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腐败的苔藓上晕染出不祥的暗红,声在扭曲的根须间凝结成亵渎的低语。
根据青樾古灵给予的地图,林间祭坛位于他们扎营地东北方向约十五里处,已接近“沉眠之森”与“雾泽”交界的模糊地带。次日清晨,天光初露,林间还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团队便已整装出发。
凌无恙将那枚“青木符印”佩戴在胸前,翠绿的光晕微微流转,散发出一股温和而坚韧的生命韵律。果然,沿途那些原本可能带有攻击性或释放毒瘴的植物,在符印光晕扫过时,都显得温顺了许多,甚至主动让开些许空间。一些潜藏在雾气或落叶下的毒虫,也本能地避开了符印笼罩的范围。
“这符印果然有用。”月倾城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变化,“它对森林中这些依靠生命本能或简单灵智活动的生灵,有着天然的安抚与威慑效果。但对于更高阶的、或者被深渊力量彻底扭曲的存在,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
“足够了。”凌无恙点头,“至少能为我们节省不少应付杂兵的精力。”
队伍沿着地图标记的路径快速行进。越靠近祭坛区域,环境的变化越是明显。原本苍翠的树木开始出现病态的斑驳,树叶泛黄卷曲,树皮脱落,露出下面灰暗腐朽的木质。空气中清新的草木芬芳被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铁锈和腐烂的怪味取代。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自然的、仿佛被什么粘稠液体浸润过的暗红色痕迹。
破妄尺光扫过那些痕迹,反馈回的信息让凌无恙眉头紧锁:“是混合了腐败生命精华与某种污秽能量的残留,性质与‘灰尘’污染类似,但更加原始和暴戾,充满了对生命本身的憎恶与扭曲欲望。”
“深渊的气息在把生命往相反的方向扭曲。”寂灭尊者禅意触及那些痕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痛苦与疯狂,“它在将勃勃生机,转化为衰败与恶意的养料。”
又前行数里,前方林木渐稀,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出现在视野中。空地中央,果然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由灰白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呈圆形,直径约十丈,分三层向上收缩。石头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蜿蜒的藤蔓,但许多地方苔藓已经发黑枯萎,藤蔓也扭曲干瘪。祭坛最上层,原本应矗立着某种石雕神像或图腾柱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一个断裂的基座。而祭坛的表面,无论是台阶还是平台,都布满了那种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蠕动蔓延的诡异纹路!
这些血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从祭坛下方的土壤中汲取着什么,又将一股股污秽的能量反馈回去。祭坛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淡红色薄雾,薄雾中回荡着阵阵极其轻微、却直透神魂的嘶哑低语,充满了诱惑与疯狂。
而在祭坛周围,匍匐着七八只形态怪异的生物。它们大体保持着类似猿猴的轮廓,但通体由灰黑色的、仿佛被烧焦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木头和岩石构成,关节处生长着扭曲的荆棘,眼眶中燃烧着两团暗红色的、充满贪婪与痛苦的火光。
正是青樾提到的,被腐化后变得暴躁扭曲的“木魈”!它们的气息约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此刻正如同最忠诚(或者说被彻底控制)的守卫,围绕着祭坛缓缓爬行,偶尔用它们那覆盖着锋利木刺的爪子,无意识地刮擦着祭坛上的血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祭坛的核心污染源,应该是那些血纹,它们像是某种活着的诅咒或侵蚀阵法。”凌无恙潜伏在空地边缘的树后,破妄尺光仔细分析,“木魈是被血纹侵蚀控制的守卫,灵智已失,只剩下攻击本能。要净化祭坛,必须先清除这些木魈,然后破坏血纹的核心节点。”
他快速分配任务:“月道友,你的秩序寒髓对这类污秽能量克制最强,由你主攻净化血纹,我会用破妄尺光为你标记出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和核心所在。寂灭道友,请你以禅意全力压制血纹散发出的精神低语和侵蚀波动,并保护月道友施法时不受干扰。炎兄,那些木魈交给你,尽量牵制或击溃,不要让他们干扰到净化过程。秦老哥,贾老板,你们退远些,注意警戒周围,防止有其他被吸引来的怪物。”
“明白!”众人凛然应命。
计划已定,不再犹豫。
“动手!”
火云炎第一个冲出,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直奔离得最近的两只木魈!暗金拳芒轰然爆发,带着刚猛无俦的毁灭气息,狠狠砸向其中一只木魈的头颅!
那木魈反应极快,发出嘶哑的咆哮,布满木刺的手臂交叉格挡。
“轰!”木屑纷飞,那只木魈被震得倒退数步,手臂上的木刺断裂大半,暗红火光剧烈摇曳。但另一只木魈已从侧面扑来,利爪带起腥风,直掏火云炎肋下!
火云炎身形一转,拳势如龙,毫不退缩地迎上!瞬间,他便与七八只木魈战在一处,拳风呼啸,木石崩裂,暗红与暗金光芒交织,牢牢吸引了所有木魈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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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火云炎动手的同时,月倾城身形飘然而起,落在祭坛侧面一处相对完好的巨石上。她双手结印,冰蓝秩序寒髓全力爆发,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蓝光柱,自她掌心倾泻而下,轰然冲击在祭坛表面的一片血纹密集区!
“滋滋——!!”
冰蓝寒髓与暗红血纹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突声!血纹仿佛被激怒的毒蛇般疯狂扭动,试图侵蚀、污染寒髓,但秩序之力对这类污秽能量的克制效果显着,大片血纹在寒髓冲刷下迅速黯淡、蒸发。
然而,祭坛上的血纹仿佛拥有整体意识,其他区域的纹路立刻亮起,更多的污秽能量汇聚过来,试图补全被净化的区域,甚至反扑向月倾城!同时,那弥漫的淡红色薄雾和神魂低语也陡然增强,如同潮水般冲击向月倾城的心神。
“阿弥陀佛!”
寂灭尊者适时出手,他盘膝坐在月倾城身后不远处,禅唱声如同洪钟大吕,淡金色的佛光化作一圈圈凝实的涟漪扩散开来,将那些精神攻击和侵蚀波动牢牢隔绝在外,为月倾城撑起一片清净的空间。禅意更如暖阳,不断中和着从祭坛散发出的污秽与恶意。
凌无恙则站在稍远处,破妄尺光凝聚成针,死死锁定着祭坛血纹能量流转的脉络。在他的“真实视野”中,整个祭坛的血纹构成了一张复杂而邪恶的网络,能量如同血液般在其中循环往复,而网络的中心——那断裂神像基座的下方,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搏动、散发着最深沉污秽与恶意的暗红色光团,正是所有血纹的源头,也是污染的核心!
“月道友,攻击基座正下方三尺处!那里是核心!”凌无恙通过锚点频道疾呼,同时将破妄尺光标记出的精准位置共享给月倾城。
月倾城眼神一凝,冰蓝寒髓光柱猛然收缩,变得更加凝练锐利,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循着凌无恙标记的路径,无视了沿途血纹的阻拦(大部分被禅意和尺光干扰),直刺祭坛核心!
“吼——!!”
祭坛仿佛发出一声无形的、充满痛苦的哀嚎!整个坛体剧烈震动,所有血纹疯狂闪烁,那暗红色光团更是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强横的污秽冲击波猛然向四周扩散!
首当其冲的月倾城闷哼一声,冰蓝光柱剧烈摇晃,神魂受到冲击。寂灭尊者禅意所化的屏障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淡金光芒急速黯淡。
就连正在与木魈激战的火云炎,也被这股冲击波影响,动作微微一滞,被一只木魈的利爪在肩头划开一道血口,伤口处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和麻木感——那木魈的爪子上也沾染了血纹的污染之力!
“炎兄小心!”凌无恙见状,心中一急,知道必须立刻解决核心,否则拖下去团队必有损伤。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仅仅旁观指引。他一把扯下胸前的青木符印,将自身星枢传承印记之力与一缕星核碎片的星力疯狂注入其中!符印翠绿光芒大盛,竟隐隐压制了周围血纹散发的污秽气息。
同时,他催动悬镜碎片!碎片澄澈的表面,这次并非映照或反射,而是开始疯狂吸纳周围弥漫的淡红色薄雾和神魂低语!仿佛一个无底洞,将那些污秽的精神力量强行吞噬、容纳!
“就是现在!月道友,全力一击!”凌无恙暴喝,将青木符印的磅礴生命之力与悬镜碎片暂时容纳的污秽精神力量形成一种奇异的对冲引导,配合破妄尺光的精准定位,为月倾城创造了绝佳的攻击窗口!
月倾城心领神会,强忍神魂不适,将秩序寒髓催发到极限!冰蓝光柱骤然转化为一种更深邃、仿佛能冻结灵魂与法则的“秩序极寒”,顺着凌无恙开辟的“通道”,毫无阻碍地,狠狠刺入了那团暗红色的核心光团!
“噗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插入冰雪,又仿佛清水泼入滚油。
暗红色光团剧烈抽搐、收缩,发出刺耳的尖啸,表面的污秽能量在秩序极寒的净化下急速蒸发、崩溃!遍布祭坛的所有血纹,如同被抽走了源头,瞬间失去光泽,变得干枯脆弱,随即寸寸断裂、剥落。
那些正在与火云炎缠斗的木魈,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动作骤然僵硬,眼中的暗红火光急速熄灭,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活力,轰然倒地,化为一堆堆迅速腐朽的灰黑色木石渣滓。
祭坛的震动停止了,淡红色的薄雾与神魂低语也烟消云散。
只剩下月倾城微微喘息着收回秩序之力,寂灭尊者缓缓收敛禅意,火云炎捂着肩头伤口走回,以及凌无恙握着光芒略微黯淡的青木符印和悬镜碎片,静静地看着那座失去了所有诡异色彩、只剩下残破与沧桑的古老祭坛。
成功了。祭坛的污染被净化了。
“快处理伤口!”月倾城第一时间来到火云炎身边,冰蓝秩序之力化作纯净的治愈寒流,小心地清理着他肩头伤口处残留的污秽能量,并促进伤口愈合。
凌无恙也走了过来,将青木符印贴近火云炎的伤口,符印中精纯的生命之力辅助驱散着最后一丝侵蚀。
,!
“没事,皮外伤。”火云炎咧嘴一笑,但脸色有些苍白,刚才的污染侵蚀还是让他吃了点亏。
寂灭尊者则走到祭坛边,仔细观察着净化后的坛体。在断裂的神像基座处,随着血纹核心的消亡,露出了一小片被掩盖的、镌刻着古朴森林与星辰图案的石板。石板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槽,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
“这凹槽”凌无恙上前查看,破妄尺光扫过,发现凹槽边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青木符印同源但更加精纯古老的能量印记。“这里原本可能镶嵌着一枚与森林祖木或星辰相关的‘信物’,或许就是维持祭坛神圣、抵御污染的关键。但被深渊爪牙强行夺走或破坏了,这才导致祭坛失守被腐化。”
就在众人查看时,净化后的祭坛忽然微微一亮,那些残存的、未被血纹完全侵蚀的古老符文,仿佛回光返照般,闪烁起微弱的翠绿与银白交织的光芒。一道极其淡薄、却充满感激与解脱意味的意念,从祭坛深处升起,如同清风般拂过众人心头:
“感谢外来的净化者吾之使命暂得延续愿森林之祖庇护汝等前路”
意念消散,祭坛重归沉寂,但那股令人不适的污秽感已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神圣而苍凉的宁静。
“看来,祭坛本身也有一丝残存的守护意志。”寂灭尊者轻叹。
凌无恙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祭坛后方,那里是地图上标示的、通往雾泽的方向。
“祭坛净化完成,我们该继续前进了。”他收起青木符印和悬镜碎片,“青樾古灵承诺的详细路径指引,应该就在前方。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就是真正的‘雾泽’了。”
众人略作休整,处理完火云炎的伤口,补充了些水分和丹药。然后,不再留恋这片刚刚经历战斗与净化之地,沿着祭坛后隐约可见的一条被踩踏出的小径,向着那片更加雾气朦胧、充满未知的沼泽地带,坚定地走去。
身后,古老的祭坛静静矗立,仿佛一位疲惫的哨兵,终于得以片刻安眠。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祭坛阴影处,一缕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气息,如同狡猾的毒蛇,从最深处的石缝中悄然钻出,迅速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深渊的污染,似乎比想象中,更加顽固,也更加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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