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沈家老宅还沉浸在宁静的晨光中。
楚清辞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枕头上留着沈砚卿身上的淡淡气息——那是他惯用的须后水混合着书房旧书的味道,沉稳而令人安心。她侧过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条,是沈砚卿刚劲有力的字迹:
“清辞,我去处理一些工作,两小时后回。早餐已备好,吴主任九点来检查。爱你。——砚卿”
便条旁边放着一杯温水,摸上去温度刚好。楚清辞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每个细节都考虑到。
她慢慢坐起身,感觉今天的身体比昨天又好了些。腹部的隆起更加明显,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宝宝在里面活动——不是踢,更像是轻轻地转动,像一条小鱼在安静的水中游弋。
“安安,”她轻声唤着宝宝的小名,“早上好。”
腹中的宝宝像是听到了,轻轻动了一下作为回应。楚清辞笑了,手温柔地抚摸着腹部。
起床洗漱后,她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柔软的米色针织长裙,外套一件浅灰色开衫。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彩,那是劫后余生的平静和对未来的期待。
下楼来到小餐厅,早餐已经摆好了。不是佣人准备的,而是沈老夫人亲自下厨做的——一碗熬得糯烂的八宝粥,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小盘刚出笼的虾饺。
“母亲,您怎么亲自下厨了?”楚清辞有些受宠若惊。
沈老夫人正在摆餐具,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笑容:“醒了?来,坐下吃。我好久没下厨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楚清辞坐下,尝了一口粥,熬得恰到好处,软糯香甜:“很好吃,谢谢母亲。”
“喜欢就好。”沈老夫人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小碗粥,“砚卿小时候最爱吃这个。那时候他父亲忙,常常是我一个人陪他吃早餐。他总是一边吃一边问各种问题,问得我有时候都答不上来。”
楚清辞想象着小小的沈砚卿坐在餐桌前认真提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很难想象他小时候的样子。”
“调皮得很。”沈老夫人眼神温柔,“但也懂事得早。他父亲去世后,他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再也没有在我面前撒过娇。”
楚清辞心里一疼。她想起沈砚卿说过,父亲去世后他就很少回老宅,因为觉得“太大太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要独自承受丧父之痛,还要撑起整个沈家,那份压力可想而知。
“以后这里会热闹起来的。”楚清辞轻声说,“有您,有砚卿,有宝宝,还有周伯伯。不会再空了。”
沈老夫人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欣慰:“清辞,谢谢你。谢谢你来到砚卿的生命里,也谢谢你愿意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气氛温馨得像真正的母女。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花园里的秋菊在晨光中舒展着花瓣。
八点半,周教授也下楼来了。他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些,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精神明显振作了。
“周伯伯,早。”楚清辞起身为他拉椅子。
“早,清辞。”周教授坐下,看着桌上的早餐,眼神有些恍惚,“文华小时候也爱喝八宝粥,总是嫌我熬的不够烂……”
他的声音哽住了。楚清辞握住他的手:“周伯伯,以后每天早上我都陪您喝粥。您教我熬,我学着做。”
周教授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动:“好,好孩子。”
早餐后,吴主任准时到来为楚清辞做检查。胎心依然强健,血压正常,宫缩已经完全停止。吴主任仔细记录着数据,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楚女士,恢复得比预期好。照这个趋势,下周就可以适当增加活动量了。不过,”她话锋一转,“产检还是要按时做。我已经联系好了市妇幼医院最好的产科主任,下周我们去做一次全面检查。”
“好。”楚清辞点头。经历了这么多,她比任何人都更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九点半,沈砚卿回来了。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看到楚清辞,他快步走过来,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工作处理完了?”楚清辞问。
“嗯,一些紧急文件。”沈砚卿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林副局长来过电话,王振国的审讯有进展了。”
楚清辞的心提了起来:“他认罪了?”
“部分认罪。”沈砚卿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他提出要见你。”
“见我?”楚清辞愣住了,“为什么?”
“他说……有些事情,只想告诉你。”沈砚卿看着她,“我拒绝了。你没有必要见他,也没有必要再被他伤害。”
楚清辞沉默了几秒。她的脑海里闪过父亲摔下楼梯的样子,闪过李国栋和周文华在灯塔里并肩站立的样子,闪过这些年来无数个追问真相的夜晚。
“砚卿,”她轻声说,“我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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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卿的眉头皱了起来:“清辞,你现在的身体……”
“我知道。”楚清辞握紧他的手,“但我需要为这一切画上真正的句号。父亲、李叔叔、文华叔叔……他们需要一个交代。我也需要一个交代。”
沈砚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叹了口气:“如果一定要见,必须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而且必须有我陪同。”
“好。”楚清辞点头。
这时,沈老夫人从书房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放在茶几上:“清辞,昨天林副局长送来的,你父亲的信。你想什么时候看?”
楚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只牛皮纸信封上。信封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父亲的字迹依然清晰:“致我的女儿清辞,在她结婚时开启。”
她的手有些颤抖。十年了,父亲离开她十年了。这封信像一座桥梁,连接着过去和现在,连接着生者和逝者。
“砚卿,”她轻声说,“我想现在看。”
沈砚卿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沈老夫人和周教授也坐了下来,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楚清辞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不是一封信,而是两封——一封厚厚的,字迹密密麻麻;另一封很薄,只有一页纸。
她先打开了薄的那封。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是父亲写给她的:
“清辞,我的女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要结婚了。爸爸很遗憾不能牵着你的手走进礼堂,但爸爸为你高兴。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都要相信爱,相信善良。爸爸永远爱你。——父亲,2013年3月15日”
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一天。楚清辞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她准备结婚礼物,还在为她担心。
沈砚卿轻轻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楚清辞擦干眼泪,打开了厚的那封信。
这封信很长,足足写了十几页。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像是在不同时间、不同心情下写的。楚清辞一页页读下去,泪水不断滑落。
信的前半部分,是父亲对她未来的嘱托和祝福。从如何选择伴侣,到如何处理家庭关系,再到如何平衡事业和家庭,事无巨细,就像一个即将远行的父亲对女儿最后的叮咛。
信的中段,父亲提到了“烛龙”项目。他详细记录了自己发现王振国有问题时的疑虑和挣扎,记录了他与李国栋、周文华商量对策的过程,也记录了他决定藏匿数据时的决心。
“清辞,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说明我们的计划成功了。数据被保护了下来,没有落入错误的人手中。爸爸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很遗憾,不能看着你长大,不能陪你走更长的路。”
信的末尾,父亲写了一段让楚清辞震惊的话:
“还有一件事,爸爸必须告诉你。关于你的母亲,她离开我们,并不完全是你知道的原因。当年,她发现了一些关于‘烛龙’项目的内幕,为了保护我们,选择了离开。她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如果有一天你足够安全了,可以去找她。她在……”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晕染,完全看不清了。楚清辞把信纸凑到眼前,努力辨认,但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字迹:“南……小岛……渔村……”
她的手在颤抖,几乎拿不住信纸。母亲还活着?这十年来,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受不了父亲去世的打击,才选择离开,从此杳无音信。可现在父亲告诉她,母亲是为了保护他们才离开的?
“清辞,怎么了?”沈砚卿察觉到她的异常。
楚清辞把信递给他,声音哽咽:“母亲……母亲可能还活着。”
沈砚卿快速看完信,脸色也变了。沈老夫人和周教授也凑过来看,所有人都震惊了。
“风远从来没说过……”周教授喃喃道,“他从来没提过婉如还活着。”
“也许是为了保护她。”沈老夫人分析,“如果连我们都不知道,那想害他们的人就更不知道了。”
楚清辞的心跳得厉害。十年的追寻,她以为找到了父亲的真相就是终点,可现在父亲又给她留下了新的谜题。母亲还活着,在一个南方的渔村,隐姓埋名。
“我要去找她。”楚清辞说。
“等你好些了,我陪你去找。”沈砚卿握住她的手,“但现在,你需要先养好身体。而且,我们需要更多线索。”
楚清辞点头。她知道沈砚卿说得对。母亲既然选择了隐姓埋名,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们不能贸然行动,否则可能会给母亲带来危险。
她把信小心地收好,放回信封里。这封信,不仅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新的责任。
窗外的阳光已经很明亮了,花园里的鸟儿在欢快地鸣叫。楚清辞看着窗外的秋色,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为父亲的爱而感动,有为母亲的可能健在而激动,也有为未来新的追寻而忐忑。
“砚卿,”她轻声说,“我有种感觉,一切还没有真正结束。”
沈砚卿搂紧她:“无论还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下午两点,市妇幼医院。
尽管楚清辞的身体已经稳定,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沈砚卿还是坚持要做一个全面的产检。吴主任提前联系了医院,安排了最顶级的专家团队和私密的检查通道。
产科主任姓孙,五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温和但专业。她仔细看了楚清辞之前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又亲自为她做了b超检查。
检查室里,楚清辞躺在检查床上,沈砚卿紧紧握着她的手。b超探头在楚清辞腹部移动,显示屏上出现清晰的图像——宝宝蜷缩着,小手偶尔动一下,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胎儿发育得很好。”孙主任指着屏幕,“看,这是小脚丫,这是小手。胎位正常,羊水量适中,胎盘位置也很好。”
楚清辞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生命,眼泪又涌了上来。经历了枪林弹雨、生死逃亡,这个孩子依然顽强地成长着,像一颗在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小草,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可以知道性别吗?”沈砚卿问。
孙主任调整探头:“我看看……嗯,是个男孩。”
男孩。楚清辞和沈砚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悦。虽然他们说男孩女孩都喜欢,但知道是男孩,那种具体的、真实的期待感更强烈了。
“楚念远。”楚清辞轻声说,“我们就叫他念远。”
“好。”沈砚卿点头,手指轻轻抚摸屏幕上的那个小小身影,“念远,你要在妈妈肚子里乖乖的,健康地长大。”
检查结束后,孙主任又为楚清辞做了全面的身体评估。结论是:虽然经历了早产危机,但恢复得很好,只要继续注意休息和营养,完全可以足月生产。
“不过,”孙主任补充道,“楚女士的情绪还是要保持稳定。孕期的情绪波动对胎儿影响很大。我建议可以做一些温和的运动,比如孕妇瑜伽、散步,有助于放松心情。”
“好,我会注意的。”楚清辞说。
从检查室出来,吴主任去取药,沈砚卿扶着楚清辞在候诊区的沙发上坐下。这里是医院的区域,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累吗?”沈砚卿问。
“有点,但很开心。”楚清辞靠在他肩上,“知道宝宝很健康,我就放心了。”
“我也放心了。”沈砚卿握住她的手,“清辞,等念远出生了,我想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哪里?”
“我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一个小岛。”沈砚卿说,“在南海,很安静,很美。父亲说,那里是他唯一能真正放松的地方。我想带你和念远去,让父亲看看他的孙子和儿媳。”
楚清辞的心被温柔地触动:“好。等念远大一点,我们就去。”
两人正说着话,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是医护人员那种匆忙但规律的步伐,而是缓慢而沉稳的,一步一步,像在刻意控制节奏。
沈砚卿立刻警觉起来,将楚清辞护在身后。陈铮从另一侧走过来,手放在腰间,做出戒备的姿势。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拐角处。
那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普通的夹克和长裤,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他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探病常见的康乃馨或百合,而是白色的菊花。
楚清辞的心跳猛然加速。她认得这张脸,在父亲实验室的老照片里见过——这是王振国!
沈砚卿立刻挡在楚清辞身前,陈铮也上前一步,手已经摸到了枪柄。
“别紧张。”王振国停下脚步,距离他们大约五米远,“我没有恶意。林副局长批准我来见楚小姐,有警卫陪同。”
他侧过身,身后果然跟着两个穿便装但气质硬朗的年轻人,应该是看守人员。
楚清辞从沈砚卿身后走出来,虽然手在颤抖,但眼神很坚定:“你想说什么?”
王振国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很像你父亲,尤其是眼睛。”
“不要提我父亲。”楚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王振国苦笑,“但我有些话,必须对你说。这些话,我在审讯室里不会说,因为那会成为证据。但我想告诉你,算是我……最后的忏悔。”
沈砚卿握紧楚清辞的手,示意她可以不听。但楚清辞摇摇头,看着王振国:“你说。”
王振国深吸一口气:“你父亲的死,确实是意外。我承认我想得到‘烛龙’数据,也确实在威胁他,但我没想杀他。那天在实验室,我们发生争执,我推了他一把,他失去平衡摔下楼梯……我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楚清辞的眼泪涌了上来,但她强忍着:“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我慌了。”王振国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本来想叫救护车,但那时候李国栋来了。他看到了,说要去报警。我……我威胁他,说如果他敢说出去,就让他和周文华,还有他们的家人,都消失。”
“所以李叔叔选择了沉默。”楚清辞的声音冰冷,“所以他后来选择了假死,躲藏了十年。”
王振国点头:“是。但我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保护数据。更没想到,你会追查十年,最终找到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楚小姐,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对不起害死了你父亲,对不起让李国栋和周文华过了十年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楚清辞看着他,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国安副部长,此刻佝偻着背,眼里满是悔恨。她没有感觉到释然,也没有感觉到复仇的快感,只感到深深的悲哀。
“你的道歉,我父亲听不到了,李叔叔和周叔叔也听不到了。”她轻声说,“但我会转告他们的家人。至于原谅……那不是我该给的。法律会给你应有的审判。”
王振国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有泪光:“我知道。我会接受一切惩罚。但在我接受审判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母亲。”
楚清辞的心脏猛然一跳:“你知道我母亲在哪里?”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王振国说,“但我知道她还活着。当年,你母亲发现了‘烛龙’项目的某些内幕,来找我质问。我承认了我想控制这个技术,她威胁要曝光。为了让她闭嘴,我……我用了些手段。”
“什么手段?”沈砚卿的声音冰冷。
“我告诉她,如果她敢说出去,她女儿——也就是你,楚小姐——会有生命危险。”王振国不敢看楚清辞的眼睛,“我没想到,她会选择离开。她给我留了封信,说她会消失,让我不要伤害你和你父亲。”
楚清辞的身体在颤抖。所以母亲是为了保护她才离开的,是为了让她和父亲安全,才选择了隐姓埋名,放弃了一切。
“信呢?”她问。
“我烧了。”王振国说,“但我记得内容。她说她去了南方的一个渔村,那里有她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她还说,如果有一天你安全了,可以去找她。她会一直等你。”
楚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十年的误解,十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母亲不是抛弃了她,而是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了她。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擦干眼泪,“虽然这改变不了你的罪。”
“我不求改变什么。”王振国把花放在地上,“这花,是给你父亲的。虽然他没机会收到了。楚小姐,好好活着。你父亲、李国栋、周文华……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就是你能平安幸福地生活。”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警卫点点头。两个年轻人上前,一左一右押着他离开。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楚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那束白菊,久久没有说话。
沈砚卿轻轻搂住她:“清辞,你还好吗?”
“我……”楚清辞靠在他怀里,“我不知道。我应该恨他,但听到他说那些,我又觉得……很悲哀。一个人,为了权力和欲望,毁了多少人的生活,包括他自己的。”
“这就是人性的复杂。”沈砚卿轻声说,“但重要的是,你没有被他毁掉。你坚强地走过来了,找到了真相,也找到了新的生活。”
楚清辞点头。她看向窗外,医院的花园里,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有病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有家属扶着病人在慢慢走动,有新生儿被抱出产房,迎接新的生命。
生与死,罪与罚,爱与恨,在这个地方交织成最真实的人生图景。
“砚卿,”她轻声说,“我想去给父亲扫墓,把今天的事告诉他。然后,我们开始找母亲。”
“好。”沈砚卿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吴主任取药回来了,看到楚清辞的脸色,有些担心:“楚女士,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楚清辞深吸一口气,“吴主任,我们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好,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回去的路上,楚清辞一直看着窗外。城市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美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她想起父亲信里的话:“无论遇到什么,都要相信爱,相信善良。”
是的,即使经历了这么多黑暗,她依然相信。因为有沈砚卿的爱,有沈老夫人的接纳,有周教授的陪伴,还有未出生的念远带来的希望。
爱,是黑暗中最亮的光。
三天后,秋雨绵绵的早晨。
西郊公墓笼罩在细密的雨丝中,青松翠柏在雨中显得格外苍翠。楚清辞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父亲的墓碑前。沈砚卿站在她身边,为她挡着风。
墓碑上,楚风远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但笑容依然温和。照片里的父亲,还是楚清辞记忆中的样子——戴着眼镜,眼神睿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爸爸,”楚清辞轻声开口,“我来看您了。”
雨丝敲打着伞面,发出细碎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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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真相,也找到了您留下的信。”楚清辞继续说,“我知道您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才离开的,我不怪您。我只希望您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安心。”
她从包里拿出那束白菊——王振国留下的那束,已经被她重新整理过,配上了几枝父亲生前最喜欢的白色百合。她蹲下身,小心地把花放在墓碑前。
“王振国抓到了,他会受到法律的审判。李叔叔和文华叔叔……他们用生命保护了数据,他们是英雄。”楚清辞的声音哽咽了,“爸爸,您不会白死,您保护的东西,现在安全了。而且,会有更多的人因为它而得到帮助。”
沈砚卿扶着她站起来,搂住她的肩。楚清辞靠在他怀里,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
“还有,”她继续说,“我知道妈妈还活着。我会去找她,带她回家。爸爸,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的,我会幸福的。”
雨渐渐小了,天空中出现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公墓上空。楚清辞抬起头,看着那道彩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感。
十年了,她终于可以真正地告别了。不是忘记,而是带着父亲的爱和期望,继续往前走。
离开父亲的墓地,他们又来到了两个新立的墓碑前——李国栋和周文华的合葬墓。墓碑很简单,只刻着两个人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为守护真理而逝,精神永存。”
这是沈砚卿安排的。虽然李国栋和周文华的遗体在灯塔爆炸中损毁严重,但他还是想办法找到了一些遗骨,让他们能够入土为安。
楚清辞在墓前放下两束花,一束给李国栋,一束给周文华。
“李叔叔,文华叔叔,谢谢你们。”她轻声说,“谢谢你们保护了父亲留下的东西,也谢谢你们保护了我。你们不会白白牺牲,你们的故事,会被记住。”
她想起灯塔爆炸前,两人并肩站立的样子。那一刻,他们不是逃犯,不是隐姓埋名者,而是真正的英雄。
周教授也来了。他站在弟弟的墓前,老泪纵横,但这一次,眼泪里不只是悲伤,还有骄傲。
“文华,”他哽咽着说,“你做得对。哥哥为你骄傲。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雨完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墓碑上,反射出温柔的光泽。楚清辞挽着沈砚卿的手臂,看着眼前的三座墓碑——父亲,和父亲的两位挚友。
他们用不同的方式守护了同一个信念,现在终于可以安息了。
离开公墓时,楚清辞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座墓碑在阳光下静静矗立,像三座沉默的丰碑,记录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也记录着人性的光辉与黑暗。
回去的车上,楚清辞一直很安静。沈砚卿握着她的手,没有打扰她。
快到老宅时,楚清辞突然开口:“砚卿,我想开始整理父亲的基础研究资料。孙主任说得对,我需要做一些事,让自己保持平静和充实。”
“好。”沈砚卿点头,“我帮你。另外,基金会的事,我也开始筹备了。名字我想好了,就叫‘风远烛龙基金会’,纪念你父亲和那两位叔叔。”
楚清辞的眼睛亮了:“这个名字好。砚卿,谢谢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我们是一体的。”沈砚卿握紧她的手,“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回到老宅,沈老夫人正在客厅里和周教授下棋。看到他们回来,沈老夫人放下棋子:“回来了?怎么样?”
“一切都好。”楚清辞说,“母亲,我想开始工作了。整理父亲的研究资料,筹备基金会。”
沈老夫人点头:“好,但要注意身体。书房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所有设备都是最新的。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谢谢母亲。”
楚清辞回到房间,换下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站在窗前,她看着花园里被雨水洗过的秋菊,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副局长发来的信息:“楚小姐,王振国的审判日期定了,下个月十五号。如果你愿意,可以作为证人出庭。当然,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也可以选择不出庭。”
楚清辞看着信息,沉思了片刻,回复:“我会出庭。”
沈砚卿走进来,看到她回复的信息,眉头微皱:“清辞,你的身体……”
“我可以。”楚清辞转过身,眼神坚定,“我要亲眼看到他受到审判,亲眼为父亲、为李叔叔和周叔叔讨回公道。这是我必须做的事。”
沈砚卿看着她,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那我陪你。”
“嗯。”楚清辞靠在他怀里,“砚卿,等这一切都结束后,我们去找母亲。然后,我们结婚,迎接念远的到来。”
“好。”沈砚卿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们一步一步来。”
窗外,雨后的天空格外澄澈,阳光温暖而明亮。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甜香随着微风飘进房间,弥漫着安宁和希望的气息。
楚清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