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只觉得眼前发黑,那屏幕上黯淡下去的金色光点,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尘儿,这这怎么办?”他声音发颤,抓住了楚尘的胳膊。
“外公,京城最大的古玩街,在哪里?”楚尘转过头,神色紧绷。
林建国一怔,旁边的刘振立刻抢着回答:“琉璃厂!京城最有名的古玩字画一条街,就在那儿!”
“走,去琉璃厂。”楚尘从凳子上跳下来,拉着林建国就往外走。
林建国被他拽着,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嘴里喃喃道:“去去做什么?”
“找宝贝,救妈妈。”楚尘的回答简单直接。
半小时后,一辆伏尔加轿车停在了琉璃厂的街口。
林建国带着王德全和两个身强力壮的药堂伙计下了车,神色凝重。
他本想让楚尘留在家里,可楚尘非要跟着,说只有他才能感应到哪件“宝贝”有用。
“老爷子,这琉璃厂鱼龙混杂,水深得很。”王德全跟在旁边,小声提醒。
林建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领着人往里走。
按照楚尘的模糊感应,他们一路打听,最终站在了一家名为“聚宝阁”的店铺门前。
这店铺是整条街上最气派的,三层高的仿古门楼,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林建国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一个穿着马褂的伙计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买东西还是长见识啊?长见识站远点,别碰坏了。”
“我们找王掌柜。”林建国沉声说。
“我们掌柜忙着呢。”伙计一脸不耐烦。
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正是聚宝阁的老板,王胖子。
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眯着眼打量着林建国一行人。“什么事啊?”
林建国拱了拱手:“王掌柜,在下济世堂林建国。听闻贵店有一尊九龙鼎,想求见一面。”
王胖子盘核桃的手一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上下扫视着林建国,嘴角撇了撇:“哦,济世堂的林大夫啊,久仰。不过你怕是听错了,我这儿没什么九龙鼎。”
“王掌柜,我愿出高价。这鼎,是用来救命的。”林建国语气恳切。
“救命?”王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拍,声音陡然变冷:“老头,别跟我来这套。我这聚宝阁开门做生意,不是开善堂。”
他指着门口:“想拿救命当幌子来捡漏?你找错地方了。滚!”
王德全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你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王胖子冷笑一声,慢悠悠地拍了拍手。
“哐当”一声,店铺的朱漆大门猛地关上了。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从店铺的后堂,两侧的屏风后,呼啦啦涌出上百号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
这些人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钢管和棒球棍,一个个凶神恶煞,瞬间将林建国几人围得水泄不通。
聚宝阁的伙计们早就缩到了角落,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王胖子从一个壮汉手里拿过一根棒球棍,在手心掂了掂。
他走到林建国面前,用球棍点了点他的胸口:“老东西,我不管你是济世堂还是救世堂,到了我琉璃厂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也得给我卧着!”
林建国身后的两个伙计吓得腿都软了,脸色惨白。
林建国虽然见过些世面,可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怒视着王胖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王胖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今天不让你这把老骨头躺着出去,我王字倒过来写!”
一个壮汉狞笑着,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钢管。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懒散的童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喂,里面那个胖子。”
“我外公要是有根头发掉了,我让你聚宝阁明天就变成废品站。”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大门。
“谁他妈在外面放屁!”王胖子吼道。
“砰!”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刺眼的阳光涌入,一个诡异的组合出现在门口。
周天,那个前两天还不可一世的京城小霸王,此刻正四肢着地,跟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他背上稳稳坐着个五岁小娃娃。
正是楚尘。
楚尘嘴里叼着一根棒糖,小腿一晃一晃的,一只手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周天的脑袋。
“驾!”
这滑稽又震撼的一幕,让屋里上百号人都看傻了。
周天抬起头,脸上满是屈辱和麻木,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王胖子揉了揉眼睛,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哈哈哈哈!这是谁家的小崽子,还学会骑人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身后的那群壮汉也跟着哄堂大笑,气氛一下子从紧张变得滑稽。
王胖子用棒球棍指着楚尘:“小东西,你爹妈没教过你别多管闲事吗?正好,今天连你一块儿收拾了!”
楚尘没理他,而是从周天背上跳了下来,走到林建国身边,拉了拉他的手。
“外公,别怕。”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着王胖子,歪了歪脑袋。
“你要跟我比人多吗?”
王胖子笑得更欢了:“小崽子,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老子这里一百多号兄弟,你跟我比人多?”
“哦。”楚尘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五彩的弹珠,在手里抛了抛,然后抬起另一只小手。
在所有人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中,他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
王胖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屋里的壮汉们面面相觑,又是一阵哄笑。
“这小傻子干嘛呢?”
“吓唬谁呢?”
笑声还没落下。
“哐!哐!哐!”
整齐划一,沉重如山的脚步声,从街道两头同时响起。
那声音,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震得整条琉璃厂的地面都在发抖。
街上做生意的,逛街的,全都吓得抱头鼠窜,两边的店铺门窗关得噼里啪啦响。
不过眨眼功夫,原本热闹的古玩街,变得死一般寂静。
聚宝阁里,王胖子和那上百号壮汉笑不出来了。
他们惊恐地看到,店铺被踹开的大门,以及所有的窗户,都被一个个穿着军装,荷枪实弹的战士给堵住了。
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他们。
脚步声停下。
李卫国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面无表情地从战士们让开的通道走了进来。
他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王胖子的心脏上。
李卫国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楚尘面前,双脚并拢,猛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大堂。
“报告楚先生!警卫连一排、二排,应到一百二十人,实到一百二十人!”
“已将聚宝阁完全包围!请您指示!”
“哗啦——”
屋里响起一片钢管掉在地上的声音。
那上百号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壮汉,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他们手里的家伙,跟人家手里的真家伙一比,简直就是烧火棍。
王胖子手里的棒球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那肥硕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椅子滑到了地上。
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两眼一翻,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一个五岁的小屁孩,怎么可能调得动军队?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
楚尘没有看李卫国,也没有看吓瘫的王胖子。
他走到林建国面前,仰起小脸,一脸认真地问:“外公,你刚才说,要出高价买他的鼎?”
林建国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楚尘转过身,走到瘫软如泥的王胖子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肥腻的脸。
“胖子,我外公说要买你的鼎,是给你脸了。”
他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屋里噤若寒蝉的壮汉,还有屋外荷枪实弹的战士。
他奶声奶气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现在,我改主意了。”
“九龙鼎,我要了。”
楚尘伸出五根肉乎乎的手指,对着王胖子晃了晃。
“半价。”
说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社会我楚哥,人小路子野。”
整个聚宝阁,死一般寂静。
只有王胖子粗重的喘息声,和液体滴落的声音。
趴在地上的周天,偷偷抬眼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眼神里除了屈辱,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忽然觉得,给这个小魔王当牛做马,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自己是骑人的那一方,而不是被枪指着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