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一阶共鸣节点的乳白色光罩内流转,隔绝了外界无尽的混沌与低语。声在寂静的庇护所中,只剩下三人(二人一昏迷)平稳的呼吸,以及贾富贵手中“新基片”发出的、与节点符阵核心同步的、令人心安的规律脉冲。
休整了约莫半个时辰,秦老三的体力恢复了大半,虎口的伤口在节点精纯的秩序灵氛下自行止血结痂。贾富贵的精神也从过度消耗中缓了过来,开始仔细研究节点符阵提供的“环境记录”功能。
那并非视觉图像,而是一种抽象的、以法则波动强度和混沌冲突烈度为坐标的“动态图谱”。图谱显示,以节点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混沌并非均匀,而是存在着数个能量异常点:有的地方法则冲突剧烈如漩涡(标记为红色),有的地方则相对平静,甚至隐隐有更稳定的秩序韵律透出(标记为淡蓝色)。
“老秦,你看这里,”贾富贵指着图谱上一个距离节点约二十丈、位于东北方向的淡蓝色光点,“这里的秩序波动比较强,而且基片对它有些微弱的额外指向性。会不会是另一个节点,或者至少是个‘潜在稳定区’?”
秦老三凑近细看,又警惕地望向光罩外那个方向,但目之所及只有翻滚的、无法形容的混沌雾气。“图谱只能看个大概,具体什么情况,得靠近了才知道。”。”贾富贵计算着,“但如果我们能找到更高阶的节点,或者一个天然稳定区,就能获得更持久的据点,甚至更多功能。”
风险与机遇并存。枯坐于此,节点能量终将耗尽,坐以待毙;主动探索,可能找到生路,也可能在混沌中迷失或遭遇不测。
“前辈怎么办?”秦老三看向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寂灭尊者,“带着他探索,行动不便,万一遇到危险”
“把他留在这里?”贾富贵摇头,“节点虽然相对安全,但万一那个黑袍追兵找到办法进来,或者混沌中诞生什么怪物前辈毫无自保之力。”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带着是负担,留下是风险。
就在这时,寂灭尊者手中那枚钥匙石子,忽然自主漂浮起来,悬停在他胸口上方,散发出比之前更明显的温润光芒。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竟然在寂灭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五尺的、更加凝实的淡金色光晕,将他笼罩其中。光晕与节点的乳白色光罩互不干扰,却似乎提供了另一层独立的守护。
同时,一段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通过石子传递到贾富贵的基片,再反馈到他脑海:
【守秘之钥可自主护持时限:约十二时辰】
【汝等可去探索】
【若遇大险钥光为引可急归】
寂灭尊者虽未苏醒,但其与钥匙石子的深度绑定,似乎让石子在特定条件下能自主做出反应,甚至传达了寂灭潜意识中的许可与安排!
“钥匙能自主保护前辈十二个时辰!还给了我们紧急返回的指引!”贾富贵惊喜道。
秦老三也松了口气:“好!这样我们就没了后顾之忧。事不宜迟,我们抓紧时间探索那个淡蓝点。富贵,你主要看路和感应;我负责警戒和应对突发状况。带上必要的家伙,轻装简行。”
两人迅速准备。秦老三检查了骨棒,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零碎(如之前收集的坚硬石片、韧性藤蔓)收好。贾富贵则将基片贴身放好,确保与节点的微弱联系不断,并再次确认了淡蓝点的方向和大致距离。
“走!”
秦老三率先踏出节点的乳白色光罩,重新没入粘稠的混沌介质中。贾富贵紧随其后。
一离开光罩,那种无所不在的排斥感和方向迷失感再次袭来,但比初入时稍弱,似乎是身体有了些许适应。基片的脉冲牵引重新变得清晰,指引着淡蓝点的方向。
他们如同在浓雾与激流中跋涉,每一步都需对抗无形的阻力,精神必须高度集中,才能维持基本的方位感和彼此的联系。周围混沌中,那些光怪陆离的“可能性”轮廓偶尔闪现,有的美丽奇幻,有的狰狞可怖,但都虚幻不实,一触即散。冰冷的“观察”目光时隐时现,仿佛在评估着他们的耐力和价值。
行进了约十丈,周围的混沌冲突明显加剧。无形的法则湍流再次出现,虽然强度不及之前的试炼,但也足以让人步履维艰,心神不宁。秦老三以意志强行开路,贾富贵则努力维持着基片的感应与方向。
又艰难地前进了五丈,基片的指向性突然变得强烈而具体!同时,贾富贵通过基片“看”到,前方的混沌中,那个淡蓝色的秩序波动源,并非另一个节点符阵,而是一株植物?
一株扎根于混沌虚空之中、通体由半透明的淡蓝色晶体构成、形态如同兰花却又更加繁复优雅的奇异植物!它静静悬浮在那里,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秩序灵光,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混沌都变得相对温顺,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微稳定区”。植物中心,几片晶莹的叶瓣包裹着一个尚未绽放的花苞,花苞内似乎蕴藏着某种纯净的法则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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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秩序奇物’!天然生成的!”贾富贵低呼,眼中放光,“它在混沌中自发凝聚秩序,形成了这个小稳定区!价值可能很高,而且它的秩序波动,似乎和节点、和基片都能产生共鸣!”
然而,就在他们发现这株“晶兰”的同时,秦老三的危机本能骤然拉响警报!
“有东西!”他低吼一声,猛地将贾富贵向后一拉!
只见晶兰旁边的混沌雾气一阵剧烈翻滚,数条由粘稠暗影构成、边缘流淌着暗紫色邪光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直扑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触手上布满了不断开合、充满贪婪的吸盘状口器!
是混沌生物!而且,其气息与之前遭遇的黑袍追兵,以及万物归一会的污染,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感!
“躲开!”秦老三挥棒格挡,骨棒与暗影触手碰撞,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响,邪光试图腐蚀骨棒,却被秦老三灌注的微弱灵力和坚韧材质勉强抵住。
贾富贵惊魂未定,连忙后退,同时将基片对准那怪物。基片传来强烈的排斥与警告感,并且隐约指向晶兰花苞——那怪物的目标,似乎也是这株秩序奇物!
“它在守护这株植物?还是想吞噬它?”贾富贵脑中急转。看那怪物的邪秽气息,更像是后者!
怪物主体从混沌中缓缓浮现,那是一个没有固定形态、不断蠕动变化的暗影团块,中心处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糅合而成的核心。它发出无声的、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啸,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
秦老三陷入苦战。在混沌环境中,他行动受限,力量难以完全发挥,而怪物却如鱼得水,触手神出鬼没,邪光侵蚀力极强。很快,他手臂和腿上就被擦出几道伤口,伤口处传来麻木和轻微的污染感。
“不能硬拼!这鬼东西不好对付,而且可能引来更多!”秦老三且战且退,对贾富贵喊道,“富贵,想办法!要么拿到那株植物,要么撤!”
贾富贵强迫自己冷静。他观察着怪物和晶兰。怪物似乎对晶兰散发的秩序灵光有所忌惮,攻击时有意无意避开晶兰本体太近。而晶兰的花苞,在受到外界邪秽能量刺激时,似乎光芒更盛了一些。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老秦!引它靠近晶兰!用它的邪秽能量刺激晶兰!”贾富贵喊道,同时自己尝试将基片的共鸣意念,集中投向晶兰花苞。
秦老三虽不明所以,但无条件信任。他故意卖个破绽,引得数条触手凶猛扑来,然后险之又险地侧身翻滚,将触手的攻击轨迹带向晶兰!
暗影触手裹挟着邪光,擦着晶兰的叶片掠过!
“嗡——!”
晶兰仿佛被激怒,整个植株光芒大放!花苞骤然绽放,露出一枚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内部有星云般光点流转的淡蓝色晶体!一道纯净而凛冽的秩序光束,从晶体中爆发出来,如同利剑般横扫过周围的暗影触手!
“嗤啦——!”
邪光触手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光束灼烧、净化,冒出大量黑烟,发出刺耳的嘶鸣!暗影怪物痛苦地收缩,核心处的扭曲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显然受到了重创!
机会!
秦老三岂会错过,强忍伤口不适,欺身而上,骨棒灌注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怪物那受创后略微显露的核心!
“噗!”
一声闷响,核心被击得剧烈变形,暗影团块猛地炸开,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灰烬,迅速被混沌吞噬殆尽。
战斗结束。晶兰的光芒缓缓收敛,花苞重新合拢,但那枚淡蓝色晶体依旧散发着微光。
秦老三喘着粗气,检查伤口。污染感被晶兰刚才的净化光束波及,减轻了不少,但伤势需要处理。贾富贵连忙上前帮忙。
“这晶兰好厉害。”秦老三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株美丽的植物。
“它应该是依赖吸收混沌中的游离秩序,凝聚成自身的法则结晶。”贾富贵推测,“对邪秽污染有天然的克制力。刚才的怪物,可能就是被它吸引,或者万物归一会催生出来专门破坏这种秩序造物的。”
他小心地靠近晶兰。基片与晶兰的共鸣感很强。他尝试用基片轻轻触碰晶兰的叶片。
一瞬间,大量信息流涌入脑海:关于这片区域混沌法则的细微结构、关于晶兰自身的生长周期与需求、甚至有一小段关于如何在混沌中利用特定“秩序锚点”(类似晶兰自身)引导能量、构建更稳定领域的模糊方法!
其中,最让贾富贵心跳加速的一条信息是:在这株“一叶晶兰”的根系所探及的混沌深处,约五十丈外,存在一个“秩序波动高度聚集且稳定”的节点,疑似为“二阶共鸣节点”或“小型天然秩序泉眼”!
“有线索了!”贾富贵激动地分享,“这晶兰不仅是宝贝,还是个‘探测器’!它感应到东北方向五十丈外,可能有一个更高级的节点或稳定源!”
秦老三眼睛一亮:“好!这趟值了!我们先处理伤口,然后带上这晶兰能带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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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富贵尝试与晶兰沟通(通过基片),得到的反馈是:晶兰可以暂时离开原生位置,但需要持续供给纯净的秩序能量或处于类似节点光罩的环境中,否则会缓慢枯萎。其晶体蕴含的能量和知识,对探索未定之路颇有价值。
“节点光罩可以庇护它。我们把它带回去,种在节点旁边,既能保护它,它也能帮我们继续感应环境和净化微小的污染。”贾富贵道。
两人小心地将整株晶兰连同其根部包裹的一小团混沌介质(似乎是其特殊养分)一起,用衣物和藤蔓简单固定,由秦老三携带。
返回的路因为有基片指引和晶兰散发的微光净化周围邪气,比来时顺利不少。约一刻钟后,他们安全回到一阶节点光罩内。
寂灭尊者依旧在钥匙石子的淡金光晕中安睡。他们将晶兰小心地移植在节点符阵旁边。晶兰的根须接触到节点散发的秩序灵光,立刻舒展开来,植株光芒更显莹润,甚至反哺出一丝更加精纯的灵氛,让节点的光罩都似乎凝实了一丝。。
“太好了!良性循环!”贾富贵欣喜道。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安顿好晶兰,准备处理伤口并研究新获得的信息时——
一直平稳运行的一阶节点符阵,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中心的共鸣光点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尖啸!
紧接着,一段扭曲、混乱、充满恶意和诱惑的“信息流”,强行挤入了节点与基片(以及贾富贵)的感知连接中!
那信息流试图伪装成凌无恙和月倾城的通信,但其中的法则韵律充满了不谐与污染,内容更是颠三倒四,充满蛊惑:
【危险灰域将崩速至坐标(一串扭曲的坐标)汇合】
【传承为虚归寂乃真投入混沌可得永生】
【钥匙献予主上赐汝等力量】
“是干扰!伪装通信!”贾富贵脸色大变,立刻切断基片与节点的深度连接,只保留基础状态感应。他感到一阵恶心眩晕,那扭曲的信息流污染性极强。
秦老三也感知到了异常,警惕地握紧骨棒:“什么东西?万物会搞的鬼?”
节点符阵的异常闪烁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复,能量储备竟因此下降了1!显然,这次干扰消耗了节点额外的能量进行抵御和净化。
“是法则层面的干扰和污染攻击。”贾富贵心有余悸,“针对我们的通信渠道来的。看来凌兄弟那边发现的‘窥探’,已经开始动手了。”
几乎同时,远在灰域核心的凌无恙与月倾城,也通过律令节点,侦测到了一股针对某个“外部共鸣坐标”(正是a线一阶节点)发动的、充满恶意的法则干扰冲击!
【确认干扰源特征:与之前异常活动同源,污染性与蛊惑性极强,疑似尝试进行‘信息伪装’与‘精神诱导’。】凌无恙迅速分析,【a线节点成功抵御,但消耗了能量。干扰未能溯及我方律令节点核心。】
月倾城的意念冰冷:【对方在试探,也在消耗。这印证了其目标:破坏或控制我们与a线的联系通道,甚至诱导a线走向错误或毁灭。】
新的威胁,已从单纯的“窥探”,升级为主动的、阴险的“侵染”与“误导”。
双线刚刚建立的稳定联系,迎来了第一次严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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