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长生那看似轻飘飘的袖袍拂动,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柔”与“韧”,大道至简,将一切凌厉霸道的攻击化于无形。
祝玉妍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明悟更甚。
她身形如鬼魅般急退,同时双掌虚抱于胸前,周身玄奥的力场瞬间展开。
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天魔立场,其中更融入了部分北冥神功吞噬化用、纳外力为己用的精义。
力场浑厚、包容、深邃,仿佛一个正在形成的微型黑洞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扯与消融之力,要将逸长生散逸的力量乃至其本身都吞噬进去。
此乃她结合众派绝学推演出的新招——“归墟引”!
然而,面对这融合了各大神功精义的新招,逸长生只是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轻飘飘,无声无息,却仿佛踩在了天地脉络、空间节点之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奥韵律。
“噗!”
一声如同气泡被戳破的轻响传来。
祝玉妍精心构筑、引以为傲的“归墟引”力场,如同一个被无形却锋锐无匹的针尖戳中的巨大气泡,瞬间溃散。
一股沛然莫御、却又温和无比、不带丝毫杀意的力量顺着溃散的力场反卷而来,并非攻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无可违逆的“推动”之意。
祝玉妍只觉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力量涌来,身不由己地连退三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血一阵翻涌,天魔真气竟有些微的迟滞感。
“道尊神通,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玉妍感激不尽!”
祝玉妍压下心中惊骇,眼中战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知道逸长生根本未实实在在地认真,就是在“喂招”。
这更激起了她印证武道的渴望。她不再试探,身形彻底展开!
“天魔舞!”
祝玉妍娇叱一声,身形彻底化作一道捉摸不定的暗影。
天魔身法催动到极致,在方寸之地幻化出重重叠叠、真幻难辨的虚影。
掌、指、拳、腿,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每一击都带着森然的天魔真气,或阴柔诡谲,刁钻毒辣,直击要害;或刚猛爆裂,势大力沉,开山裂石。
时而如情人低语般缠绵侵蚀,时而又如雷霆震怒般狂猛轰击。
将陆地神仙二级能触及到的力量、速度、变幻、意境展现得淋漓尽致,整个卦堂内,劲风微起,星图光芒被牵引,流转加速,幽蓝光芒在重重魔影中明灭不定。
然而,任凭祝玉妍如何狂攻猛打,招式如何精妙绝伦,力量如何排山倒海,逸长生始终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定海神针,巍然不动。
他或随意踏步,身形在方寸间挪移,如同闲庭信步,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最凌厉的杀招;
或轻描淡写地抬手格挡,手臂挥动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圆融无暇的韵律,每每后发先至,恰到好处地封住来势;
或屈指轻弹,动作看似缓慢,却总能于最关键的时刻,精准无比地点在祝玉妍攻势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如同庖丁解牛,瞬间瓦解其最刁钻的杀招。
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力场,并非刻意散发,而是其道行境界的自然显化。
祝玉妍那足以开山裂石、摧金断玉的劲力余波,一旦触及这力场边缘,便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消弭于无形。
卦堂内,星图依旧按照玄奥的轨迹流转不息,桌椅案几纹丝不动,连上面摆放的茶盏都未曾晃动分毫。
仿佛这激烈的战斗发生在另一个平行的空间。
数十招狂攻,祝玉妍已将自身修为压榨到了极致。
额角渗出晶莹的细密汗珠,光洁的鼻翼微微翕动,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对方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看穿、化解、引导。反观逸长生,气息悠长平稳如初,面色红润如常,仿佛刚才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停手吧。”
逸长生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祝玉妍耳中。
祝玉妍闻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势,身影瞬间凝实,后退一步,微微喘息,对着逸长生再次深深一礼。
这一次,她的姿态更加恭敬:“道尊神通,浩瀚无穷,玉妍……叹为观止!此战收获之巨,感悟之深,胜过十年苦修!”
她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与感激,更带着强烈的求知欲。
逸长生摆摆手,并未立刻窝回软榻,而是目光如电,看向祝玉妍。
“你的‘天魔大法’,已至阴极生阳,刚柔并济之境,更融入了部分‘北冥’吞噬化用之妙,推陈出新,殊为不易。陆地神仙二级,根基稳固,潜力深厚,可以寻求突破之法了。然……”
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你可知,你最大的瓶颈何在?”
祝玉妍心神一凛,立刻垂首恭听,姿态如同最虔诚的求道者:“请道尊指点迷津!”
“你太执着于‘魔’之一字。”逸长生一针见血,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祝玉妍心湖之上,“‘天魔大法’,在你心中,便是魔道至高法典,不容置疑。
你追求力量的极致,追求掌控与吞噬,视‘魔’为力量的源泉,为身份的烙印,视‘神’为虚妄的束缚,为必须打倒的对立面。
此念,已成本心枷锁,画地为牢,自困樊笼。”
祝玉妍身体微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本能的不服。
魔道之力,霸道强横,追求力量极致,有何不对?
阴癸派历代传承,不都是如此?
逸长生洞悉她的心思,嗤笑一声,带着一丝俯瞰天道的苍茫:“魔?神?谁定的?天道之下,万物刍狗,力量何来正邪?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天魔大法’吞噬万物,化归己用,看似霸道掠夺,然天地能量本就循环往复,此消彼长。
若你能以此力梳理狂暴地脉,平息肆虐天灾,调和阴阳,滋养一方水土生灵,此乃掠夺,还是造化?是魔行,还是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