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居的大门口,周天哼着小曲儿,踩着凳子,把一块崭新的大木牌挂了上去。
木牌上,用记号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涂鸦。
“潜龙居特供神仙菜。”
“白菜一万一颗。”
“黄瓜一万一根。”
“概不赊账,爱买不买。”
林建国站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他拉了拉周天的衣角,压低声音问:“小天,这这能行吗?这不是抢钱吗?”
周天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
“林爷爷,您这就不懂了,我这叫品牌溢价,这叫奢侈品定位。”
他指着那菜地里水灵灵的白菜,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跟您说,昨天我偷摸啃了半根黄瓜,困扰我三年的瓶颈,‘咔’一下,就破了!这哪是菜啊,这分明是仙丹!”
林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楚尘正坐在石桌边,小口小口啃着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两条小短腿悠闲地晃着。
“外公,别急。”他含糊不清地说,“钓鱼嘛,得有耐心,鱼饵撒下去了,总有饿急了的鱼会自己蹦上来。”
话音刚落。
“吱嘎——”
几声刺耳的刹车声,在潜龙居门口响起。
几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横冲直撞地停下,堵住了大门。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胖子,从头车上滚了下来。
正是前几天抬着金条来求药,被周天扔出去的煤老板,刘大彪。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男人,胸口的徽章上写着“工商”两个字。
“就是这儿!”
刘大彪指着潜龙居的大门,扯着嗓子嚎叫:“领导们,你们看!就是这家!光天化日之下,哄抬物价!一颗白菜卖一万!这不叫投机倒把,什么叫投机倒把!”
他一脸的得意,斜着眼睛看林建国和周天,那表情仿佛在说:小子,今天看我怎么弄死你!
那几个工商局的干部,看到门口那块牌子,脸色也沉了下来,拿出小本本就开始记录。
“简直是胡闹!严重扰乱市场秩序!”为首的一个中年干部皱着眉头,语气很重。
刘大彪更来劲了,他挺着大肚子,像一只螃蟹,横着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到楚尘对面的石凳上,把石桌拍得“砰砰”响。
“小崽子,还认得我吗?”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旁边的小弟立马凑上去点火。
“上次让你侥幸跑了,今天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刘大彪吐出一口烟圈,喷在楚尘脸上,“等着吧,不让你把牢底坐穿,我刘字倒过来写!”
楚尘嫌弃地挥了挥小手,把烟味扇开。
他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口西红柿,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和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国宴。
“外公,有苍蝇,好吵。”他拉了拉林建国的衣角。
林建国还没说话。
“赵天煞。”
楚尘轻轻喊了一声。
劈柴大队那边,一个正在卖力劈柴的身影顿了一下。
赵天煞放下斧头,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他身上穿着和其他“学员”一样的粗布工服,脚上踩着解放鞋,哪里还有半点玄药谷大长老的威风。
“顾问。”他走到楚尘身后,微微躬身。
刘大彪看到这个衣着朴素的老头,不屑地“嗤”了一声。
“怎么,想动手啊?我告诉你,今天工商局的领导在这儿,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我这人,最讲道理了。
楚尘从石凳上滑下来,指了指刘大彪那辆崭新的奔驰车,车头那个三叉星的立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去,把那个铁片片,掰下来,捏个花儿,给我外公当痒痒挠。”
“噗嗤。”刘大彪身后的小弟,没忍住,笑了出来。
刘大彪也乐了,他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掰车标?你知道那是什么钢材吗?还捏个花儿,你当是捏泥巴呢?”
赵天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到那辆大奔前,伸出一只干枯的手,轻轻搭在了那个立标上。
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五指微微一收。
“咔吧。”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个由特种合金打造,坚硬无比的立标,就像是饼干一样,被他轻松地掰了下来。
这还没完。
赵天煞把那个三叉星标志托在掌心,五根手指就像是揉面团一样,随意地搓揉拿捏。
坚硬的合金,在他的手里,比橡皮泥还要柔软。
不到十秒钟。
一朵金属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玫瑰花,出现在他手中。
他拿着那朵“玫瑰花”,走回石桌旁,恭恭敬敬地放在林建国面前。
“林老,您的痒痒挠。”
“哐当。”
几个工商局干部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刘大彪嘴里那根中华烟,也“啪嗒”一声,落在他那双昂贵的皮鞋上,烫出了一个洞。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那朵闪着金属光泽的玫瑰花,又看了看赵天煞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
“妖妖怪”
他哆嗦着,想从石凳上站起来,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原处。
“咕噜。”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开始控制不住地向后挪动屁股,想要离那个老头远一点。
“退退退”
他嘴里念念有词,脸色煞白,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周老首长在李卫国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他看都没看院子里这场闹剧,径直从抖成筛糠的刘大彪身边走过,就像是路过一根电线杆。
“哎呀,林老弟!”周老首长一进院子,眼睛就亮了,他快步走到菜地边,“你这菜长得也太好了吧!这灵气,比我那特供的人参都足!”
他弯下腰,爱不释手地摸了摸一颗脸盆大的白菜。
“小楚顾问呢?这菜怎么卖?”
林建国连忙迎上去:“周老哥,你这”
“卖!”楚尘脆生生地开口,“白菜一万一颗。”
周老首长一听,非但没觉得贵,反而一拍大腿。
“便宜!太便宜了!”
他转头对林建国说:“林老弟,你不知道啊,小楚顾问这是菩萨心肠!这种能洗髓伐骨,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放到黑市上,后面加两个零都有人抢破头!”
“他肯拿出来卖,这是看在咱们的面子上,给京城这些老家伙们送机缘,送寿命呢!”
他回头对李卫国喊道:“卫国,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后备箱那个大麻袋拿过来,给我装十颗!不,二十颗!”
“钱,马上让财务给济世堂的账户打过去!就说是我我个人,赞助国家特殊人才的科研经费!”
“是!”李卫国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车里拿麻袋。
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几个工商局的干部,已经悄悄地把小本本收了起来,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物价局?
管天管地,你还能管到神仙卖菜?
这他妈谁敢管啊!
刘大彪已经彻底傻了。
他看着周老首长那副捡了大便宜的兴奋模样,听着那句“赞助国家特殊人才的科研经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噗通!”
刘大彪连滚带爬地冲到楚尘面前,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那动静,听着都疼。
“楚楚神仙!楚爷爷!”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啪!啪!啪!”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我就是个屁!”
他一边抽,一边哭嚎:“我出五十万!不!我出一百万!求您了,就卖我一片烂菜叶子行不行?就一片!我拿回去给我那快不行的老爹吊命啊!”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前一秒还嚣张得要让人牢底坐穿,下一秒就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花一百万买一片烂菜叶。
这反转,比看戏还精彩。
楚尘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从菜地里摘了一根顶花带刺的小黄瓜,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林建国。
“外公,这个脆,你尝尝。”
然后,他拉了拉林建国的衣角,仰起小脸,一脸期待地问。
“外公,听说昆仑山上有雪,比冰棍还好吃,是不是真的呀?”
“咱们明天去昆仑山旅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