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念自爆的威能远超想象。
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漆黑能量球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瞬间引爆了祭坛下沉积万年、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恐怖死气与怨念!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震耳欲聋。整个地下洞窟剧烈摇晃,无数碎石如雨般从穹顶坠落,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喷涌出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骨冰寒与绝望哀嚎的黑色气柱。这些气柱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其中混杂着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残念,它们被邪念引爆,化作最纯粹的精神污染与物理破坏,如同毁灭的洪流,席卷洞窟的每一个角落!
首当其冲的便是祭坛本身。由无数枯骨堆砌的祭坛瞬间被黑气吞没、瓦解,骸骨在狂暴的能量中化为齑粉。悬浮其上的水晶棺椁首当其冲,“咔嚓”一声布满裂纹,棺中寒月仙子的尸身被狂暴的气流掀飞,朝着崩塌的乱石堆跌落。
“祖师!”冷月凄厉呼喊,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一道横扫而来的死气怨念洪流狠狠撞在护体月华之上。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倒飞而回,被眼疾手快的林婉以青梧灵藤拉住。
苏临的反应更快。在邪念自爆、黑光卷走碎片的刹那,他心中警铃就已大作。几乎是本能地,他放弃了立刻追击的念头——那黑光遁速太快,方向又是崩塌最剧烈的洞窟深处,盲目追去十死无生。
“聚拢!防御!”他暴喝一声,混沌星云道台以前所未有的极限速度旋转,几乎要超负荷崩解。他将剩余的所有混沌灵力,连同刚刚恢复的一丝,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个半球形的、内部仿佛有混沌星云流转的灰色护罩,将林婉、朱儿、小山灵以及被拉回的冷月和她三位踉跄的师妹,全部笼罩在内!
几乎在他完成护罩的同一瞬间,毁灭性的死气怨念洪流狠狠拍击在混沌护罩之上!
嘭!嘭!嘭!
如同怒海中的孤舟遭受惊涛骇浪的连续拍打,灰色护罩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表面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纹。苏临如遭重击,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七窍同时渗出鲜血,丹田处传来刀割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双目赤红,死死撑住,不退半步!
【承受金丹级死气怨念爆发冲击,混沌灵力护罩濒临破碎,防御强度理解极速加深,熟练度+800!】
【混沌星云道台超极限负荷运转,受损度提升至35,道台韧性得到淬炼,熟练度+500!】
【净莲涅盘体全力修复肉身损伤,修复效率突破极限,熟练度+300!】
系统提示疯狂刷过,记录着这生死边缘的极限压榨与成长。护罩内,众人虽受震荡气血翻腾,却幸免于被怨念洪流直接吞噬。林婉不顾自身伤势,青霖之力化作涓涓细流注入苏临体内,试图帮他分担。朱儿和小山灵紧紧抱在一起,小脸惨白,但都咬牙没有发出惊呼,生怕干扰到苏临。
然而,护罩之外,已是末日景象。洞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巨石滚落,烟尘混合着死气弥漫。最要命的是,那邪念自爆不仅引爆了死气,更似乎破坏了此地某种维持稳定的古老禁制,导致整个地下空间的结构都在飞速瓦解。他们所在的区域,地面正在大面积塌陷,露出下方更深、更黑暗的未知深渊!
“苏临!撑不了多久了!必须找生路!”冷月嘴角带血,声音急促。她的一名师妹凝露指着护罩外某个方向惊呼:“师姐!看那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崩塌的祭坛废墟边缘,那杆残破的山河日月旗虽然旗面破烂不堪,旗杆上镶嵌核心碎片的位置已空,但旗杆本身依旧顽强地斜插在乱石中,并未被完全掩埋。此刻,旗杆底端,正散发出一点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土黄色光芒,指向祭坛原本基座下方某个尚未完全塌陷的角落!
那光芒虽弱,却仿佛黑暗中的灯塔,带着一种沉静而坚定的指引意味。
“是山河旗最后的指引!那里可能有出路!”林婉急声道。
苏临也看到了那点光芒,同时,他怀中山河镇脉令(已飞回)对那光芒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渴望,似乎那里有与它同源的东西。
是冒险冲过崩塌区和肆虐的死气怨念,去追击那道卷走碎片的黑光?还是相信山河旗的指引,抓住可能存在的逃生机会?
追击,希望渺茫,几乎必死,但核心碎片至关重要,关乎封印大局。放弃,可能生还,但失去碎片线索,前功尽弃,封印危机会进一步加剧。
电光石火间,苏临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或苍白、或染血、或惊惧却依然信任地看着他的面孔。林婉、朱儿、小山灵……还有刚刚并肩作战、祖师罹难的月华宗众人。他若选择追击,她们怎么办?留下来必死无疑。
“走!去旗杆指引的方向!”苏临嘶哑着喉咙,做出了决断。他不是孤胆英雄,他身后是必须守护的同伴。碎片固然重要,但人若死了,一切都无意义。况且,山河旗既然在最后时刻给出指引,或许那里并非仅仅是生路那么简单!
“跟我冲!”他维持着濒临破碎的混沌护罩,顶着不断坠落的巨石和四面八方涌来的死气冲击,朝着山河旗光芒指引的方向艰难移动。每一步都重若千钧,护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冷月等人也立刻明白了苏临的选择,没有半分犹豫。冷月再次强提月华灵力,化作道道清冷月刃,斩开前方拦路的较小落石和稀薄些的死气乱流。林婉则以青梧灵藤缠绕众人腰间,防止有人失散。月华宗三女和朱儿、小山灵则全力警惕四周,击碎靠近的较小碎石。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在此时如同天堑。不断有巨大的岩石砸在护罩上,每一次撞击都让苏临脸色更白一分。死气怨念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消耗着护罩的能量。就在混沌护罩光芒黯淡到极致、即将彻底破碎的刹那,他们终于冲到了山河旗杆光芒所指的位置!
这里位于原本祭坛基座的后方,是一处相对坚实的岩壁角落。岩壁底部,赫然有一个被碎石半掩的、仅容两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边缘,能看到人工修凿的痕迹和极其微弱的、几乎与岩石同色的阵法纹路在闪烁——那是一个小型的、似乎与山河旗力量同源的古老阵法!
“进去!”苏临最后猛催一口灵力,将众人全部送入洞口,自己则反身抓住那杆斜插的山河日月旗旗杆,用力一拔!
旗杆入手沉重冰凉,旗杆底部那点黄光瞬间没入他手中的山河镇脉令。与此同时,失去了旗杆某种力量的支撑,他们头顶最后一块巨大的穹顶岩石轰然砸落!
千钧一发!苏临用尽最后力气,将旗杆往身前一横,同时身形暴退入洞!
轰!!!
巨石砸在洞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封死了来路。巨大的冲击力隔着旗杆传来,苏临只觉得双臂欲裂,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抛飞,重重摔在洞内地面,手中的山河日月旗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一旁。
“苏临!” “苏临哥哥!”
林婉和朱儿的惊呼声响起。洞内并非完全黑暗,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早已黯淡的荧光石,提供着微弱的光亮。这是一个倾斜向下的狭窄甬道,空气沉闷,但诡异的是,外面那毁天灭地的崩塌巨响和死气怨念的嘶嚎,在进入洞口后,竟被隔绝了大半,只有沉闷的隆隆声隐约传来。
“我……没事。”苏临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林婉紧紧扶住。她眼中含泪,颤抖着手将疗伤丹药塞入他口中,又运起青霖灵力为他疏导紊乱的气血。朱儿和小山灵也围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冷月检查了一下三位师妹,确认都只是轻伤和灵力透支后,也松了口气。她走到那杆被苏临带进来的山河日月旗旁,默默将其拾起。旗杆冰冷,旗面残破,失去了核心碎片,它仿佛失去了灵魂,只剩下淡淡的悲凉与不屈。她轻轻抚摸着旗杆,仿佛能感受到当年持旗的山河宗前辈,与自家祖师并肩作战、最终陨落于此的壮烈。
“多谢苏道友……救命之恩,月华宗铭记。”冷月转向苏临,郑重行了一礼,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真诚与感激。若非苏临关键时刻的决断与支撑,她们师姐妹四人恐怕已葬身在那崩塌的死地。
苏临摆了摆手,服下丹药后,混沌道台开始自行缓慢修复,伤势暂且稳住。他看向那狭窄的、倾斜向下的甬道,又看了看冷月手中的残旗和怀中微微发热的山河镇脉令。
“此地……似乎是山河宗当年预留的一条紧急通道或者隐秘设施。”苏临喘息着分析,“山河旗最后的力量指引我们来此,这旗杆和这通道的阵法同源,或许……这里能通往相对安全的地方,甚至可能……与那邪念遁走的方向,或者与镇魔殿有关。”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他怀中的山河镇脉令再次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向下的牵引感。而冷月手中的残破山河旗,旗面无风自动了一下,旗杆也隐隐指向甬道深处。
“看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林婉扶着苏临站起身,看向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甬道。
“走吧。总比困死在这里强。”冷月将残旗郑重收起,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祖师陨落,邪念未灭,碎片被夺,她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众人稍作休整,恢复了一丝行动力,便沿着狭窄的甬道小心下行。甬道似乎很久无人踏足,积满了灰尘,但空气却诡异地保持着流通,并无窒息之感。墙壁上的阵法纹路偶尔闪烁一下微光,维持着基本的稳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倾斜的甬道逐渐变得平缓,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不同于荧光石的天然光线,还有隐约的水流声传来。
当众人走出甬道出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微微一怔。
这里是一个位于山腹深处的天然岩洞,面积不大,却有一道地下暗河潺潺流过,河水清澈,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岩洞顶部有裂隙,天光从中透入,照亮了洞内。而在岩洞的一侧石壁上,赫然有一座早已停止运转、布满了灰尘和小型坍塌石块的古旧传送阵。传送阵的样式古朴,与他们在之前洞窟石室中见过的那个有几分相似,但规模更小,阵基上刻录的符文也略有不同,带着明显的山河宗风格。
“又是一个传送阵……”朱儿小声嘀咕。
苏临走近观察,发现这传送阵虽然古老,但阵基核心处镶嵌灵石的凹槽似乎有近期被轻微触动过的痕迹,灰尘分布不均。他心中一动,蹲下身仔细查看。
“有人不久前启动过这个传送阵,或者至少试图启动过。”苏临沉声道,指着凹槽边缘一处几乎难以察觉的、新鲜的刮擦痕迹,以及旁边石地上一点极其微小的、淡紫色的晶石碎屑——那晶石碎屑的气息,与之前发现的淡紫色丝线同源!
“是那群紫衣女子?还是……”冷月皱眉。
“可能不止。”苏临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岩洞的其他角落。在传送阵对面,靠近暗河边的岩石上,他发现了几处更加新鲜、却更加凌乱的痕迹——那是靴印和某种利爪划过的痕迹,还有点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血迹的气息,带着阴冷的煞气,与黑煞殿修士同源!
“黑煞殿的人也到过这里,而且发生过战斗!”林婉也发现了血迹和打斗痕迹。
情况越发复杂了。这个隐秘的、由山河旗指引才找到的岩洞,似乎并非只有他们知道。月华宗(或疑似者)、黑煞殿,都可能先后来过,并且使用了或者试图使用这个传送阵。
苏临走到传送阵旁,尝试将一丝混沌灵力注入阵基。阵法纹路微微亮起,但光芒极其黯淡且不稳定,显然缺乏启动能源,或者本身就有损坏。
“这个传送阵还能用吗?会传送到哪里?”朱儿问道。
苏临摇头:“能量不足,且似乎有部分符文受损,强行启动风险极大,可能传送到未知危险之地,甚至可能引发空间乱流。”
他再次取出山河镇脉令,令牌在此地对那残破山河旗和这个传送阵都有微弱感应,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对远方、对地下更深处的模糊呼唤。他结合之前得到的地图,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传送阵,很可能是当年山河宗修士往来于‘镇魂冢’(刚才崩塌的地宫)和外围某个据点或另一处重要地点的快捷通道。而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已经位于陨星山脉的更深处,甚至可能……离镇魔殿所在的区域已经不算太远了。”
他看向那幽幽的地下暗河,水流的方向,正是令牌感应呼唤的方向。
“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尝试修复这个传送阵,但需要特定的空间类灵石和修复阵法知识,我们目前不具备,且不知道彼端情况。第二……”苏临指向暗河,“沿着这条河走。山河令的感应和地图都显示,镇魔殿就在这个方向。这条河可能通向山脉更深处的某个水系,或许能让我们避开大量地面上的危险禁制和……可能埋伏在外的黑煞殿修士。”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但水路未知,可能同样危险重重。”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冷月首先表态:“我选水路。传送阵太不可控,且可能被敌人监控。”
林婉、朱儿、小山灵自然跟随苏临。月华宗三女也以冷月马首是瞻。
“好,那我们就顺流而下。”苏临做出决定,目光却再次扫过那传送阵和地上的痕迹。黑煞殿、神秘紫衣女子、逃遁的邪念碎片……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他们简单处理了一下痕迹,便在苏临的带领下,踏入清凉的地下暗河,借助河畔凸起的岩石,小心地朝着下游方向探寻而去。
黑暗的河道蜿蜒曲折,水声潺潺,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岩洞后不久,那古老传送阵黯淡的符文,极其诡异地、自主地微微闪烁了一下,阵基中心,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的灵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瞬,随即彻底沉寂。
仿佛有一双遥远的眼睛,刚刚短暂地“瞥”过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