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的寒冷是沉淀了千年的寒意。
这并非修辞——奥特兰克山脉的冰川形成于远古时期，其岩层中封存着艾泽拉斯地质史上最寒冷的记忆。当陆晨在战斗结束四小时后被血刃搀扶着抵达岩洞时，他紊乱的时间感知最先捕捉到的不是同伴们的面容，而是这片土地深处传来的、跨越万古的时间回响。
“体温低于正常值七度，生命体征波动。”金克举着侏儒工程学制造的便携扫描仪，仪器的嘀嗒声在岩洞中显得格外突兀，“时间结构损伤……我的天，读数已经超出标定范围了。”
月影将手悬在陆晨额前，不敢直接接触。自然能量在她掌心凝聚成翠绿色的光晕，却始终无法落下——陆晨周身的时间流紊乱到连最基本的治疗能量都会被扭曲、折射、甚至反弹。
“他的时间锚点正在漂移。”观测者的声音通过刚架设好的通讯设备传出，失真严重，仿佛从极远处传来，“感知延迟扩大至四十五秒，量子化指数……稳定在116，没有继续上升，但也没有下降。这是个危险但微妙的平衡点。”
磐石将盾牌靠在岩壁上，金属与岩石碰撞的闷响在洞中回荡。他盯着陆晨右眼那片彻底星光的区域，那里已经看不到瞳孔，只有旋转的、仿佛蕴含无数时空的银色漩涡。
“他还能恢复吗？”
“理论上可以。”观测者的回答带着学者式的严谨，“时间结构损伤不是不可逆的，就像被撕裂的织物可以重新缝合。但缝合需要针线——在他的情况下，‘针’是精确的时间操作，‘线’是稳定的时间流。而他现在两样都缺。”
陆晨听到了这些话。
不过是在四十五秒后。
此刻他的主观体验是一场破碎的梦境：他看到血刃在岩洞入口设置警戒陷阱，但那个动作发生在一分钟前；他听到月影和金克的对话，那些声音杂乱地叠加在一起，分不清先后顺序；他感觉到身下兽皮毯的粗糙触感，但这感觉来自未来，他的身体实际上还悬浮在离毯子三厘米的空中，正在缓慢下落。
这就是感知延迟四十五秒的世界——过去、现在、未来被搅拌成一锅混沌的粥。
但在一片混沌中，有一个点异常清晰。
纯白星核。
那个七十二面晶体在灵魂深处缓慢旋转，亮度稳定。时间结构的紊乱似乎没有影响到它，或者说，它本身就是独立于时间流之外的存在。陆晨的意识本能地依附于这个稳固的点，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通过星核，他重新组织了自己的感知。
不是修复损伤，而是建立新的感知协议：接受延迟，接受错位，然后基于纯白星核提供的“绝对时间参考系”，重新校准所有输入信息的时间标签。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或者说，在陆晨的主观时间中，持续了六百秒，因为他的意识在星核影响下加速了十倍。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世界恢复了某种程度的秩序。
他仍然延迟四十五秒，但现在他能明确知道哪些信息是四十五秒前的，哪些是当前的。就像观看一部严重音画不同步的电影，但至少知道了具体的延迟量。
“我没事。”陆晨说，声音沙哑。
这四个字在四十五秒后才传到其他人耳中，所以当他说完时，他看到的是同伴们一分钟前担忧的表情。这种错位感令人眩晕，但他强迫自己适应。
“我们需要制定计划。”他继续说，同时观察着同伴们在一分钟前的反应，“按照观测者的数据，处决者-七式的本体没有追来，但它的侦察网络肯定会覆盖整个区域。我们最多有十二小时安全窗口，之后必须再次移动。”
金克在一分钟后听到这段话，立刻开始操作设备：“我正在架设全方位干扰场，基于铜须体内的‘错误’代码逆向工程出的频率。理论上可以让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对欧米伽的常规侦察隐形，但无法屏蔽处决者级别的主动扫描。”
月影则在一分钟后说：“我联系上了翡翠梦境。绿龙军团在奥特兰克有一处小型庇护所，距离这里大约二十公里。我们可以前往那里，那里有天然的时间流稳定效果，可能对陆晨的伤势有帮助。”
“风险呢？”磐石的声音在延迟后传来，“绿龙庇护所肯定在欧米伽的监视名单上。”
“庇护所位于梦境与现实夹缝中。”月影解释，“常规手段无法定位，除非——”
她顿了顿。
“——除非有内奸。”血刃接话，他的声音永远是最准时到达的，因为这个刺客似乎总能在时间延迟中找到完美的切入时机，“绿龙军团内部也不干净。伊瑟拉女王沉睡期间，翡翠梦境已经发生过腐化事件。”
讨论持续着，但因为陆晨的感知延迟，整个过程像是多人参与的延时对话——他提出问题，等待四十五秒，听到回答，那些回答又基于他更早提出的问题。
这种沟通低效而令人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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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晨没有选择。他一边参与讨论，一边做另一件事：内视纯白星核，尝试理解这个在自己灵魂深处诞生的奇迹。
星核表面，七十二个晶面中的十五个仍在发光。陆晨的意识靠近其中一个光面，触摸它。
瞬间，信息涌入。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更本质的“理解”。
他理解了这十五个发光面代表的意义：它们是他在时间之道上已经完成“定义”的领域。
第一面：【观测】。他学会了以超越常人的敏锐度感知时间流异常。这个能力最初来自【时间主宰】天赋，但现在已经内化为星核的一部分，不再依赖外部天赋框架。
第二面：【缓滞】。制造时间减速力场的能力。同样已内化。
第三面：【加速】。加速自身或目标时间流速。
第四面：【回溯】。初级的时间倒流，保命底牌。
……
第十五面：【编织】。最新获得的能力，刚刚在与猎杀单元的战斗中展现了潜力。
每个发光面都像一本摊开的书，记录着他对该领域时间本质的理解深度。陆晨“阅读”着这些书，发现自己对时间的认知其实还停留在相当浅的层次。
比如【缓滞】，他只知道如何制造减速力场，却不理解“为什么时间可以被减速”——时间流速的本质是什么？它与空间、能量、物质的关系如何？减速力场对微观粒子层面的时间效应又是怎样的？
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是深不见底的知识深渊。
“难怪等级枷锁要求我‘领悟时间本质’。”陆晨在意识中自语，“不真正理解这些本质，我就永远只是时间之力的使用者，而非定义者。”
而定义者，是重铸时空之心、完成【本我之路】的前提。
岩洞外的天色渐暗。
奥特兰克的夜晚来得早，下午四点左右，最后一缕阳光就从雪峰上滑落。黑暗如潮水般涌上山谷，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某种……节庆的气息。
“奇怪。”月影突然说，她走到岩洞入口，望向北方，“这个季节，奥特兰克的熊怪部落应该进入冬眠期了。但我感知到了……庆祝活动的能量波动。”
“庆祝？”磐石皱眉。
“篝火、鼓声、元素祭祀的仪式韵律。”月影闭上眼睛，德鲁伊的感知与自然共鸣，“距离大约八公里，在霜鬃氏族的一个小型定居点。他们在庆祝……元旦？”
陆晨在四十五秒后听到了这段话。
元旦。
这个词触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角落。在地球上，元旦是公历年的开始，是日历翻过最后一页的时刻。但在艾泽拉斯，时间计算方式复杂得多——各个种族有自己的历法，暗夜精灵的星辰历、人类和矮人的太阳历、兽人的先祖历……
“今天是几号？”他问。
金克查阅了侏儒精密计时器——这种设备基于地脉脉冲和星象运行双重校准，是艾泽拉斯最准确的时间测量工具之一。
“按照洛丹伦联盟通用历法……”侏儒念出数字，然后愣住了，“今天是……年末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新的一年。”
岩洞内安静了片刻。
在这个世界濒临毁灭、秩序银潮席卷大陆的时刻，时间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律向前流淌，无情地翻过又一页日历。
“熊怪的新年庆典有其特殊意义。”月影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德鲁伊特有的、对古老传统的尊重，“在奥特兰克的传说中，每年的最后一夜，时间之灵会巡视山脉，聆听生灵的祈愿。那些被选中的祈愿，会在新的一年获得实现的契机。”
“迷信。”血刃简洁评价。
“也许是，也许不是。”月影没有反驳，“但所有的传统都根植于某种现实。熊怪在奥特兰克生活了数千年，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这片土地的秘密。如果他们在庆祝，说明今晚确实有特殊的时间节点。”
陆晨思考着。
他的时间感知虽然紊乱，但对“时间节点”的敏感度反而因为纯白星核而提升了。他确实感觉到，整个奥特兰克山脉的时间流，在今夜出现了微妙的“共振”。
就像一条大河，在某个特定时刻，所有的涡流、涟漪、暗流会短暂同步。
“观测者，”他在意识中呼唤，“分析当前奥特兰克区域的时间流特征。”
数据流闪过。
“检测到区域性时间同步现象。”观测者确认，“强度微弱但确实存在，覆盖范围约三百平方公里，以霜鬃氏族的定居点为中心。共振频率……与艾泽拉斯地脉脉冲的年度周期峰值吻合。”
“地脉脉冲？”
“艾泽拉斯星球内部能量循环的周期性波动，类似于你们世界的地磁活动周期。”观测者解释，“每年年末，脉冲会达到年度峰值，引发一系列自然现象——极光增强、元素活性提升、某些脆弱的时空节点会短暂稳定。”
陆晨想起了什么。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瑶光的怀表。
表盘上，那道裂痕依然清晰，但裂痕深处的星光，此刻正以与地脉脉冲完全同步的频率闪烁。
怀表在“回应”这片土地的时间节律。
“如果我们前往熊怪的庆典地点……”陆晨缓缓说，“也许能借助这个时间节点做些什么。比如……”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比如稳定陆晨的时间结构损伤。
比如寻找第一块时之沙漏碎片的线索。
比如，也许能听到时间之灵真正的声音——如果那不只是传说的话。
“风险太大。”磐石第一个反对，“那是熊怪的领地，而且是新年庆典这种敏感时刻。外来者闯入，很可能被视为亵渎。”
“霜鬃氏族与蛮锤矮人有贸易往来。”金克提供信息，“我认识几个常去他们定居点做生意的矮人商人。按照传统，新年之夜，熊怪会短暂开放定居点，欢迎‘带着诚意的访客’——只要你能通过入口的考验。”
“什么考验？”
“通常是三个问题，或者三个挑战，与时间、智慧、勇气相关。”月影回忆着德鲁伊教义中的记载，“通过者可以参加庆典，甚至获得向时间之灵祈愿的机会。”
陆晨看向同伴。
他的感知延迟让这个过程变得诡异——他看到的是四十五秒前同伴们犹豫的表情，但此刻他们可能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赞成去。”血刃突然开口，这个总是简洁的刺客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处决者正在搜寻我们，最安全的藏身处就是他们想不到的地方——一群正在庆祝新年的原始部落。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新年之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在庆典上。包括潜在的监视者。”
磐石看向月影，德鲁伊轻轻点头。
“陆晨需要这次机会。”她说，“自然在告诉我，今晚的时间节点对他有益。我不能解释更多，那是……直觉。”
最终决定做出时，陆晨才听到四十五秒前大家的表态。这种延时的民主令人哭笑不得，但他接受了结果。
团队开始准备。
月影用德鲁伊法术为所有人施加了基础的自然伪装——不是改变外貌，而是让他们的气息与奥特兰克的环境融为一体。金克调整了干扰场的参数，使其在保护团队的同时不会干扰庆典的自然能量场。血刃先行出发侦察路线，磐石检查了所有装备。
陆晨则坐在岩洞深处，继续内视纯白星核。
他尝试与星核更深层地沟通。
不是索取力量，而是提问。
“为什么是七十二面？”他在意识中问，“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含义？”
星核没有直接回答，但十五个发光面中的几个突然亮度增强，在陆晨的意识中投射出信息流。
那是关于“时间划分”的古老知识。
在许多文明的神话中，七十二都是一个重要数字：古卡利姆多传说中有七十二位次级荒野众神；人类魔法理论中有七十二种基础奥术符文组合；甚至泰坦留下的某些遗迹中，也出现过以七十二为基数的计数系统。
而在时间领域，七十二代表了某种完整的循环。
“一年有三百六十天，除以五得七十二。”观测者的声音突然插入，她显然也在分析这些信息，“这是古代暗夜精灵祭司使用的占星周期。但更本质的是——在时间母河的数学模型里，一个完整的时间循环可以分解为七十二个‘相位’，每个相位代表时间的一种基本状态。”
“所以我的纯白星核有七十二面，”陆晨理解道，“意味着它有潜力掌握时间的全部相位。而目前只有十五个面发光，说明我只理解了十五种相位。”
“正确。”观测者确认，“每点亮一个晶面，你对时间的理解就深入一层。当全部七十二面都被点亮时……”
她停顿了。
“会发生什么？”
“根据我的数据库中的高维文明记录，当一个个体完全掌握时间的所有相位，他将超越‘时间定义者’的层次，触及‘时间源头’的领域。”观测者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但那些记录也显示，达到那个层次的个体，最终都……消失了。不是死亡，是成为时间本身的一部分。”
陆晨沉默。
成为时间本身。
这听起来像是终极的升华，但也意味着失去自我，失去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边界。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他最终说，“我的道路是‘变量’，是创造可能性，不是融入某种既定的宏大叙事。”
纯白星核轻轻震动，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当血刃在半小时后返回时，团队已经准备就绪。
“路线安全。”刺客报告，“熊怪定居点外围有巡逻，但数量不多。我观察到至少三个其他种族的访客正在前往——一个矮人商人，一个人类学者，还有一个……我不确定，穿着长袍，可能是达拉然的法师。”
“达拉然的人也来了？”金克惊讶，“他们不是在抵抗银潮吗？”
“新年对法师有特殊意义。”月影解释，“达拉然的占星学派认为，年末之夜是观测未来一年星象变化的最佳时机。许多法师会离开紫罗兰城堡，前往各地进行仪式性观测。”
这增加了变数，但也提供了掩护——如果有多方访客，熊怪不会特别关注他们这一队。
团队在暮色中出发。
奥特兰克的夜晚星空璀璨，没有光污染，无数星辰在深紫色天幕上闪烁，其中一些明显不属于艾泽拉斯的正常星图——那是扭曲虚空、其他位面、甚至其他世界的投影。在这样的星空下行走，人会不自觉地感到渺小，以及时间本身的浩瀚。
陆晨的时间感知在星空下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看到”星光的时间轨迹——有些光是数千年前发出的，有些来自更遥远的过去，还有少数几颗“星辰”实际上是时空裂隙，发出的光是不同时间流混杂的产物。
这种感知既是一种馈赠，也是一种负担。信息过载让他头痛欲裂，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八公里的山路在夜色中走了近两小时。当团队接近霜鬃氏族定居点时，已经能听到隐约的鼓声和吟唱。
定居点位于一处背风的峡谷中，数十座石木混合的圆顶建筑环绕着中央的广场。广场上燃烧着巨大的篝火，火焰不是常见的橙红色，而是奇异的蓝白色——那是混合了特殊矿石和魔法粉末的结果，据说这种火焰能“照亮时间”。
广场周围，上百名熊怪聚集。他们高大的身躯披着毛皮和骨制装饰，面部彩绘在火光下显得神秘而庄严。一些熊怪在击鼓，鼓点复杂如时间本身的节律；一些在吟唱古老的歌谣，歌词使用熊怪古语，连月影也只能听懂片段。
团队在定居点入口被拦下。
守卫是两名格外高大的熊怪，手持镶嵌着时光之砂的长矛。他们的眼睛在夜色中发出淡金色的光，那是长期接触时间魔法产生的异变。
“外来者，报上你们的意图。”其中一名守卫用生硬的通用语说，声音低沉如岩石摩擦。
月影上前，以德鲁伊的礼节行礼——右手抚胸，左手画出自然的符号。
“我们寻求时间之灵的智慧，并带来对新年的祝福。”她用熊怪古语说出了这段话，发音虽然生涩，但足够让对方听懂。
守卫的金色眼睛微微眯起。
“祝福需要诚意。”另一名守卫说，“而诚意需要证明。你们愿意接受考验吗？”
“愿意。”月影代表团队回答。
“那么，三个问题。”第一个守卫说，“第一个：时间从哪里开始？”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间从哪里开始？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也是一个科学问题，更是一个神学问题。在不同文明的神话中，答案各不相同——有的说始于泰坦的创造，有的说始于虚空与光明的碰撞，有的说时间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是一个闭环。
月影看向陆晨。
陆晨在四十五秒后才听到问题，但他的思维在纯白星核加速下高速运转。
时间从哪里开始？
他回忆起瑶光的话，回忆起自己在时间母河中看到的景象，回忆起纯白星核诞生的那一刻。
然后，他给出了答案。
“时间从‘变化’开始。”他说，声音因为时间延迟而显得飘忽，“当第一个事物从静止变为运动，从一种状态变为另一种状态，时间就诞生了。所以时间的起点不是某个具体时刻，而是变化的诞生。”
守卫的金色眼睛闪烁了一下。
“有趣的观点。”他说，“第二个问题：时间在哪里结束？”
这次陆晨回答得更快。
“时间在‘永恒’中结束。”他说，“当一切变化停止，万物达到绝对平衡，时间就失去了意义。但那种状态永远不会到来，因为变化是存在的本质。所以时间实际上没有终点，只有无限接近终点的过程。”
守卫沉默了片刻。
“第三个问题：时间为什么存在？”
这个问题最简单，也最难。
陆晨思考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作为玩家来到这个世界，想起时之沙漏的破碎，想起纯白星核的诞生，想起与同伴们并肩战斗的每一刻。
最终，他说：
“时间存在，是为了让故事发生。”
没有宏大的哲学论述，没有复杂的科学解释，只有这句简单的话。
守卫的金色眼睛完全睁大了。
他们盯着陆晨看了许久，然后同时退后一步，让出了入口。
“通过。”第一个守卫说，“你的答案不是标准答案，但……充满诚意。欢迎参加霜鬃氏族的新年庆典。”
团队进入定居点。
广场上的庆典正如火如荼。熊怪们围绕着蓝白色篝火跳舞，舞步模仿四季更替、日月轮转。一些访客已经到场——陆晨看到了血刃提到的矮人商人，那家伙正在和熊怪长老交易某种发光的矿石；还有人类学者，正狂热地记录着仪式的每一个细节；至于那个达拉然法师，他独自站在广场边缘，仰望着星空，法杖尖端闪烁着奥术光辉。
月影低声说：“看那边。”
她指向广场中央，篝火旁边的一个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件物品——那是一块不规则的晶体碎片，约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时空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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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之沙漏的碎片。
第一块碎片，就在眼前。
但它被放置在仪式核心位置，显然是庆典的重要部分。直接拿走是不可能的。
“那是‘时间碑文’。”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团队转身，看到一位格外年老的熊怪。他的毛发几乎全白，背脊佝偻，但眼睛中的金光比任何年轻熊怪都要明亮。他手持一根镶嵌着多颗时间晶体的木杖，显然是氏族中的重要人物。
他指向那块碎片。
“那不是普通的晶体，是上古时期，时间守护者留下的‘碑文’。每年新年之夜，碑文会显现预言，指引氏族接下来一年的道路。”
“预言？”陆晨问。
“关于时间流的走向，关于重大事件的发生，关于……”格鲁姆的金色眼睛深深看了陆晨一眼，“关于变量的出现。”
陆晨心中一紧。
“您知道我们是谁？”
“时间之灵已经告诉我了。”老熊怪平静地说，“你们是正在与银色潮汐战斗的人。你们中的一位，是时间母河中的异常点，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变量。”
他顿了顿。
“今夜，碑文将显现关于你们的预言。但预言需要催化剂才能完全显现——需要变量本人的时间本质，与碑文共鸣。”
陆晨明白了。
这就是他来此的目的。
“我需要做什么？”
“站在碑文前，让时间流过你。”格鲁姆说，“不用担心你的时间结构损伤，新年之夜的时间流是纯净的，有治愈之力。但要小心——碑文显示的预言可能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陆晨看向同伴。
磐石点头，盾牌微微调整角度，做好了随时保护他的准备。月影将自然能量凝聚在手心，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血刃已经消失在阴影中，刺客的本能让他开始侦察周围可能存在的威胁。金克则启动了便携式防护设备，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场笼罩了团队核心区域。
陆晨深吸一口气，走向石台。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周围时间流的变化。
庆典的鼓点、吟唱、舞蹈，所有这一切都在创造一种特殊的时间场。在这个场中，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变得模糊，不同时间点的影像开始重叠——他看到年轻的格鲁姆在同一个广场上学习仪式，看到未来的熊怪们在进行某种祭祀，甚至看到了几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幻影：穿着泰坦造物服饰的巨人、散发着虚空气息的黑暗存在、还有……银色的人形轮廓。
欧米伽的投影。
它们也在这个时间场中留下了印记。
陆晨走到石台前，低头看向那块时之沙漏碎片。
近看之下，碎片比他想象的更加美丽。它内部仿佛封存着整个星空的缩影，无数光点在缓缓旋转，形成复杂的时空几何结构。碎片表面有裂痕，但那些裂痕本身似乎也蕴含着某种信息——像是被刻意雕刻的文字，只是用人类的眼睛无法解读。
陆晨伸出手，悬在碎片上方。
没有触碰，只是让手掌与碎片保持一寸距离。
瞬间，共鸣发生。
他胸口纯白星核的旋转速度突然加快，七十二个晶面中的十五个同时发光。那些光芒透过他的身体，投射到碎片上，碎片内部的光点开始重新排列，形成一个陆晨能理解的图案——
那是一个沙漏。
但不是完整的沙漏，是破碎的沙漏重新拼接成的形状。沙漏的上半部分装满了银色沙粒，代表着秩序的时间；下半部分是暗紫色的漩涡，代表着混沌的虚空；而中间的连接处，是一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痕。
那是第三条路。
但沙漏的图像没有稳定，它开始变化。
上半部分的银色沙粒开始向下流淌，但流到中间时，被白色光痕阻挡。沙粒堆积，沙漏开始出现裂痕。同时，下半部分的暗紫色漩涡向上蔓延，试图吞噬白色光痕。
沙漏即将再次破碎。
而这一次，破碎后可能再也无法重聚。
陆晨感到胸口传来剧痛——那是纯白星核在与碎片共鸣时，承受了时间碑文中的预言信息。信息过于庞大、过于沉重，星核的十五个发光面开始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坚持住。”格鲁姆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预言需要完整显现，否则会反噬显现者。”
陆晨咬牙，将更多的意识投入纯白星核。
他不再被动接受信息，而是主动“阅读”碎片中封存的时间记录。
他看到了一连串破碎的画面:
奥特兰克山脉被银色覆盖，霜鬃氏族变成秩序化的构造体。
翡翠梦境中出现黑色的腐化之树，伊瑟拉在沉睡中尖叫。
暴风城的国王大厅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王座上——那是安度因·乌瑞恩，但他的眼睛是银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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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格瑞玛的格罗玛什要塞，萨尔握着毁灭之锤，但锤头滴落着暗紫色的液体。
然后是更遥远的景象:
星空中，一个巨大的银色圆环正在缓慢形成，那是欧米伽的“终极校准装置”。
虚空深处，无数眼睛睁开，古神的本体正在苏醒。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陆晨看到了自己。
两个自己。
一个全身银色，站在秩序圆环的中心，面无表情。
一个半身星光半身暗影，漂浮在虚空之眼的上方，疯狂大笑。
然后两个自己同时转头，看向“现在”的陆晨。
他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选择。”
画面破碎。
陆晨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被磐石扶住。
石台上的碎片恢复了平静，但表面多了一些新的纹路——那是刚才显现的预言的印记。
格鲁姆走上前，仔细查看碎片，金色的眼睛中满是凝重。
“双重预言。”老熊怪缓缓说，“秩序与混沌都将达到顶峰，而变量站在中间。但变量本身……也可能分裂。时间之灵显示了两条路径，却没有显示哪一条会成为现实。”
他看向陆晨。
“你的选择，将决定最终的走向。但预言也暗示……无论你怎么选，都会失去一部分自我。这就是变量的代价。”
岩洞中，通讯设备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
金克冲过去查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欧米伽的大规模部队正在向奥特兰克移动！”他尖叫道，“不是侦察单位，是主力！至少有三百台构造体，五台‘界碑’型攻城单位，还有……两个高能信号，特征与处决者-七式匹配！”
“他们发现我们了？”月影问。
“不，不是冲我们来的。”金克调出扫描图，“他们的目标……是熊怪定居点。准确说，是定居点地下的某个东西。”
格鲁姆的金色眼睛突然睁大。
“地脉节点。”老熊怪的声音带着颤抖，“奥特兰克最大的地脉能量节点就在我们脚下。新年之夜，节点会因年度脉冲而短暂暴露。欧米伽要夺取它，用它来加速对艾泽拉斯的规则覆盖。”
广场上的庆典仍在继续，熊怪们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危机。
鼓声依然，吟唱依然，蓝白色的篝火照亮了一张张沉浸在仪式中的脸。
元旦钟声即将敲响。
而在钟声敲响前，战争将先一步到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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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新年加更
【本章参考文献注释】
熊怪新年庆典仪式的描述，参考了《奥特兰克民俗考》(布伦丹·石须着，铁炉堡出版社，黑暗之门25年)中关于霜鬃氏族时间祭祀的记载。
地脉脉冲理论与艾泽拉斯能量循环周期的关联性，基于达拉然奥术学院的《行星能量学概论》(凯尔萨斯·逐日者编注，再版于太阳之井陷落后)中的相关章节。
时间碑文显现的双重预言模式，与上古时期泰坦守护者留下的“命运双生石”似性，详见《泰坦遗物编目·第三卷》(布莱恩·铜须着，探险者协会内部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