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残破拱门的乳白色材质上流淌得极其缓慢,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地也因“基质性稀释”而变得粘稠。声不再是单一的“滴答”,当贾富贵将新获得的地图权限与基片调谐共鸣时,那些来自古道脉络的、细微的能量流动声、结构应力声、乃至远方混沌的“呼吸”声,都化为层次分明的背景音,涌入他的感知。手中的钥匙碎片温度恒定,如同一个稳定的能量源,但其内部储量正在以微不可察的速度缓慢下降——每一次脉络探测,都在消耗它残存的灵性。
秦老三用骨棒轻敲着平台边缘一块凸起的石质结构,发出沉闷的响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来时的古道方向。“富贵,你感觉怎么样?能撑住吗?”
贾富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精神透支后的阵阵虚浮感。“还行,就是脑袋有点空,像跑了几十里山路。但意识清醒。”他摊开手掌,钥匙碎片投射出的三维脉络图悬浮在掌心上方,其中一条明亮的主干轨迹蜿蜒向前,在约莫两百丈外与另一条较细的支流交汇,形成一个清晰的节点光点——那正是基片共鸣指向的位置。“目标明确,距离也不算远。按古道的‘路况’,全速前进的话,大概半个时辰能到。”
“半个时辰”秦老三沉吟,“你那块石头(钥匙碎片)的能量,够不够一路探测过去?还有,一阶节点那边,寂灭前辈的护持时间不多了。我们离开已经快两个时辰,护持大概还剩九时辰不到。”
【系统日志:决策点分析】
1 目标节点是关键线索源,尽早探查可能获得关于能量补给、其他钥匙碎片、乃至“火种”的信息,对解决当前生存困境(能量、寂灭护持)有直接助益。
2 贾富贵虽疲惫,但非重伤,且拥有探测权限,可提前规避大部分路径风险。秦老三状态完好,可应对常规物理威胁。
3 寂灭有一阶节点光罩和钥匙自主护持,短时间内相对安全。但护持时间有限,必须尽快找到解决方案。
4 返回节点是保守策略,但消耗的是最宝贵的“时间”。
贾富贵将脑海中的推演简要告知秦老三。“老秦,我的倾向是方案c。先远远地‘看’一眼那个节点到底什么情况。如果能量反应平和,结构简单,我们就冒险直接去。如果读数混乱,或者有可疑波动,我们就先回节点,从长计议。这样既不浪费太多时间,也能避免一头扎进陷阱。”
秦老三点头:“稳妥。你那个碎片能量,够这么‘看’一眼吗?”
“应该够一次中等距离定向扫描。”贾富贵估算着,“探测比维持地图消耗大,但一次性的,碎片能量大概会掉5到10。还在可接受范围。”
“干。”秦老三言简意赅。
贾富贵不再犹豫,他盘膝坐下,将钥匙碎片紧贴额心,双手虚握基片。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由光影线条构成的脉络网络。这一次,他不再绘制全图,而是将全部感知和碎片能量,沿着地图上那条指向目标节点的“主干轨迹”,如同发射一道无形的探测波束,疾速延伸出去!
碎片微微发烫,能量快速流逝。贾富贵的“视野”沿着古道脉络飞掠,穿过一段段相对稳定的通道,绕过几处能量淤塞的“死结”,最终,在约两百丈外,抵达了那个交汇的节点区域。
探测波束如同轻柔的触手,拂过节点的“表面”。
反馈信息瞬间涌入:
【坐标锁定。节点类型:星枢‘长河’次级能量枢纽(代号:枢-丙七)。】
【结构状态:严重破损(完整度预估32),主体结构塌陷约三分之二,剩余部分被混沌能量缓慢侵蚀。】
【能量读数:极低且不稳定。检测到微弱的、紊乱的秩序能量残留,与‘守秘之钥’及‘观测之钥’碎片存在微弱共鸣。】
【威胁扫描:未检测到活跃生命体或自动防御系统信号。未检测到‘破序之影’或高浓度污染能量特征。】
【异常发现:节点残骸中心,检测到一处异常的‘空间褶皱’或‘维度夹层’迹象,波动极其隐晦,性质不明。该褶皱似乎受到节点残余秩序能量的微弱锚定,未完全被混沌吞噬。】
【环境参数:周边混沌‘基质性稀释’程度较高,能量流动近乎停滞。】
信息清晰,风险似乎可控。没有活跃威胁,节点本身是废墟。但那个“空间褶皱”是什么?
贾富贵结束探测,睁开眼,脸色又白了一分,但眼神明亮。“节点是个废墟,能量枢纽,坏了七成。没有活物,也没有‘拆解者’的痕迹。但是有个奇怪的东西,叫‘空间褶皱’,藏在废墟中心,波动很隐晦。
秦老三消化着信息:“废墟没威胁。那个‘褶皱’是啥?通道?藏东西的地方?”
“不确定。可能是星枢留下的某种折叠空间技术,用来藏东西或者当紧急避难所?也可能是灾难发生时形成的空间畸变。”贾富贵分析,“没有威胁信号,值得靠近查看。而且碎片和它还有微弱共鸣,说不定里面就有另一块钥匙碎片,或者其他星枢遗物。”
“那就去。”秦老三做出决定,“废墟好,没活物省心。那个‘褶皱’不管是什么,看了才知道。富贵,你再歇口气,我们马上出发。路上你尽量省着点精神,导航交给我,你看大致方向就行。”
贾富贵点头,服下一小口灵湖水,闭目调息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虽然无法完全恢复,但至少压下了那股眩晕感。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下拱门平台。秦老三用骨棒试探了那幽暗的漩涡边缘,除了冰冷的空间波动,并无吸力或异常反应。符文石板依旧规律地“滴答”作响。那些石化骸骨静静地诉说着万古的坚守。这里暂时没有更多线索,而前方,有更明确的召唤。
“走。”
他们离开平台,重新踏上星枢古道。这一次,有了明确的地图指引和探测权限的底气(虽为节约能量未全程开启),行进速度快了许多。贾富贵只需在岔路或能量流动异常处稍作感应即可。秦老三在前开路,步伐稳健,将大部分混沌阻力和潜在的小型乱流都挡在身前。
古道在“稀释”环境中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干涸的河床,延伸向黑暗深处。沿途偶尔能看到嵌在古道结构上的、早已黯淡的星枢符文,以及一些同样石化的、形态各异的遗骸碎片,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当年灾难降临时的仓促与绝望。
约莫三刻钟后,前方的古道开始向上倾斜,并出现明显的结构性损坏——大块乳白色的建筑材料坍塌下来,堵塞了部分通道,只留下狭窄的缝隙可供通行。能量脉络在这里也变得紊乱、稀疏。
“接近了,应该就在这片坍塌区后面。”贾富贵指着地图上那个光点,又看了看前方如同废墟山峦般的障碍。“探测显示节点本身结构也塌了大半,和这里连成一片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钻过一道由两根巨大横梁交叉形成的“人”字形缝隙,眼前豁然开朗——但又瞬间被一股荒凉破败的气息淹没。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残骸。穹顶坍塌了大半,露出外面永恒的混沌灰雾。地面布满裂缝和深坑,无数断裂的、刻满符文的晶石管道和能量导板裸露在外,像巨兽死去的血管与骨骼。中央本应矗立着庞大能量核心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直径数十丈的、焦黑凹陷的巨坑,坑底残留着一些熔融后重新凝固的、闪烁着暗沉光泽的金属和晶簇。
!这里就是“枢-丙七”,一个死去的星枢能量枢纽。
而在那个巨坑的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由某种深蓝色晶石构筑的基座上方,空间的景象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细微的扭曲。就像隔着高温空气看景物,边缘模糊、晃动,但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粘滞感”,仿佛那片空间本身是一块被揉皱后又勉强摊开的丝绸。
那就是探测到的“空间褶皱”。
更让贾富贵心跳加速的是,他怀中的基片,此刻正传来清晰而稳定的共鸣脉动,直指那片褶皱!手中的钥匙碎片,也在微微发热,指向同一个方向!
“就在那里!”贾富贵低声道。
秦老三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片扭曲的区域。“怎么进去?直接走进去?”
“不清楚,但碎片和基片都有反应,应该有办法触发。”贾富贵尝试着,再次激发钥匙碎片的探测功能,但这次不是广域扫描,而是将能量集中,轻轻“触碰”那片空间褶皱。
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褶皱区域的扭曲骤然加剧!深蓝色晶石基座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的、水波般的光芒。那片扭曲的空间中心,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旋转的“门”的轮廓,门内并非黑暗,而是流淌着仿佛星河般的、细碎的银色光点。
【检测到‘观测之钥’碎片及高阶共鸣媒介权限验证通过(临时)。】一段与拱门意念同源、但更加苍老疲惫的意念,从基座中传出,【‘枢-丙七’档案库及紧急避难夹层开启。能量严重不足,维持时间:约一刻钟。请速进速出。】
门,开了。
秦老三和贾富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决意。
一刻钟。
没有犹豫,秦老三率先踏入了那片星河流淌的门扉。贾富贵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光门的瞬间,遥远的一阶节点内,寂灭尊者手中那枚完整的“守秘之钥”石子,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而节点光罩外,那片“稀释”的混沌中,一点比尘埃更微小的、暗紫色的光粒,如同被惊动的浮游生物,轻轻飘向了古道延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