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净化中枢缓慢旋转的星蓝色液体中沉淀成疲倦的脉搏,声在古老仪器低沉的运转嗡鸣里稀释成时间的尘埃。
月倾城盘坐在净化中枢前,掌心托着归一印碎片,双眸紧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碎片持续散发着温润却强硬的暗蓝色星辉,像一根无形的、绷紧到极致的琴弦,一端系于她的秩序锚点与意志,另一端她努力感知着,维系着系于遥远上方石室中,寂灭尊者那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心跳。
隔空输送星髓药剂的尝试,比她预想的更艰难,消耗更巨。
碎片并非温顺的工具。每一次她试图通过它“命令”能量流动,都能感受到碎片内部那股“归一”法则本能的反抗——它似乎更倾向于统御宏大、调和纷争,而非进行如此精细、定向、且跨越复杂阻隔的能量微操。月倾城必须用远超以往的意志力去压制、引导这份反抗,将碎片强行“拧”成她所需要的能量通道。
这过程对她本就受损的神魂是持续的酷刑。每一次能量输送成功(大约每半刻钟能勉强送出一滴药剂精华),都伴随着脑海中的一阵尖锐刺痛和强烈的眩晕感。她左臂的伤口也因此隐隐抽痛,似乎深渊侵蚀在失去持续压制后,又开始极其缓慢地蠢蠢欲动。
但她不能停。碎片的共鸣联系时强时弱,极不稳定。每一次成功的输送,都能让她模糊地感应到寂灭尊者心跳那微不可察的加强。停下,那缕刚刚点燃的生机之火,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坚持。为了那个燃烧生命守护他们的老人。
她在心中默念《共生归源引》的经文,试图从“溯源归整”的理念中汲取平静与力量,对抗神魂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同时,她分出一丝心神,引导着体内缓慢吸收的星髓药剂能量,滋养干涸的经脉,并与碎片散发的“归一”微光相互调和。渐渐地,她进入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状态——身体在缓慢修复,神魂在痛苦中维持清醒,意志则专注于那根跨越生死的“琴弦”。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月倾城忽然感到,掌心碎片传来的“归一”法则韵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杂音。
那并非碎片本身的反抗,也不是来自寂灭尊者方向的反馈。而是一种遥远的、弥漫性的、仿佛从周围岩石、空气、乃至星辰之力本身渗透出来的窥视感和低语。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觉层面的污秽意念,混乱、贪婪、充满扭曲的食欲,目标直指——她手中的归一印碎片,以及碎片正在维系的能量通道!
“深渊之耳”月倾城心中一凛,信标的警告瞬间在脑中回响。它真的存在,而且已经被惊动了!不是具体的怪物,更像是一种弥漫在污染环境中的、集体性的、对“秩序”和“圣物”极端敏感的恶意识集合!
这“耳语”暂时还很微弱,似乎只是感知到了异常波动的“方向”,尚未精准定位。但它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污染着周围环境中原本纯净的星辰之力。月倾城甚至能感觉到,净化中枢那缓慢旋转的星蓝色液体,其光芒似乎也暗淡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从有形的巢行者,升级为无形的、无处不在的环境侵蚀和潜在引怪!
必须加快行动!在“深渊之耳”完全锁定这里,或者引来更麻烦的东西之前,她需要彻底稳定寂灭尊者的状态,或者找到将他转移下来的方法!
她咬紧牙关,不顾加剧的神魂刺痛,尝试加大能量输送的频率和强度。归一印碎片发出不满的嗡鸣,暗蓝色星辉剧烈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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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观象台内部,蜿蜒曲折的通道中。
秦老三和贾富贵正屏息凝神,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向前挪动。信标提供的路径图清晰烙印在他们脑海,但实际行走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通道并非笔直平坦,时而有岔路,时而有坍塌堵塞需要小心翻越。空气中弥漫着陈腐和淡淡的腥气,偶尔能看到墙壁上深深的爪痕或干涸的暗色污渍。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以及耳边时不时响起的、仿佛幻觉般的细微低语和呜咽——那是“星骸残响”和精神污染混合的产物,对心神是持续的折磨。
“左边三步,右转,避开前方三丈处灵力涡旋”秦老三嘴里低声重复着信标的指引,手心全是汗。他手里那根星骸大腿骨做的“武器”,此刻感觉轻飘飘的毫无用处。
贾富贵跟在他身后,胖脸煞白,双腿发软,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地盯着前方和两侧。他怀里紧紧抱着从某个坍塌处捡到的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权当盾牌。
他们刚刚成功绕过一处信标标注的“蚀影低密度区”,凭借信标预警提前感知到那些漂浮的暗紫色能量团,远远躲开。
“老秦你说,月仙子真的在这下面吗?这地方太瘆人了。”贾富贵声音发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信标不会错。地图上她的光点在动,虽然慢,但是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或者说,我们朝着她的方向。”秦老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坚持住,老贾。咱们不能拖后腿。”
正说着,前方通道拐角处,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东西被踩碎了。
两人瞬间僵住,大气不敢出。
等了片刻,没有后续动静。秦老三壮着胆子,极其缓慢地探出头,朝拐角另一边望去。
只见拐角后是一段相对开阔的通道,地面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朽木。而在通道中央,赫然躺着两具穿着古老星枢袍服的骸骨!骸骨姿势扭曲,似乎死前经历过挣扎,骨骼颜色暗沉,像是被什么污秽能量长期浸染过。刚才的响声,似乎是贾富贵不小心踢到的一块碎骨滚过去,碰到了其中一具骸骨。
“是是古代人?”贾富贵压低声音,带着恐惧和好奇。
秦老三仔细观察。骸骨旁散落着一些小巧的、刻满符文的金属工具,还有一个黯淡的、似乎曾是照明或通讯用的晶石装置。其中一具骸骨的手骨,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的、布满裂痕的玉板。
“小心点,过去看看。说不定有线索,或者能用上的东西。”秦老三想起月倾城和凌无恙经常能从这种遗迹里发现关键物品,鼓起勇气道。
两人小心翼翼靠近,尽量不去看骸骨那空洞的眼眶。秦老三捡起那块玉板,入手冰凉,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他尝试用袖子擦了擦,玉板毫无反应,似乎能量早已耗尽。
贾富贵则对那些小工具更感兴趣,他捡起一个类似罗盘、但中心是指针状晶体的东西,晃了晃,指针毫无反应。“都坏了”
就在贾富贵有些失望地放下那“罗盘”时,指针状的晶体忽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月倾城所在的大致方位),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嗯?!”贾富贵一愣,再次拿起“罗盘”,晃了晃,没反应。但他注意到,当他把“罗盘”靠近秦老三手中的那块玉板时,指针晶体又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这次指向变成了玉板。
“这东西好像对某些能量有反应?”贾富贵不确定地说。
秦老三心中一动,接过“罗盘”,又看了看玉板。他尝试将体内微乎其微的、刚刚在这星辰环境里被动吸收的一丝丝星力,注入玉板。
玉板毫无反应。
“看来是真没用了。”秦老三叹了口气,正要放下,忽然,他感觉到怀里的星光信标(他们携带了一个子体般的微弱投影,用于在无光环境照明和确认方位)微微发热。
他掏出信标,信标的星砂正对着玉板的方向加速流转。
紧接着,在贾富贵惊讶的目光中,那块沉寂的玉板,在信标微光的照耀下,表面竟然缓缓浮现出几行极其暗淡的、如同星光勾勒的古文字!文字断断续续,且很快又开始消散,但两人勉强辨认出其中几个词:
“‘井眼’异常污染渗透‘圣女’最后讯息封存于‘核心镜厅’路径”
玉板的光芒彻底消失,重归死寂。
但信息已经足够震撼!提到了“井眼”、“圣女”、“核心镜厅”!这玉板很可能是某位观测者最后的记录!
“核心镜厅信标的地图里,有这个区域吗?”贾富贵急忙问。
秦老三凝神回忆信标地图,那地图很模糊,只有大致结构和威胁标注,并未有详细房间名称。但“镜厅”这个词,让他联想到观象台那些破碎的观测镜面。
“不管怎样,这消息必须告诉月仙子!”秦老三小心地将玉板和那个有反应的“罗盘”收好,“继续前进!按照信标指引,我们应该快接近月仙子所在的区域了,至少是垂直方向上的靠近点!”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发现骸骨和玉板的时候,通道深处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污秽低语声,似乎稍稍增强了一些。空气中星辰之力的流动,也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和冰冷。
“深渊之耳”的注意力,似乎随着他们触碰并短暂激活了蕴含星枢信息的遗物,而被稍稍吸引过来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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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象台外部,隐蔽岩缝。
凌无恙依旧静静躺着,昏迷不醒。但他的身体,正发生着极其微妙的变化。
掌心的生之印残印,持续散发着与地下归一印碎片共鸣的苍翠微光。这微光不再仅仅局限于印玺本身,而是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一明一暗地,顺着他的手臂经脉,向上蔓延,流向他心口位置,然后又返回。
每一次循环,那苍翠微光似乎就从他体内带走一丝极其淡薄的、混合着轮转之井木髓死意和深渊污秽的灰暗气息,同时注入一丝微不可察的、来自共鸣的、更加平和的星辉。
这个过程缓慢到几乎无法观测,但确实在发生。生之印残印本身,那因为过度爆发而枯竭暗淡的色泽,也在这种缓慢的共鸣循环中,极其微弱地恢复着一丝灵性。虽然没有提升,但“活性”在缓慢回归。
更深处,在他破碎又初步连接的神魂核心,那片混沌的黑暗中,一点极其微小的、仿佛琉璃碎片般的晶莹光点,随着生之印的每一次共鸣明灭,也跟着轻轻闪烁一下。
那是琉璃药心沉寂的本源,对外界同源呼唤(归一印碎片)和宿主身体缓慢净化的、近乎本能的回应。
凌无恙那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在某个瞬间,似乎稍微加深了那么一丝。
仿佛沉眠的火山深处,地幔开始了亿万年来第一次难以察觉的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