时,苏临的手指似乎又无意识地勾动了一下,体内那股混沌的气息好像加速流转了一瞬。
“天色已晚,枯林夜间的危险可能更大。林仙子和苏兄弟都昏迷不醒,我们也都带伤,不宜贸然行动。”陈飞沉声分析,“这石屋虽然有古怪,但刚才无头战傀退走,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同等恐怖的东西再来。我们今夜就在此固守,轮流警戒,抓紧时间疗伤恢复。等天一亮,林仙子或苏兄弟若有转机,我们再决定是否立刻前往净血潭。”
众人没有异议,这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夜幕,彻底笼罩了枯魂林。
灰白色的雾气在夜色中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淌,偶尔聚合成各种扭曲怪诞的形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飘渺不定、似有似无的哭泣声,有时又像是兵刃碰撞的厮杀回响,令人毛骨悚然。石屋外,被无头战傀吓走的枯雾毒蝎并未返回,但黑暗中,总有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仿佛有无数东西在雾中窥视。
陈飞安排赵铁和王悍守前半夜,自己和孙谷、陈雨后半夜轮换。他将那几片依旧散发着微弱辟邪气息的古老甲片重新布置在门口和窗口,虽然无法形成阵法,但多少有些心理安慰和微弱的效果。
石屋内,火折子点燃了一小堆枯枝,提供着微弱的光和热。陈雨小心地照顾着昏迷的林婉和苏临,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清水,擦拭他们脸上的汗渍和血污。
时间在紧张与疲惫中缓慢流逝。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除了那些诡异的飘渺声响),守夜的赵铁和王悍强打精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这时——
一直昏迷的苏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在他那被污秽侵蚀、濒临崩溃的体内,混沌星云残存的漩涡,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速度,自行旋转着。每旋转一圈,就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灰黑色污秽被剥离、吞噬、转化,化为一丝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混沌之气。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但却在持续进行。
而在他意识的最深处,那沉寂了许久的、带着机械质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断续模糊的杂音,而是变得清晰、连贯起来:
【深度休眠保护机制部分解除……系统核心重启中……】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趋于稳定(极度虚弱状态)……道基损伤修复中(05)……异种污秽源力侵蚀度:683……】
【吸收转化‘净世青梧本源’残余能量……分析能量特质……记录中……】
【吸收转化‘上古战场凶煞死寂之气’微量(来源:无头战傀逸散)……分析能量特质……记录中……】
【混沌筑基功法‘星云混沌诀’自主运行效率提升……熟练度持续增长中……】
【当前熟练度:星云混沌诀第一层(978/1000)……(979/1000)……(980/1000)……】
【警告:宿主神魂受损严重,意识陷入深度沉眠,无法主动引导修炼。】
【建议:维持当前状态,持续吸收转化外部能量(需确保能量不超过宿主当前承受极限),等待熟练度突破或神魂自然苏醒。】
【系统将进入低功耗辅助模式,监控宿主状态,优化能量吸收转化路径。】
提示音渐渐隐去,但在苏临的感知深处,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重新建立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残破的混沌星云,正在系统的微弱辅助下,以一种更有效率、更安全的方式,缓慢而坚定地“消化”着侵入的污秽、吸收着林婉渡来的青梧生机、甚至捕捉着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和那微不可察的凶煞死气。
这一切都在潜意识层面进行,他的主意识依旧沉浸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之中,对外界毫无感知。
石屋外,夜风呜咽。
灰雾深处,一点幽绿色的磷火,飘飘荡荡,忽明忽暗,缓缓靠近……
守夜的赵铁猛地瞪大了眼睛,握紧了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