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手里的水瓢掉进桶里,他自己却没发觉。
他直勾勾盯着院子中央那片空地,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那块板砖,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连灰都没留下一粒。
这他妈是装修?
这叫把地府十八层地狱搬到了自家院子里当保安亭。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坐在石凳上晃荡着小短腿的楚尘。
楚尘恰好也看了过来,嘴里还嚼着林建国刚洗好的苹果。
“赵所长,愣着干嘛呢?”
“活干完了?”
赵无极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
“没没干完!这就干,马上干!”
他捡起水瓢,手忙脚乱地舀水,哆哆嗦嗦地往菜地里浇,溅了自己一裤腿的泥水。
惹不起。
这位爷,真的惹不起。
在潜龙居,劈柴挑水是福报。
要是哪天被当成肥料埋进菜地里,那才是真的悲剧。
两天后,夜。
月亮被乌云遮住,伸手不见五指。
五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越过潜龙居的高墙,落地时连一片叶子都没惊动。
五人互相打了个手势,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为首的黑衣人代号“鬼一”,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没有血腥味。
没有打斗的痕迹。
跟情报里说的一样,那个叫吴森的鬼医,就是自己失踪了。
他抬起头,扫视着漆黑的院落。
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这不正常。
鬼一做了个“警戒”的手势,自己则像一只捕食的猎豹,猫着腰,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他这一步,精准地踩在了一块铺路的青石板上。
就在他脚底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颤音,在他脚下响起。
鬼一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有阵法!
“撤”
他那个“退”字还没喊出口。
“叮铃铃——”
东厢房屋檐下,那串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古怪风铃,毫无征兆地响了。
声音清脆,甚至有点悦耳。
可听在鬼一五人耳中,却比催命的丧钟还要恐怖。
一道青铜色的流光,比闪电还快,从风铃上射出。
队伍最末尾的那名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下一秒,他的脑袋冲天而起,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跑了两步才“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敌袭!”
“结阵!”
鬼一目眦欲裂,厉声大吼。
可已经晚了。
院子里,那些被楚尘随意摆放的怪石头,此刻全都亮起了幽幽的红光。
红光连成一片,将整个院子笼罩。
空气瞬间粘稠如浆。
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
假山在他们眼中变成择人而噬的巨兽,花圃里的藤蔓化作捆仙绳索,就连地上的一棵小草,都透着森然的杀意。
“啊!”
又一名黑衣人惨叫着倒下。
他捂着自己的眼睛,鲜血从指缝里流出,他看到的幻象,竟然直接攻击了他的神魂。
“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仙家阵法!快冲出去!”
剩下的三人彻底慌了,他们挥舞着兵器,胡乱地朝着四周劈砍,却只砍了个空。
就在他们心神失守,陷入绝望的瞬间。
“吱呀——”
后院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兄弟们,来活儿了!干他丫的!”
周天扛着一把大斧头,满脸兴奋地冲了出来,活像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悍匪。
在他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玄药谷前谷主赵无极,手里拎着掏粪的大勺。
玄药谷前大长老赵天煞,手里攥着两把修剪花草的大剪刀。
文物纠察组前组长严正清,手里提着他那把磨得锃亮的劈柴斧。
还有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国际间谍,手里拿着扫帚、锄头、铁锹
这帮白天还在为了一个灵气红薯打得头破血流的“劳改犯”,此刻一个个双眼放光,脸上洋溢着找到新玩具的喜悦。
“卧槽!茅厕堵了都没见你们这么积极!”周天骂了一句,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鬼一三人已经彻底懵了。
说好的夜袭灭门呢?
怎么潜龙居的院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加强连的壮汉?
而且这帮人穿得破破烂烂,拿的武器也五花八门,怎么看都不像是正规军,倒像是丐帮开年会。
“先干掉那个拿勺的!他看起来最弱!”鬼一还想组织反击。
赵无极一听,当时就怒了。
“你才是拿勺的!你全家都是拿勺的!”
“老子是潜龙居首席茅厕管理所所长!”
他怒吼一声,将手里的掏粪大勺抡得虎虎生风,带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气味,朝着鬼一的脸就拍了过去。
鬼一被那股味道熏得头晕眼花,差点当场去世。
他想躲,可阵法的影响下,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啪!”
一声脆响。
大勺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鬼一的脸上。
世界清静了。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严正清和赵天煞带领的“劈柴大队”一拥而上,按在地上就是一顿胖揍。
拳打脚踢,斧柄敲头,扫帚抽脸。
整个过程突出一个不讲武德,主打一个群殴的快乐。
不到三分钟,战斗结束。
五名黑莲教的精英杀手,四个被揍得鼻青脸肿,捆成了粽子。
还有一个,脑袋还在院子角落里滚着。
“唉,这活儿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周天擦了擦斧头上的口水,一脸的意犹未尽。
“就是,还不够热身的。”赵无极甩了甩手腕,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鬼一。
就在这时。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楚尘穿着一身小黄鸭的连体睡衣,打着哈欠,从主屋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台阶下跪成一排的“粽子”,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嫌弃地撇了撇嘴。
“唉,说了把门修结实点,还是把家里弄脏了。”
他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周天。”
“到!”周天立马站得笔直。
楚尘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那几个俘虏。
“那个,拖出去埋了,当肥料。”
“这几个,带回来的快递就别退货了,先验货。”
他走到那几个被揍得不成人形的黑衣人面前,蹲下身,戳了戳其中一个的脸。
“周天,去拿咱们的《潜龙居新员工入职登记表》来。”
“给他们几个办一下入职手续。”
楚尘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问道:
“叔叔们,别紧张,就是填个表。”
“姓名,代号,家庭住址,还有你们黑莲教的社保号是多少啊?”