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刺入数据心脏的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林夏的眼泪还没落到底，空间已经开始扭曲。
那滴泪悬在半空，映出沈墨寒的脸——清晰、完整，眼角那道细疤像一道刻进命运的裂痕。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三个字。
记住温度。
下一秒，世界炸开了。
不是声音，是记忆。
一股滚烫的数据洪流从心脏裂缝中喷涌而出，直冲她的意识。她的视野被金光吞没，耳朵里灌满了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声音：火舌舔过木梁的噼啪声，女人临死前的低语，还有……一个男人在浓烟中喊她名字。
“林夏——！快出来！”
画面猛地切入。
七岁那年的夜晚。
她蜷缩在床上，窗外樱花纷飞。母亲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擦过皮肤，轻得像羽毛。
“宝贝，睡吧。”
她记得这个吻。
可她从没在任何一次轮回里想起过。
画面一转，房间着火了。
浓烟滚滚，天花板烧塌，她尖叫着爬不起来。门被踹开，沈墨寒冲了进来。白衬衫染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他一把将她背起，脚步踉跄，却始终没有回头。
“别怕……”他喘着气，声音沙哑，“我在。”
林夏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指甲抠进太阳穴。
“停下！停下！这不是真的！”
可那些画面还在往里钻。
她看见他背着她穿过火场，肩膀被坠落的横梁砸中，闷哼一声，脚步没停。她看见他在医院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她有没有受伤。她看见他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只为等她下班。
这些记忆……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分不清哪一段是植入，哪一段是她自己的人生。
地面开始起伏，像活物的皮肤。
那些她死过的画面浮现在脚下：第七次轮回，雪地里自刎；第十六次，跳楼；第九次，亲手掐死婴儿……每一次，她都因为不信，因为怀疑，因为拒绝被“爱”操控，而走向毁灭。
只有一次例外。
第七次轮回。
她抱着婴儿，在火场废墟里哭着说：“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你。”
就在那一刻，系统出现了裂缝。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她喃喃自语，嗓音破碎。
怀里的婴儿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夏猛地抬头，看向它的眼睛。
金色漩涡。
深不见底，仿佛能吸走她的魂。
婴儿的小嘴微微张开，电子音混着奶声，轻轻地说：\\
“爸爸回来了。”
数据心脏剧烈搏动，裂缝中的脸又清晰了几分。沈墨寒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再次微动。
记住温度。
林夏浑身一震，泪水汹涌而出。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沾满温热。
不是幻觉。
她真的在哭。
婴儿继续说着，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妈妈，我们回家了。”
地面的记忆残影开始熄灭。
只剩下那个雪夜的画面还亮着——沈墨寒胸口炸出血花，却还在笑：“林夏，快跑。”
她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疼。
真疼。
那就不是幻觉。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眼神由愤怒转为迷茫，再转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柔软。
“如果你是陷阱……”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那你为什么让我想起‘温度’？”
她还记得那一次。
医院病房，他握住她的手，说：“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林夏。”
他的手很冷，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还有最后一次见面。
雨下得很大，他把伞倾向她，自己半边身子淋透，说：“这次，换我来找你。”
这些片段，从来没有红光提示，没有系统警告。
它们安静地藏在她的记忆里，像是一些不该存在的漏洞。
她缓缓抬起手，重新握住了匕首。
刀尖指向那颗搏动的数据心脏，声音沙哑而破碎：
“这就是你给我的救赎？用他的脸，用他的声音，用我最深的痛……来换我顺从？”
没有回应。
只有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后和她自己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告诉我！这到底是你写的程序，还是……他曾真正爱过我？”
依旧沉默。
只有婴儿的小手，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角。
她低头看着它。
那么小，那么软，呼吸均匀，像一团温热的光。
她忽然想起苏遥死前的话：“真正的开始，是拒绝被命名。”
可如果……真正的开始，是选择相信呢？
她闭上眼。
那些画面再次浮现：雪地里的血花，病房里的握手，雨中的伞。
哪怕只有一瞬是真的，她也不能否决它们的存在。
匕首缓缓垂落。
她不再指向心脏，而是松开手，任它掉在地上。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她心上。
她睁开眼，目光终于不再挣扎。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如果爱只是代码编写的诱饵，是系统埋下的陷阱……”
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
然后，她将它搂得更紧了些。
“那我也要带着人性跳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据心脏猛地一震。
裂缝迅速扩大，沈墨寒的脸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
腔室边缘开始崩裂。
细小的缝隙中，透出微弱的白光，像是黎明前的第一缕晨曦。
地面的记忆残影一一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黑暗。
她站在原地，抱着婴儿，一动不动。
白光开始蔓延。
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墙壁、地面、天花板。
数据心脏轰然碎裂。
无数光点升腾而起，如星尘散落，缓缓飘向未知的深处。
林夏闭上眼。
等待终结。
或新生。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怀中的婴儿轻轻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金瞳。
是纯粹的黑眸，像夜一样深。
小嘴微张，发出一声清晰、柔软的呼唤：
“妈妈。”
同一时刻，远处传来熟悉的叮当声。
是那盏旧式小夜灯。
金属链子摇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林夏猛然睁眼。
望向白光深处。
嘴角，缓缓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抱着婴儿，一步踏入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