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顺着那个小兔崽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到了。
在远处那片绿油油长势喜人的菜地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挑着两个硕大的木桶，步履蹒跚地走着。
木桶里散发出的味道，隔着几十米都能熏人一个跟头。
那身影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工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脸上满是麻木和疲惫。
“天煞——”
赵无极嗓子眼发紧，声音干涩嘶哑。
正在挑粪的赵天煞听到有人喊他，迟钝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赵无极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时，浑身一僵。
手里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两桶肥料洒了一地。
“谷主——”
赵天煞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水汽。
他堂堂玄药谷大长老，半步大宗师，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赵无极眼前一黑，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他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心口疼。
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你看，你们玄药谷的企业文化搞得不错嘛。”
楚尘骑在周天的脖子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嘴里那根棒棒糖被他咬得咔嚓响。
“领导来了，员工都激动得走不动道了。”
周天很有眼力见地附和道：“尘爷说得是！这叫凝聚力！咱们潜龙居的员工，就是这么有归属感！”
赵无极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指着楚尘，手指不住发抖。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叔叔，别激动，气大伤身。”
楚尘从周天脖子上滑下来，走到赵无极面前，仰起小脸。
“既然你们是来送钱赎罪的，那咱们就得谈谈价码。”
他朝周天使了个眼色。
周天立马屁颠屁颠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一副准备现场办公的架势。
“这个老爷爷，还有那个老爷爷，再加上柴房里那些，打包带走。”
楚尘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开始算账。
“第一，百年份的灵药，不论种类，先给我来一卡车。”
“啥？”
赵无极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卡车？
他当灵药是大白菜吗！
“第二，你们昆仑山的特产矿石，什么天外陨铁、地心火铜，随便凑合凑合，先来个十吨吧。”
赵无极的眼角开始抽搐。
十吨？
他想把整个昆仑山都给搬空吗！
“第三嘛”
楚尘摸了摸下巴，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你们玄药谷，未来五十年的全部经营权，归我了。”
“轰！”
赵无极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再也忍不住了。
“你这是抢劫！是土匪！”
他须发皆张，宗师巅峰的气势轰然爆发，刺骨的杀意席卷整个院子。
“我们玄药谷传承千年，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如此羞辱！”
“聒噪。
楚尘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他甚至都懒得动手，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吼——”
九道由浓郁白雾凝聚而成的巨大龙影，瞬间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盘旋在潜龙居的上空。
龙吟震天，威压如山。
那九双空洞而冰冷的龙眼，齐刷刷地锁定了院子中央的赵无极。
赵无极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这九道龙影的威压下，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压得粉碎。
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他，双腿一软。
“噗通！”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出好几米，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楚尘面前。
膝盖下的青石板，当场碎成了蛛网。
院子里没一点声响。
玄药谷十几个精英弟子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
“土匪？”
楚尘从周天手里拿过那个小本本，走到赵无极面前，用本子轻轻拍了拍他惨白的脸。
“叔叔，话不能这么说。”
赵无极跪在地上，浑身冷汗直流，他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小孩，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尊远古神魔。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觉得吧，土匪这个词，太难听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院子里连呼吸声都轻得像不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戏剧性的一幕上。
赵无极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抬起头，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变了调。
“不不不！楚先生误会了！我我刚才口误！”
“这不是抢劫，更不是土匪！”
他看着楚尘，眼神里充满了谄媚和讨好，就像一个急于向投资人解释商业计划的创业者。
“我仔细想了想，这这应该叫战略性并购！”
周天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林建国更是张大了嘴，手里的黄瓜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战略性并购？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赵无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越说越顺溜。
“对！就是并购！我们玄药谷呢，最近经营上遇到了一点小小的瓶颈，正需要像潜龙居这样有实力的大集团，来给我们注入新的活力！”
“您提出的条件，不是勒索，是是融资方案！是对我们未来发展方向的高瞻远瞩！”
他一脸的真诚，就差指天发誓了。
“我们玄药谷，愿意接受潜龙居的全资收购，并且出让百分之百的股权！”
他看着楚尘，一脸期待地问：“楚楚董，您看，我这个商业计划书，还还行吗？”
“嗯，态度不错。”
楚尘满意地点点头，像个审查工作的大领导。
他收回拍在赵无极脸上的小本本。
天上的九条雾龙，也随之缓缓散去。
赵无极感觉压在身上的那座大山瞬间消失，整个人都虚脱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既然是并购，那手续就要办得正规一点。”
楚尘把小本本扔给周天。
“去，拟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让他签字画押。”
“得嘞！”周天兴奋地应了一声，跑去拿纸笔了。
“还有。”楚尘指了指瘫在地上的赵无极，又指了指远处还在发呆的赵天煞。
“作为新股东，我对你们公司目前的管理层，非常不满意。”
“人事变动，即刻生效。”
他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宣布。
“原谷主赵无极，降职为潜龙居茅厕管理处荣誉所长。”
“原大长老赵天煞，升任茅厕管理处首席清洁官。”
“你们玄药谷剩下的这些人，就并入劈柴大队，统一由周天队长管理。”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赵无极，笑眯眯地问。
“赵所长，对于公司的新安排，你有意见吗？”
赵无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不远处那散发着恶臭的菜地，又看了看自己未来要工作的“新岗位”，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他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没意见。”
“我服从公司安排。”
楚尘满意地拍了拍手。
“很好，很有精神。”
他拉了拉林建国的衣角，仰起小脸。
“外公，公司开完了，咱们该去旅游了。”
“既然玄药谷现在是咱们自家的产业了，赵所长，你就当个导游，带我们去昆仑山，实地考察一下分公司的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