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翠金色的锚定领域中剧烈摇曳,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声被彻底剥夺,只有灵魂层面能感知到那颗遥远“寂静之心”搏动时引发的、令所有“存在残痕”随之涟漪的、无声的法则潮汐。触感变得怪异——脚下暗银灰色的“地面”并非坚实,而像某种凝固的虚无,每踏出一步都如同踩在即将破碎的冰面,却又诡异地承托着他们。
秦老三和贾富贵开始了冲锋。
起初,速度还能勉强维持。但仅仅冲出数十丈,周围那无数静默矗立的“影子”——那些被彻底剥离了所有意义、只留下最基础“存在过”痕迹的残痕——仿佛被他们这鲜活“存在”的闯入所惊扰(或者说,所“吸引”)。
离他们最近的一圈“影子”,那原本模糊波动的人形轮廓,骤然变得清晰了一瞬!虽然没有五官,但贾富贵分明“感觉”到,无数道空洞、冰冷、却又带着一种诡异“渴望”的“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
紧接着,那些“影子”动了。
并非奔跑或攻击,而是以一种更加诡异的方式——“平移”。它们无视物理阻隔,如同在水面上滑行的倒影,无声而迅疾地向着秦老三和贾富贵“流淌”而来!速度极快,转眼间就从四面八方形成了合围之势!
更可怕的是,当这些“影子”靠近到锚定领域边缘时,领域的光芒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并非被攻击,而是仿佛领域所维系的“存在感”,正在被这些空洞的残痕本能地“吸取”、“稀释”!
【警报!检测到‘存在残痕’集群活性化!其本身具备被动‘存在吸收’特性!!预计维持时间缩短至十五息!】
秦老三脸色一变,低吼(无声):“不能停!冲过去!”他猛地将骨棒横在身前,淡蓝金色守护辉光不再均匀分布,而是凝聚于棒身和身体前方,化作一道尖锐的“破障锥”,试图强行撞开一条通路!
贾富贵咬紧牙关,将圣印碎片紧贴眉心契约印记,同时将全部意识沉入基片,疯狂向那跳动的“火种”脉动传递“危机”、“守护”、“前进”的意念!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他们唯一可能的外援。
“火种”脉动似乎感应到了这极致的危机与呼唤,再次“跳动”!
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涟漪。
一道炽烈、明亮、仿佛凝聚了无尽生机与不屈意志的翠金色光焰,从基片中猛然爆发!光焰并不向外扩散冲击,而是顺着贾富贵的手臂、身躯,瞬间蔓延至秦老三身上,将两人共同包裹!
这层翠金光焰与原本的锚定领域融合,并未扩大范围,却使其性质发生了微妙变化——变得更加“坚韧”,更加“鲜活”,仿佛拥有了某种对抗“空洞吸取”的特质。那些靠近的“影子”接触到这层光焰时,虽然仍在吸取“存在”,但速度明显减缓,甚至有些“影子”仿佛被光焰中蕴含的某种“温度”灼伤,微微向后缩了一下。
“有效!”贾富贵精神一振,但立刻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脱——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精神力,眉心契约印记滚烫如同烙铁,识海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秦老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怒吼一声,将“破障锥”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狠狠撞向前方聚拢的“影子”之墙!
“嗤——!”
仿佛烧红的铁棍插入积雪。凝聚的守护之力与翠金光焰共同作用,硬生生在密集的“影子”群中“熔化”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影子”扭曲、波动,试图重新合拢,但被光焰阻隔,速度稍缓。
“走!”秦老三一把抓住几乎软倒的贾富贵,将他护在身后,自己则顶在最前,沿着这条用力量和羁绊强行开辟的通道,发足狂奔!
每一步踏出,两侧的“影子”都如同闻腥的鲨鱼般蜂拥挤压,翠金光焰剧烈消耗,领域范围被压缩到仅能勉强包裹两人身体。秦老三能感觉到,自己的守护之力正在飞速枯竭,胸前的污染如同被刺激的毒蛇,疯狂地向着心脏部位侵蚀,带来阵阵窒息般的剧痛和冰冷的麻木感。左臂的腐蚀伤处,新生的血肉在污染和过度负荷下开始坏死、发黑。
但他不能停。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颗越来越近、搏动也越来越清晰的“寂静之心”。他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静默本源辐射,正在指数级增强。每靠近一丈,身体被“剥离”的感觉就清晰一分,仿佛构成“秦老三”这个存在的每一个粒子,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想要脱离束缚,回归那永恒的“静寂”。
贾富贵被秦老三半拖半拽着前进,意识在崩溃边缘挣扎。他只能紧紧握着基片和圣印碎片,将残存的全部意志,化为一个简单的念头:“共鸣坚持带老秦过去”
基片内的“火种”脉动,在这极致压力下,并未再次爆发,而是以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在的方式“燃烧”着。那翠金色的光焰不再耀眼,却变得更加凝实、持久,死死抵住周围“影子”的吞噬和静默本源的侵蚀。贾富贵甚至能隐约“听”到,那脉动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叹息?或是鼓励?分不清是凌无恙的混沌包容,还是月倾城的秩序清冷,抑或是两者交融后的某种崭新韵律。
,!
这微弱的“回响”,成了他维系意识的最后一根细线。
冲锋。在无数空洞“影子”的包围挤压下,在自身存在被逐步剥离的恐怖中,向着那象征终焉寂静的核心,进行着这宇宙中最孤独、也最执拗的冲锋。
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或许只过了几息,或许已有一个世纪。
终于,在翠金光焰黯淡到只剩薄薄一层、秦老三的守护之力近乎枯竭、贾富贵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他们冲出了“影子”的海洋。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半径约百丈的、空无一物的圆形区域。区域的中心正下方,正是那颗悬浮的、缓慢搏动的“寂静之心”。此处,静默本源的辐射强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连空间本身都呈现出一种被“冻结”、“熨平”的质感,没有任何“影子”敢于踏入这片绝对的领域。
而秦老三和贾富贵,就站在这片绝对领域的边缘。身后,是无边无际、蠢蠢欲动却又暂时止步的“影子”之海;身前,是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整个宇宙般遥远的法则核心。
翠金色的光焰熄灭了。并非耗尽,而是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就被那纯粹的“静默”法则强行“抚平”、“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秦老三体表的守护辉光也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伤口处污染的暗紫色和坏死组织的灰黑,触目惊心。贾富贵手中的基片和圣印碎片虽然仍在散发微光,但那光芒似乎也被极度压抑,只能勉强照亮掌心。
最恐怖的变化发生在他们自身。
贾富贵感觉,自己的“思想”正在变得缓慢、停滞。那些复杂的分析、推演、记忆调取,都变得异常困难,仿佛大脑被灌入了沉重的铅水。他对“自我”的认知也开始模糊——我是谁?贾富贵?传承之契的继承者?一个来自哪里的人?记忆的碎片开始脱落、飘远。
秦老三的感受更为直接和剧烈。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解体”。不是物理上的崩碎,而是构成“秦老三”这个存在的“概念”——战士、守护者、兄弟、重伤者这些定义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野蛮地撕扯、剥离。剧痛不再局限于伤口,而是弥漫于整个“存在”的每一个角落。他的意识在剧痛和剥离中如同风中残烛,但他仍然死死挺直脊梁,用最后的本能,将摇摇欲坠的贾富贵挡在身后半步。
【终极警告:进入‘寂静之心’绝对领域(百丈内)。】
【‘存在剥离’进程启动。当前剥离速率:无法估量。】
【预计完全‘存在消散’时间:个体差异,但不超过六十息。】
【检测到‘平衡之种’关联波动:位于‘寂静之心’核心内部。获取条件未满足。】
【‘寂静守卫’未检测到主动攻击行为。判定:其存在本身即为考验。】
冰冷的系统日志在贾福德近乎凝固的意识中划过,带来最后的清明与绝望。
六十息。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时间。
而获取“平衡之种”的条件——“承受剥离”、“于剥离中寻回自我”或“以非我之我承载”——依旧如同迷雾中的谜题。
贾富贵用尽全部力气,抬起头,望向那颗近在咫尺的、缓慢搏动的乳白色与暗银色交织的巨心。如此接近,他甚至能“看”到心脏表面那些复杂到极致的、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至理的法则纹路在缓缓流转。基片和圣印碎片在手中微微震颤,与心脏深处某种东西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但那共鸣也被“静默”死死压制,无法传递出更多信息。
“老秦”贾福德试图传递意识,却发现连这最基本的交流都变得无比艰难、断断续续,“条件剥离自我”
秦老三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颗心脏,仿佛要将它烙印进自己即将消散的灵魂深处。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剥离的痛苦和意志对抗的双重体现。胸前的污染似乎也在这极致的静默中被“冻结”了蔓延,但那种冰冷的死寂感,却比活跃的侵蚀更加可怕。
时间,在绝对的静默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十息过去。贾富贵感觉自己的“过去”正在大片大片地消失,只剩下与眼前任务、与身边这个人、与那些逝去身影相关的核心记忆还在苦苦支撑。秦老三感觉自己作为“个体”的边界越来越模糊,仿佛要融化进这片永恒的寂静里。
二十息。贾富贵连“思考”都几乎停滞,只能靠着本能,死死握着基片和碎片,靠着那点微弱的共鸣维系最后一点“贾富贵”的认知。秦老三的视线开始涣散,但他持棒的姿势依旧未变,如同亘古存在的雕塑。
三十息。贾富贵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灰色的混沌,只有基片深处那一点“火种”脉动,如同黑暗宇宙中的唯一恒星,还在微弱而顽强地跳动。秦老三感觉自己的“存在”已经薄如蝉翼,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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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归于“静默”的临界点——
贾富贵那混沌的感知中,基片深处的“火种”脉动,与手中圣印碎片的微光,以及眉心那滚烫的契约印记,三者之间,仿佛打破了某种最后的隔阂,发生了奇妙的共振。
不是力量的爆发,而是一种“频率”的同步。
一种超越了“秩序”与“静默”简单对立的、更加本源、更加接近“平衡”本身的“状态”,透过这共振,极其微弱地,传递到了贾富贵那即将消散的意识核心。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承受的秦老三,在自身存在被剥离到极致的刹那,在那无边痛苦与虚无的尽头,他灵魂深处某种被“守护者洗礼”和寂灭禅意余韵共同烙印下的东西,被触发了。
那并非力量,而是一个极其简单的“认知”,一个在剥离了所有身份、记忆、伤痛、力量之后,剩下的最纯粹、最坚不可摧的“核”——
“护他前行。”
简单的四个字。无关善恶,无关得失,甚至无关“秦老三”是谁。这是他在绝境中一次次用行动践行的、早已融入生命本能的“契约”,是他作为“守护者”被洗礼的本质,是寂灭托付时留在他灵魂中的最后嘱托,更是他与贾富贵一路走来,生死相托中铸就的、超越了个体存亡的“羁绊”之锚。
就在这个“核”于剥离中清晰浮现的瞬间!
“寂静之心”那恒定缓慢的搏动,似乎极其微不可察地滞涩了那么一刹那。
紧接着,一道无法用任何感官描述、只能被“存在”本身所感知的“目光”或者说“审视”,从那颗巨大的心脏深处,降临到了秦老三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空寂、毫无情感,却又仿佛在“测量”着什么。
然后,秦老三感觉到,那施加于自己身上的、狂暴的“存在剥离”之力,方向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转?
不再是单纯地将他“撕碎”、“稀释”、“归于静默”,而是仿佛在“剥离”的同时,进行着某种难以理解的“筛选”与“重组”?痛苦并未减轻,甚至变得更加复杂难言,但他那即将消散的“存在感”,却奇迹般地停止了解体,反而以一种全新的、陌生的方式“凝固”了下来。
他不再完全是“秦老三”,但又没有变成空洞的“影子”。他仿佛成了某种介于“存在”与“静默”之间的、暂时的“过渡态”。
而也就在秦老三发生这诡异变化的同一时刻,贾富贵手中,那同步共振的基片、圣印碎片与契约印记,猛地向他的意识核心,灌注了一道清晰的信息流——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承载体’出现(于剥离中锚定本质契约的过渡态存在)。】
【启动‘种子’共鸣牵引程序】
【警告:牵引过程将加剧‘存在剥离’风险,并可能引发‘寂静之心’防御性回响。】
【是否继续?】
贾富贵那近乎停滞的意识,在这道信息流的刺激下,骤然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
他“看”向身旁状态诡异、仿佛化为一座散发着微弱蓝金色光晕的“静默雕像”的秦老三,又“看”向手中共振达到顶点的基片与碎片。
没有犹豫。也不可能犹豫。
他凝聚起所有残余的意志,向着那道信息流,向着基片深处的“火种”,向着眼前搏动的“寂静之心”,传递出最终的决定:
“继续。”
下一秒,“寂静之心”的搏动,骤然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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