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剑痕上冻结,阴影在废墟下沉睡。
四人踏入那巨大的地下空洞,如同蝼蚁步入巨神的墓穴。空洞之广袤远超想象,高度难以估量,穹顶隐没在绝对的黑暗之中。地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破碎的巨石、断裂的玉柱、以及倾颓的巨大墙体残骸,一直延伸到目光与感知的尽头。空气干燥冰冷,流动着极其微弱、却贯穿整个空间的气流,带着岁月沉淀的尘埃气息,以及……那股月倾城之前感应到的、淡薄却挥之不去的“灰尘”余韵。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眼前这片区域正中央的景象。
一尊高达百丈、通体由某种暗银色金属与星辰石雕琢而成的巨型雕像,自腰部以上拦腰折断,上半身斜倒在一旁,砸碎了无数建筑残骸。残存的半截下半身与基座,依旧巍然屹立,隐约能看出是一位身着飘逸星袍、手持长剑(剑身已断,只剩剑柄)的“女子”形象。雕像材质非凡,即便在无尽的黑暗中,表面仍流转着极其微弱的、仿佛亘古不灭的星辰微光。
就在这残破雕像的正前方,一道清晰、笔直、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贯穿了地面和远处的大片废墟!裂痕边缘光滑如镜,散发出冰冷、孤高、斩断一切的恐怖意韵——正是那缕剑意的源头!裂痕深处,隐隐有极其稀薄的星光闪烁,仿佛斩开了通往某处星空秘地的缝隙。
而那道让月倾城灵魂悸动的“剑意残留”,便如同凝固的寒冰,深深烙印在这道裂痕的每一寸边缘,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锋芒。
“这是……”寂灭尊者仰望着那残破的星辰雕像,禅意与之共鸣,声音带着震撼与悲悯,“星枢圣女的雕像?如此威仪,如此悲壮……”
“不完全是。”凌无恙走上前,他的“秩序锚点”权限与星枢圣女传承隐隐呼应,让他感知到更深处的东西,“雕像承载着‘星枢’的法则与象征,但这道剑意……太过极端,太过……决绝。不像守护,更像……裁决与断绝。”
月倾城冰蓝眼眸凝视着那道裂痕,秩序感知仔细辨析着剑意中蕴含的每一丝波动:“剑意中有无尽的悲伤、愤怒、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愧疚。斩出这一剑的人,内心经历着极致的痛苦与挣扎。而且……这剑意的‘根性’,与灵源井、生之庭的‘生之法则’同源,却又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毁灭’与‘终结’一极。这是……以‘生’之基,催动‘灭’之果。”
火云炎则被雕像基座旁散落的几块巨大碎片吸引了注意力。那些碎片似乎是雕像崩落的部分,上面布满了焦黑、腐蚀与某种锐器劈砍的痕迹。“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雕像被毁了。对手用的力量很杂,有火焰、有腐蚀、还有……妈的,这劈砍痕迹的感觉,跟那道裂痕有点像,但更‘脏’。”
四人分散探查,迅速收集信息。
凌无恙尝试将意识靠近那道巨大裂痕,想感知裂痕深处是否有通路或更多信息。但裂痕边缘的剑意太过强烈,如同无形的亿万冰针,刺得他意识生疼,几乎无法深入。他只能勉强判断,裂痕极深,底部似乎有微弱的空间波动,但被剑意死死封住,难以探知具体通往何处。
月倾城则专注于研究雕像基座上残留的一些模糊铭文。铭文并非上古药庭文字,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法则本源的“星纹”。她以秩序感知艰难解读:“‘……守望……归途……星火……不灭……’似乎是祷词或誓言。后面被破坏了,看不全。还有一处小字……‘叛星……皆斩……’”
“叛星?”火云炎凑过来,“意思是叛徒?跟星星有关?星枢圣女的叛徒?”
“很可能。”凌无恙沉声道,结合之前的感知,“这道斩裂大地的剑意,极可能就是星枢圣女本人,或者她最亲密的守护者,在某种极端情况下斩出的。针对的目标……或许是叛徒,或许是其他入侵者。这一剑斩断了什么,也留下了这道无法磨灭的裂痕和剑意。”
寂灭尊者走到那倾倒的雕像上半身旁边,手掌轻触冰冷的星辰石材质。他的禅意渗透进去,试图感知雕像内部是否还残存着些许灵性记忆碎片。片刻,他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哀伤:“雕像内部,封存着一段极其残破、充满悲痛与决绝的情绪烙印……是一位女子(或许是星枢圣女,或许是雕像的灵)在最后时刻的‘注视’与‘抉择’。她‘看’着某个方向(似乎是裂痕的另一端),充满了不舍与痛苦,却依然斩出了那一剑……为了‘阻断’,为了‘不使灾厄蔓延’。雕像的崩毁,似乎与那一剑的反冲或后续战斗有关。”
线索拼凑,一幅模糊而悲壮的图景缓缓浮现:在这处或许是生之庭重要附属区域或前哨站的地方,上古时期发生了惨烈变故。星枢圣女或其代表在此,面对可能是叛徒或可怕入侵者的威胁,不惜斩出这断绝一切的一剑,撕裂大地,自己也付出了惨重代价(雕像崩毁)。而这片区域也因此废弃,沦为废墟。
“那‘灰尘’气息……”月倾城忽然道,“我在裂痕边缘和那些战斗痕迹附近,感知到的‘灰尘’气息最为明显。虽然极其淡薄,但与我们在基座内遇到的‘灰尘之眼’技术同源,但更古老、更……本质。仿佛是最初的‘污染源’之一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上古那场灾难,叛徒可能和‘灰尘’源头有关联。”凌无恙眼神锐利,“星枢圣女斩出这一剑,很可能就是为了阻断‘灰尘’污染或叛徒的进一步行动。这道裂痕,或许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斩击,更可能是一种法则层面的‘隔离’或‘封印’。”
就在他们分析之际,异变突生!
那残破的星辰雕像基座上,那些微弱的星辰光芒,似乎因为他们的探查与共鸣(尤其是凌无恙的圣女传承感应和寂灭尊者的禅意沟通),忽然明亮了一瞬!
紧接着,雕像手中残存的剑柄,以及那道巨大裂痕边缘的剑意残留,同时产生了某种共鸣震颤!
“嗡嗡嗡——”
低沉的剑鸣声在空洞中回荡,并非攻击,而像是某种被触发的“回响机制”!
一道极其模糊、残缺不全的“幻象”,如同水中的倒影,在裂痕上方缓缓浮现、闪烁:
幻象中,一位周身笼罩在璀璨星光中、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虚影(身形与雕像一致),手持一柄光华万丈的星辰长剑,正面对着一片汹涌而来的、由灰黑色雾气与扭曲光影构成的“潮汐”。她身后,似乎有许多身影正在奋战、倒下。女子举剑,星光与剑气冲天而起,带着无尽的悲伤与决绝,向前斩落!
剑光过处,灰黑潮汐被撕开,大地崩裂!但与此同时,几道隐藏在潮汐后方的、散发着与“灰尘”同源但更加隐晦阴毒气息的“暗影”,也同时扑向女子!幻象在此戛然而止,只剩下最后定格在女子回眸一瞥的瞬间——那眼神中,有痛苦,有歉意,更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幻象破碎,剑鸣声平息。
但那惊鸿一瞥的幻象,已经足够震撼。
“是她……星枢圣女。”凌无恙喃喃道,体内的传承印记微微发烫,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悲伤。
“那些‘暗影’……就是叛徒?还是‘灰尘’源头的爪牙?”火云炎握紧了拳头。
寂灭尊者长叹:“阿弥陀佛。舍身取义,一剑阻劫。此等胸怀,令人敬仰。”
月倾城则更关注实际:“幻象显示,这一剑斩开了灰黑潮汐,也撕裂了大地,形成了这道裂痕。裂痕可能不仅仅是被斩开的地缝,更可能是她刻意制造的某种‘屏障’或‘通道’的入口?为了将威胁隔绝在外,或者……将什么东西封入地下?”
她再次看向裂痕深处那隐约的星光:“裂痕底部有微弱的空间波动,被剑意封锁。或许,那里通往真正的‘封禁之地’,或者……通往被这一剑斩开的‘另一边’?”
“无论是什么,都极度危险。”凌无恙冷静道,“剑意残留尚且如此恐怖,当年被斩开或封禁的东西,绝非善类。我们现在实力未复,不宜贸然深入探查。”
他的目光转向雕像基座和那些散落的星辰石碎片:“不过,这些雕像碎片蕴含的星辰之力,极其纯净、温和,且与我的传承同源。或许……我们可以借助它们,加速恢复!”
此言一出,三人眼睛皆是一亮。
“不错!这些星力本质极高,且无主,易于吸收!”月倾城感知后确认。
“那还等什么?”火云炎咧嘴一笑,“赶紧吸了恢复,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雕像算是前辈遗泽,咱们用了也算继承遗志,以后多宰几个‘灰尘’崽子给她报仇!”
说干就干。四人围坐在雕像基座和几块较大的星辰石碎片周围。凌无恙以秩序锚点权限为引,寂灭尊者以禅意调和,月倾城以秩序场稳定,火云炎则负责疏导能量流转。
他们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雕像碎片中蕴含的、沉寂了万古的纯净星辰之力,缓缓溢出,化为一股温暖、浩瀚、带着点点星辉的光流,将四人笼罩。
星力入体,效果立竿见影!这股力量不仅精纯磅礴,更蕴含着一丝与灵源井生机迥异、却同样高阶的“宇宙本源”意韵,对他们干涸的本源和受损的节点是绝佳的补品!
凌无恙的“使命基石”贪婪地吸收着星力,表面暗金纹路中开始浮现点点星芒,变得更加厚重、深邃,与圣女传承的共鸣也增强了一丝。
月倾城的“冰魄琉璃心”得到星力滋养,不仅迅速恢复,内蕴的秩序星芒更加璀璨,感知范围与精度再次提升。
火云炎的能量回路在星力冲刷下,变得愈发坚韧、明亮,暗红中融入了星辉,刚猛中多了一份浩大。
寂灭尊者的禅意与生机调和之力,在星力浸润下,空明之意更盛,调和万法的能力显着增强。
更重要的是,随着星力吸收,他们与灵源井底层网络的连接似乎也被这股高阶力量“滋养”和“加固”,变得更加清晰、稳定。那几个休眠的节点,恢复速度大大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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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个时辰,四人便感觉状态恢复了大半!力量重回五成以上,精神饱满,本源稳固!这星辰雕像的遗泽,效果惊人!
“呼——”凌无恙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中带着点点星辉,眼中神光湛然,“足够了。我们不宜在此久留,吸收太多可能触动未知禁制。是时候决定下一步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巨大裂痕、残破雕像,最后望向空洞远处,那隐约可见的、似乎有向上倾斜趋势的废墟堆叠处。
“裂痕深处暂时不能碰。主路(应急通道)的壁画指向未知建筑群,可能安全但耗时。而这里……”他指向那向上的废墟,“或许有因当年大战或地质变动形成的、通往更上层的裂隙或通道。结合此地的‘灰尘’气息与战斗痕迹,我怀疑这里可能曾经是连接生之庭与王座基座更上层,甚至外部的某个‘节点’或‘前哨站’。大战之后被废弃、掩埋。”
“你的意思是,我们从这里找路上去?可能直接回到王座基座的中上层,甚至……离开基座?”月倾城立刻领会。
“对。”凌无恙点头,“风险是有可能遭遇残留的古老威胁,或者地形复杂。但比起返回漫长的主通道,或者探索危险的裂痕,这可能是最快的‘走出去’的途径。”
“我同意!”火云炎摩拳擦掌,“早点出去,早点联系贾胖子他们,早点想办法恢复生之印,然后杀回来!”
寂灭尊者亦无异议。
四人不再犹豫,最后向那残破的星辰雕像与巨大剑痕躬身一礼,感谢遗泽与警示。然后,转身朝着那疑似向上路径的废墟区域,快步而去。
星陨之墟,遗泽已承。
前路未卜,向上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