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阶通天,步步行于法则之上。
琉璃阶梯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聚的生命灵光在特定引导下形成的“结构化场域”。每一步踏下,脚底传来的并非坚硬触感,而是温润的、充满弹性的支撑力,如同踩在极有韧性的凝胶上。阶梯内部的莹白翠绿光脉随着他们的脚步明灭流淌,散发出清晰的方位引导——它只允许他们沿着唯一路径上行,任何偏离的尝试都会受到柔和却坚定的阻力。
上行过程缓慢而庄重。并非阶梯漫长,而是每一步都需要适应周围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精纯的生命灵机压迫。空气中弥漫的淡金色灵雾已稠密如液,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和却厚重的琼浆,肺腑间充盈着磅礴生机,却也带来轻微的“饱和感”——过多的、未经炼化的生命能量堆积在体内,若不及时疏导转化,反而会形成负担。
四人不得不运转各自本源,在行进中持续吸收、炼化这些灵机。月倾城的冰蓝星芒场化作细密的滤网,筛选出最契合“静谧守护”特性的部分;寂灭尊者的禅意如旋涡,将灵机纳入空性缓缓转化;火云炎皮肤下的暗红金纹如熔炉脉络,炽热却有序地锻烧杂质、留存精华;凌无恙则凭借“承重”特质与翡翠符印的连接,如同大地承载雨水,将过量灵机暂时储存于符印与自身连接的缓冲带中。
这是一个无声的考验——生之庭不会欢迎连基本环境都无法适应的访客。
百级阶梯后,周围景象骤变。
不再是岩洞的粗犷空旷,而是骤然踏入一片被柔和天光笼罩的、无边无际的“庭院”边缘。
天空是温润的乳白色,没有日月星辰,光源仿佛均匀地来自每一寸空间本身。脚下是细腻如脂的淡褐色“土壤”,质感奇异,非砂非泥,触之温润,隐有弹性,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银色光晕。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着雨后泥土、新生草木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秩序芬芳”混合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人心神宁静、杂念尽消。
然而,这片理应完美的庭院,却存在着清晰可辨的“伤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距离阶梯尽头最近的那片区域——蕴灵田。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田”,而是一个庞大、精密、多层次的立体培育体系。
基础是数百个整齐排列的“培育基座”,每个基座约三丈见方,高出地面尺许,材质似玉似晶,表面镌刻着复杂如星河运转的微型阵法纹路。基座之间以流淌着淡绿色光液的“营养脉络”管道连接,管道半埋于土壤中,如同这片田地的“血管系统”。
每个基座上方,原本应悬浮着对应灵植的“法则投影光茧”——那是上古药师以阵法模拟灵植最理想生长状态的能量模型,用以引导实际培育。然而此刻,绝大多数基座上方的光茧都已黯淡、破碎、甚至彻底消失。少数几个尚存的光茧也形态扭曲、光芒紊乱,其内投影的灵植虚影病态而畸形。
基座之间的土壤更是问题严重。本该均匀流转银色光晕的“灵壤”,此刻大片区域呈现暗沉、板结、甚至龟裂状态。裂缝中渗出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腐败气息的暗黄色液体——那是淤塞的生命能量在长期停滞中产生的“灵质腐液”。那些连接基座的营养脉络管道,许多已经断裂、堵塞、或扭曲打结,管道表面爬满了灰黑色的、类似苔藓的惰性能量沉积物。
更令人心悸的是,整个蕴灵田区域的“生命韵律”异常混乱。正常药田应有和谐统一的能量流动节奏,如同集体呼吸。但这里,有的基座在疯狂抽取周围能量(导致周围土壤板结),有的却在不受控制地外泄能量(形成腐蚀性灵液淤积),有的彻底死寂,有的则间歇性爆发紊乱脉冲。整个田畴像是一个心律严重失常的病人,各部分各自为政,互相掠夺,走向集体衰竭。
“这就是……蕴灵田。”月倾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撼与痛惜。她冰蓝眼眸快速扫过整个区域,药师的本能在尖叫——这是最顶级的培育圣地被亵渎、被破坏后的惨状。“基座阵法损毁率预估超过八成,营养脉络系统堵塞断裂超过六成,灵壤活性大面积丧失,法则投影光茧几乎全毁……最麻烦的是,整个循环系统的‘调控中枢’似乎失效了,导致各部分能量流动彻底失控。”
她指向田畴中央一座稍高、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竖立着一根残缺的水晶柱,柱体表面布满了裂痕,顶端原本应有一颗控制核心,如今只剩下断裂的基座。平台周围散落着几具已彻底晶化、保持着操作姿态的“药师遗骸”,它们身下的阵法纹路也已暗淡破碎。
“那里应该是调控中枢,”月倾城判断,“中枢损毁,导致整个蕴灵田失去了统一的能量调度与平衡维持能力。各基座阵法只能依靠残存的预设逻辑或本能运行,有的过度索取,有的失控外泄,恶性循环。”
寂灭尊者禅意感知如水铺开,面色凝重:“不仅如此。土壤深处、管道内部、甚至那些残存光茧中,皆残留着极其隐晦的‘衰朽法则印记’……与之前在淤积池感受到的类似,但更加精微、更加深入地融入了系统本身。这并非单纯的结构损坏,而是系统核心法则被某种力量‘污染’或‘扭曲’后,产生的功能性病变。”
火云炎蹲下身,手指轻触一处龟裂的土壤裂缝边缘。暗红金纹微亮,他感受着土壤深处传来的、杂乱而虚弱的能量脉动。“这地‘病’了,”他直白地说,“而且病了很久,各部分都在乱来。修起来恐怕不是补几个洞那么简单——得先把乱窜的‘气’理顺,把堵住的‘脉’疏通,再把坏掉的‘机关’修好或者换掉。”
凌无恙掌心的翡翠符印正微微发烫,与这片蕴灵田产生着清晰的共鸣——不是健康的共鸣,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哀鸣与“亟待修复”的渴望。符印传递的信息流与石碑授予的线索印证:
【修复目标:蕴灵田】
【当前状态评估:严重损毁(综合完好度约12)】
【修复优先级:先稳定能量乱流,防止进一步恶化;再疏通主干脉络,恢复基础循环;最后修复/替换中枢,重启调控。】
【可用资源:翡翠符印(生之法则权限)、团队本源特质、环境残留灵机、可能存在的未损坏备用部件或记录。】
逻辑链清晰了。
修复不是蛮干,必须遵循系统工程的步骤。
“第一步,稳定能量乱流。”凌无恙指向那些疯狂抽取或外泄能量的基座,“这些是当前最大的破坏源。必须强制它们进入‘休眠’或‘最低功耗’状态,切断恶性循环。”
月倾城点头:“我可以尝试以‘静谧秩序’场覆盖特定基座,强行压制其阵法活性。但需要精准定位能量冲突最剧烈的节点,且不能波及尚存但脆弱的健康部分。”
寂灭尊者接道:“老衲之禅意可尝试安抚基座阵法中残存的、混乱的‘灵植意念投影’,引导它们暂时沉寂,减少能量需求。同时对土壤表层的衰朽气息进行初步净化,为后续疏通创造环境。”
“我去搞定那些乱喷能量的管道,”火云炎指向几处明显破裂、正在喷涌淡黄色腐蚀灵液的营养脉络断裂口,“把它们暂时堵上,或者把喷出来的玩意儿导到没人的地方去。”
凌无恙则抬起左手,翡翠符印悬浮而起:“符印能提供‘生之法则’层面的压制与引导。我会以符印为核心,建立一个小范围的‘临时调控场’,尝试协调你们三方的行动,并为整个区域提供一个微弱的‘健康韵律模板’,引导混乱能量向之靠拢。”
分工再次细化,目标明确:先止血。
行动开始。
月倾城身形飘起,冰蓝星芒在她周身凝聚成数十枚结构精妙的“秩序封印符文”。她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数百基座,迅速锁定其中十七个能量波动最狂暴、对周围土壤掠夺最严重的“祸首”。素手轻挥,冰蓝符文如流星坠下,精准地落在那些基座阵法纹路的几个关键能量节点上。符文触地即化,化作一层极薄的、流淌着静谧寒意的冰蓝光膜,覆盖基座表面。光膜并非冻结,而是以其极致的“秩序”特性,强行平复、减缓阵法纹路内的能量流转速度,如同给高烧病人敷上冰贴,使其逐渐“冷静”下来。
几乎同时,寂灭尊者盘膝坐于田畴边缘,双手结印。淡金嫩绿的禅意光晕如潮水般漫过前方大片土壤。光晕所至,土壤表面那些龟裂处渗出的暗黄腐液仿佛遇到了克星,被禅意中蕴含的“净化”与“生机”意韵中和、蒸发。更深处,禅意渗入基座下方,温柔地包裹住那些残存光茧中扭曲痛苦的灵植意念投影,以无边慈悲与空明包容它们,低诵安抚的梵音,引导它们暂时放弃挣扎,进入沉眠。那些被安抚的基座,其能量波动肉眼可见地平缓下来。
火云炎则如一道暗红色闪电,在田畴间几个关键点位穿梭。他双拳凝聚着高度压缩的暗红能量,却不是用来轰击,而是如同最精巧的焊枪与钳工。遇到喷涌灵液的管道断裂口,他或以能量暂时封堵缺口,或以巧劲将喷流方向扭转向附近无人的龟裂处;遇到堵塞膨胀的管道节点,他小心翼翼地将外层的惰性沉积物震碎剥离,疏通内部;遇到完全断裂、两端错位的管道,他暂时用自身能量构筑简易桥梁连接,维持最低限度的流通。他的动作刚猛却精细,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避免引发连锁崩塌。
凌无恙立于田畴中央那破损的调控平台前,翡翠符印悬浮于他头顶三尺。符印光芒洒落,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十丈的淡绿色半球形光罩,将最核心的混乱区域笼罩。光罩内,符印提供的“健康生命韵律”如同一曲轻柔的摇篮曲,不断回荡。那些被月倾城压制、被寂灭尊者安抚、被火云炎疏导的区域,其混乱的能量波动在这韵律的引导下,开始出现微弱的“同步”趋势,虽然远未和谐,但至少不再互相激烈冲突。
第一步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狂暴基座被月倾城的冰蓝封印勉强稳定,当最大的一处管道喷流被火云炎成功导引,当禅意光晕完成对表层土壤的初步净化时,整个蕴灵田的“噪音”明显降低了。
能量乱流虽未根治,但已从“恶性掠夺与喷发”降级为“低效紊乱与淤积”。
“第一步完成,能量乱流初步稳定。”凌无恙感知着符印场域内的变化,通过脉网同步,“损耗评估:倾城神识消耗约三成,寂灭道友禅意消耗约两成,炎兄能量消耗约一成五,符印能量输出约一成。可接受。”
“第二步,”他看向那些堵塞断裂的营养脉络主干,“疏通‘血管’。”
这一步更加精细,也需要更多配合。
主要营养脉络共有十二条主干,呈放射状从中央调控平台延伸向田畴边缘,再分出无数支脉连接各个基座。如今十二条主干中,三条完全断裂,五条严重堵塞,两条部分破损,仅两条相对完好但也流量不足。
疏通需要同时进行物理疏通与法则净化。
物理疏通由火云炎主导。他对能量结构的敏锐感知与精细控制力在此发挥到极致。月倾城辅助,以冰蓝神识为“内窥镜”,精准定位管道内部堵塞物的位置、性质与结构弱点。火云炎则根据指引,将暗红能量凝聚成最合适的形态——时而为钻头,时而为刮刀,时而为震荡波——小心清除沉积物,修复破损管壁,重新对接断裂处。
法则净化则由寂灭尊者主导。禅意光晕渗透入正在被疏通的管道内部,净化那些黏附在管壁上、与惰性沉积物混合的“衰朽法则印记”。这是一个水滴石穿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精微操作。凌无恙以翡翠符印提供“生之法则”的加持,增强净化效果,同时维持管道结构的暂时稳定。
凌无恙自己则统筹全局,通过符印感应整个脉络系统的压力变化、能量流向,及时调整疏通顺序与力度,避免因某处突然畅通导致压力失衡、冲垮其他脆弱部位。
时间在高度专注的协作中流逝。
一条主干被疏通,淡绿色光液开始缓慢流淌,虽然流量只有正常时的十分之一,却是一个重要的开始。
两条、三条……
当第七条主干(一条严重堵塞兼部分破损的)被艰难疏通时,异变突生!
就在管道深处某个刚刚被清除的堵塞点下方,隐藏着一小团高度浓缩的、呈暗紫色与灰黑色交织的“污染凝结核”!它被疏通动作惊醒,骤然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感染”!
这团凝结核瞬间汽化,化作无数细如尘烟的暗紫灰黑颗粒,顺着刚刚恢复流动的营养液,向着上下游急速扩散!其所过之处,管道内壁刚刚被净化的区域迅速重新爬满灰黑色沉积物,甚至开始腐蚀管壁!流淌的营养液也变得浑浊、散发出刺鼻的腐败气息!
更糟的是,这股污染顺着脉络,迅速波及到已连接好的几个基座。那些基座阵法刚刚平稳下来的光芒瞬间紊乱,表面浮现暗紫色斑纹,其上方残存的光茧剧烈扭曲,发出无声的哀鸣!
“潜伏污染爆发!”月倾城脸色一变。
“截流!净化!”凌无恙反应极快,翡翠符印光芒骤亮,强行在污染扩散的前方脉络中制造了一道“法则闸门”,暂时阻隔其进一步蔓延。但已被污染的区域正在快速恶化。
寂灭尊者禅意全开,淡金嫩绿光晕如洪水般冲向污染区域,全力净化。但污染浓度极高,且与管道材质、营养液深度结合,净化速度远不及扩散速度。
火云炎低吼一声,竟直接将自己的手臂插入被污染的管道缺口!暗红金纹疯狂闪烁,他以自身能量回路为引,强行将污染液流吸向自己体内!“妈的,这玩意儿够劲儿!我把它引过来,你们抓紧净化管道!”
“炎兄!”月倾城惊呼。
“别废话!老子能量回路够韧,能扛一会儿!你们快点!”火云炎额头青筋暴起,皮肤下暗红光芒与侵入的暗紫灰黑污染激烈对抗,发出嗤嗤声响。
危机时刻,凌无恙眼中厉色一闪。他猛然将翡翠符印按向自己胸口膻中穴——那里曾是标记所在,如今空明通透,对污染极为敏感,却也最适合作为“净化核心”!
符印融入胸口,凌无恙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翠绿光芒!他竟以自身为媒介,将符印的“生之法则”之力与自身“承重”本源结合,化作一道纯净的、充满无尽生机与镇压意志的翠绿光柱,轰然注入被污染的管道区域!
“以我身为炉,燃尽污秽!”
翠绿光柱所过之处,暗紫灰黑污染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光柱更顺着管道蔓延,将火云炎手臂上的污染也一并冲刷、净化!
火云炎闷哼一声,手臂上暗紫色迅速褪去,暗红金纹重新占据主导,但脸色白了一分,显然消耗不小。
而凌无恙也不好受。强行以身为媒介输出如此磅礴的净化之力,对他新生不久的本源负担极大。胸口翠绿光芒微微黯淡,气息略见虚浮。
但危机,被联手遏制了。
污染凝结核被彻底净化,波及区域在翠绿光柱与禅意双重作用下逐渐恢复。管道内壁的腐蚀被遏制,营养液重新变得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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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除潜伏污染节点一处,”凌无恙喘息着收回光柱,翡翠符印重新浮现掌心,光芒略显暗淡,“代价:炎兄本源轻度受创,符印能量消耗两成,我自身消耗一成五。但……我们发现了问题关键——这些主干脉络深处,可能还藏着更多类似的‘污染炸弹’。”
接下来的疏通,必须更加小心,甚至需要改变策略。
“不能一味求快,”月倾城冷静分析,“需要先以神识结合符印感应,扫描管道深处,标记出所有可疑的污染凝聚点。然后,在疏通前,先远程将其净化或隔离。”
“同意,”寂灭尊者点头,“且净化时需以禅意包裹,防止其爆发扩散。可逐点攻克,稳扎稳打。”
策略调整后,进度放缓,但安全性大增。
又耗费了近一个时辰,他们才将剩余的十一条主干脉络全部疏通、净化完毕。期间又发现了三处较小的污染凝结核,皆被提前处理。
当最后一条主干恢复畅通,淡绿色营养液开始沿着完整的脉络网络缓慢而稳定地循环流动时,整个蕴灵田的“气色”明显好转。
土壤板结区域开始软化,龟裂处有银色光晕重新渗出;那些被稳定下来的基座,阵法光芒虽然微弱,却已不再狂暴;少数残存的、相对健康的光茧,其内投影的灵植虚影似乎舒展了一些。
“第二步完成,主干脉络疏通率100,污染清除率预估95以上。”凌无恙感知着符印反馈,“团队总体消耗:月倾城神识剩余约五成,寂灭道友禅意剩余约六成,炎兄能量剩余约七成(含轻伤),符印能量剩余约六成,我自身本源剩余约七成。状态尚可。”
他抬头,看向中央那破损的调控平台。
“现在,最后一步:修复或替代调控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